第二十八章 計劃
諾諾呆呆地看著畫面，那個女人走了好長好長的路，全身都亂糟糟的。
回憶潮水般湧來，堵住了她的口鼻，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在她很小的時候這個女人就死了，明明都死了那麼久了，為什麼胸口還會一陣陣緊縮，心像是被無形的手緊緊握住，她光是呼吸就要用盡所有的力氣。
「你還在等什麼呢？」於琪繼續說：「陳家沒想到她居然找了過來，不然，她在路上可能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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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就是導致她死亡的兇手，而你，居然不願意說出開槍兩個字。」
「陳家的那些人本來就要死了。」於琪嘆了口氣，「你甚至不願意加速這個過程。」
「她從印度而來，一路上，你可曾想過她會遭遇什麼？」
「閉嘴！」諾諾雙手死死抓住扶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眼睛裡血絲遍布。
「我……」諾諾的聲音顫抖著，她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說不出來。
「你真的不想報仇嗎？」於琪的聲音柔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她是一個印度女人啊，不知道是什麼支持著她翻越國境，走了那麼遠的路。」
「也不知道一路上有沒有人欺負她，她那麼笨，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居然只是為了找到你。」於琪繼續說：「所以她死了啊，你還記得她死之前對你說了些什麼嗎？」
「閉嘴！」諾諾止不住的全身顫抖，她緊咬著嘴唇，一種幾乎要撕裂她胸膛的力量在積蓄。
「還是你根本不懂印地語，覺得她只是個絮絮叨叨的中年婦女？」於琪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樣敲打在諾諾的心上。
「她想讓你逃啊，一個沒有什麼文化的女人，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己生下的女兒居然生活在一個養蠱的家族裡。」於琪繼續說，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同情，「她穿越了千里路，一路受到了多少欺負，就只是想讓你逃而已。」
「閉嘴閉嘴閉嘴！」她幾乎是在咆哮，「你懂什麼？你們什麼都不懂！」
她全身顫抖得更加劇烈，嘴唇被咬得幾乎要出血，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憤怒。
「她已經死了啊！」諾諾猙獰地望著於琪，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一般。
「是嗎？」於琪嘆了口氣，「我們在清剿陳家的時候，有非常多的死侍被陳家放了出來，為了消滅這些東西，我們不得不動用一些特殊的武器。」
「而這些特殊的武器會導致被攻擊的對象當場汽化。所以，我們沒辦法對那位看起來像……你母親的死侍進行DNA檢測。但我想，你應該看看這段錄像。」
「什……什麼？」
憤怒和痛苦在瞬間消散，深入骨髓的涼意直衝天靈，那猙獰的表情凝固在臉上，諾諾機械般將頭緩緩轉向對面牆壁。
畫面中是一隻怪物，嶙峋的脊骨裸露在外，相貌醜惡，眼球暴突，嘴中布滿細長的牙齒，胸前有雞冠般的紅色肉褶，背後拖著一根蟒蛇般的尾巴。
有軍士衝著怪物開槍，子彈被怪物身上的鱗片擋住，火光四濺。
怪物的嘴一百八十度張開，它咆哮著，朝最近的軍士沖了上去。
一道光束從旁邊閃過，擊中死侍。死侍瞬間汽化，隱隱有一陣青灰緩緩升騰，片刻後不見蹤跡。
諾諾全身震顫了一下，她的視野開始模糊，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將她包裹。
一種無法形容的情緒如同閃電擊穿了她的心房，過往的一切在瞬間崩塌，手指因為緊握而變得麻木，呼吸漸漸急促而淺薄，仿佛連空氣都變得稀薄，難以支撐她的生存。
她的記憶力從小就很好，但此刻她卻憎恨自己為何記得那般清楚，那個怪物……與記憶中那個女人的面貌不斷重疊。
「陳……家……」
「為什麼……為什麼……」
聲音漸漸變冷，席捲全身的涼意在瞬間又轉化成熾熱的怒火。
「殺了……他們。」像是從牙縫中擠出的話語。
「殺了他們！」深深的恨意在心中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了一團火焰，灼燒著她的肺部，也灼燒著她的意志。
「我說殺了他們！」她開始咆哮，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
「開槍啊！」諾諾站起來，身體微微顫抖，聲音尖銳，「開槍！開槍！開槍！」
在她說開槍的那瞬間，畫面切換到陳家高層，後方的軍士扣動扳機，這些扭曲的身影不斷抽搐和顫抖著，子彈攜帶著巨大的動能將他們穿透，紅色的花朵在地面緩緩綻放。
隨著槍聲的停止，她的世界也陷入了一片死寂。她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心跳在耳邊迴響，沉重而緩慢。
當地面上的那些身影都不再動彈時，她像是被抽走了脊椎，整個人軟在椅子上。
她呆呆看著那些人的臉，心中卻沒有絲毫大仇得報的快感。
在另一邊，幾個人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是否，太過殘忍了？」有人問：「我們原本不必使用這種方式的。」
「我們只是告訴了她真相而已。而且，這次的計劃是經過了大家的同意才執行的，為什麼現在要問這個問題？」
「我……」那人皺了皺眉，「我只是擔心，我們這樣逼她，倘若她真的成功靠近了目標，是否會記恨我們，我們會不會被清算？」
其他幾個人笑了笑：
「她跟目標有過接觸，被目標救過，不代表她一定會成功。雖然根據我們的分析，失去部分人性會更好的接近和融入目標，但並不意味著我們的分析一定是正確的。」
「另外，這樣粗糙的計劃，我們無法確定是否會讓陳墨瞳變成我們計劃之中的樣子。但沒辦法，我們只能做這些了，如果擬定精細的計劃，那麼太過明顯了，無法確定目標會不會覺得我們居心叵測而發難。」
「這個計劃已經是評估中可行性最高的了，其他的計劃要麼失敗率太高，無法實施；要麼目的性太強，很容易引起懷疑。」
「但如果……」有人嘆了口氣，「如果她真的接近和融入了目標，並且知道了是我們故意誘導她。」
「那麼清算又如何，我們以死賠罪又如何。」
「只要……她是東方面孔……那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