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3章 1488.一劍開天門(十一)


  第1503章 1488.一劍開天門(十一)

  第四波次:拓寬。

  在計劃中,第四波次是用來擴大運河的寬度和流量。

  由於第三波次任務進行的非常順利。

  豐稷的模型也在實時調整,波次的邊界變得越來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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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波次還沒有結束,第四波次已經開始了。

  這一波次的主力是民航。

  十七架波音737和空客A320,被拆掉了所有的座椅,改裝成了空中播撒平台。

  它們的巡航高度在一萬米以上,遠超普通氣象飛機的作業範圍。

  這個高度的優勢是可以在水汽輸送帶的上方製造一個「蓋子」,把水汽壓下去。

  一萬米高空,溫度零下五十五度。

  十七架民航飛機排成三個波次,從寶雞上空自東向西飛行。

  它們的機腹下掛著特製的播撒吊艙,裡面裝的是液氮和乾冰的混合物。

  播撒器打開,白色的液氮煙霧在零下五十五度的極低溫環境中瞬間凝固,形成一條細

  長的、幾乎看不見的冰晶帶。

  這條冰晶帶像一條韁繩,勒在水汽輸送帶的上方,迫使它下沉。

  水汽輸送帶開始下降。

  五千米、四千五百米、四千米、三千五百米。

  同時,地面登場了。

  涇河河谷的兩側,布設了六十四個地面火箭發射架。

  這些火箭彈不是往天上打的————不對,還是往天上打,不過不是打頭頂。

  是向著斜上方發射。

  豐稷給出作業目標,天眼為每一發火箭彈精心設計彈道和爆炸時間,還很貼心的增加了冗餘和備選。

  火箭彈將會在河谷上空兩千米的高度炸開,往遠道而來的水汽河流中播撒一種特殊的催化劑,吸濕性焰劑。

  這種焰劑的核心成分是氯化鈣和氧化鎂的混合物,遇水會釋放大量的熱。

  它在雲層中炸開後,會在局部形成一個微小的上升熱泡。

  「轟!轟轟轟轟轟————」

  六十四個十二聯裝火箭發射架,三輪急速射。

  眨眼間兩千三百多發火箭彈在天空爆開,在河谷上空鋪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肥皂泡」。

  每一個「肥皂泡」都是一個微小的低壓區,幾十個泡泡就能連成一片,扯下一條已經見到三千米高度的水汽。

  而這樣的泡泡,有兩千三百個。

  這還只是第一批。

  液氮和乾冰所壓下的水汽,被那些泡泡吸引,從三千米的高度繼續下降。

  兩千五百米、兩千米、一千八百米。

  最終,水汽輸送帶的中心高度穩定在了一千八百米,剛好卡在涇河河谷的上方。

  然後,它開始穿山了。

  從衛星雲圖上看,那是一條細長的、淡藍色的帶子,從寶雞出發,向西延伸,一頭扎進六盤山的北端。

  山體在雲圖上是一片深褐色的隆起,那條帶子從它的邊緣切過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避開了所有的阻礙。

  十五公里寬的河谷,對於一條八十公里寬的水汽輸送帶來說,太窄了。

  大部分水汽被山體擋了回去,只有一小部分,大概百分之十五,成功穿過了河谷。

  有百分之十五,夠了。

  這百分之十五就相當於穿針的引線,引線用不著多長,只要線頭過去,後面再長的線也就跟著過去。

  而這並不是終點。

  穿過河谷的水汽,進入了甘肅境內,在那裡,有一條天然的高空急流正在等著它。

  那條急流,才是真正的「高速公路」。

  第五波次:驅趕。

  甘肅東部,天水至定西一線。

  六千米高空,風速一百六十三公里每小時。

  那條高空急流,就是被副高切斷的那一條,它的下游還在。

  它從黃淮地區起源,一路向西北延伸,穿過陝西,穿過甘肅,穿過寧夏,穿過內蒙古o

  每年夏季,數百億噸的水汽從這條通道輸送到西北。

  它也是每年夏天,西北大部全年降雨最集中的季節,降雨的主要推手之一。

  另一個推手是本地蒸發。

  但今年,它的上游被副高堵死了。

  像一條大河,中下游還在流淌,但源頭被截斷了。

  河道是乾的,河床還在。

  河道是有記憶的。它記得水應該怎麼流。

  水汽一進入河道,就被那股熟悉的力量裹挾著,以一百七十公里的時速向西北狂奔。

  現在,河南上空的水汽要通過人工「建造」的八百公裏運河,重新接入這條急流。

  入口在天水。

  第四波次的任務是拓寬運河,第五波次的任務是把水汽趕到入口。

  趕的方式,是擠壓。

  在陝西和甘肅交界處運河的末端,製造一個高壓區,像一堵牆,把水汽從後面往前擠。

  水汽走投無路,只能順著運河的方向,湧向那個唯一的出口天水的急流入口。

  製造高壓區的方式,是超量播撒。

  甘肅東部的上空,雲層稀薄,不像河南那樣有濃密的水汽。

  這裡的空氣乾燥,要在這裡製造一個高壓區,需要播撒的催化劑數量是河南的五倍。

  因為乾燥的空氣不容易被擾動,你要在沙漠裡製造一場風暴,需要的能量是在雨林里的十倍。

  但工業克蘇魯不在乎。

  在甘肅定西的一個臨時機場,十五架運—20已經等待了整整六個小時。

  它們的機艙里裝滿了碘化銀、乾冰、液氮、氯化鈣、尿素一所有能用的催化劑全都帶上了。

  每架運—20的載重是六十噸,十五架就是九百噸。

  可憐的運—20,終於可以滿載了。

  足足九百噸催化劑,足夠製造四百五十萬場人工降雨的數量。

  將在四個小時內全部播撒在甘肅東部兩千平方公里的空域。

  不要求精準,全覆蓋,地毯式播撒。

  就像撒化肥一樣,把九百噸催化劑撒在天上。

  十五架運—20同時起飛,排成一個大雁陣型,從定西上空開始,自西向東飛行。

  它們的航速保持在五百公里每小時,高度五千五百米。

  播撒器全開。

  白色的煙霧同時噴涌而出,在尾流中拉出十五條平行的白線。

  互相看不見的那種平行,因為隔得太遠了。

  那些白線迅速擴散、融合,在幾十分鐘後變成一片巨大的、灰白色的雲層。

  人工,造了一片雲。

  一片覆蓋兩千平方公里的雲。

  厚度超過一千米的雲。

  九百噸達不成這種效果。

  但九百噸催化劑可以。

  那是四百五十————萬!場人工降雨的量。

  兩千平方公里,聽著挺大,但在廣袤的西北,不過像是一顆籃球上沾了一粒芝麻。

  不過足夠了。

  人工的雲像一塊巨大的幕布,掛在天水以東的空域,把水汽的去路堵得嚴嚴實實。

  水汽無路可走。

  在它面前,是人造的高壓區;在它身後,是豐稷的運河在不斷地把它往前推。

  它只能往一個方向走西北。

  天水,急流入口。

  六千米高空,風速一百七十公里每小時。

  急流像一條看不見的巨蟒,從西南方向湧來,在天水的上空拐了一個彎,然後直直地

  撲向西北。

  第一批水汽到達入口的時候,是第五波次開始後的第九十分鐘。

  一縷一縷,一波一波,一條一條,奔涌而下。

  豐稷的屏幕上,那條淡藍色的水汽輸送帶終於和那條深藍色的急流連接在了一起。

  像兩條河流匯合,一條是小溪,一條是大江。

  小溪的水匯入大江,瞬間被急流裹挾著,以一百七十公里的時速向西北狂奔。

  速度從每小時九十公里,跳到了一百七十公里。

  快了將近一倍。

  從甘肅天水到內蒙古阿拉善,直線距離一千二百公里。以一百七十公里的時速,只需要七個小時。

  七個小時後,河南上空的水汽就會出現在阿拉善的上空。

  前提是一路上不能出意外。

  但是,與天斗,怎麼可能不出意外。

  第五波次開始後的第三個小時。

  水汽前鋒到達寧夏上空。

  一切都按照計劃在進行。

  急流的流速穩定在一百六十五到一百七十五公里每小時之間,輸送帶寬度保持在六十公里左右,高度維持在五千到七千米之間。

  豐稷的模型預測,按照這個速度,水汽將在四小時後抵達內蒙古阿拉善,六小時後開始降落在巴丹吉林沙漠上空。

  但是,意外來了,冷空氣來了。

  不是豐稷沒有預測到冷空氣。

  冷空氣一直在那裡,從西伯利亞一路南下,像一把鈍刀子,在蒙古高原上磨了整整一個星期。

  豐稷知道它在那裡,知道它的強度,知道它的路徑。

  但豐稷沒有預測到的是冷空氣加速了。

  河南上空炸開的「堰塞湖」,人工開鑿的「運河」。

  竟然也是「蝴蝶的翅膀」,那團淤積的水汽,在南邊被副高壓堵住,但在北邊還堵著冷空氣。

  現在隨著水汽團減弱,冷空氣突然加速。

  原本預計在五月下旬才會南下的冷空氣主力,提前了整整五天。

  它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從蒙古高原上一路衝下來,速度比豐稷的模型快了將近一倍。

  為什麼加速?

  因為那團水汽。

  河南上空那團被副高堵了二十天的水汽,不只是一團水汽。它是一座「堰塞湖」,是一座山。它在南邊被副高頂著,在北邊,它同樣頂住了冷空氣。

  它是北方冷空氣南下路上的一塊巨石。

  現在,這塊巨石被人炸開了。

  十七個臨界點被激活,水汽開始向西流動,盤踞在河南上空的「堰塞湖」在泄洪。

  巨石搬走了。

  冷空氣面前,突然沒了阻礙。

  它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的野獸,猛然衝進了那塊空出來的區域。

  加速度。

  作戰室里,豐稷的屏幕在冷空氣加速後的第三分鐘就捕捉到了異常。

  九顆風雲氣象衛星時刻在盯著呢。

  豐稷調出了過去七十二小時冷空氣鋒面的移動軌跡,與歷史資料庫中的相似案例進行比對。

  在零點三秒內,它檢索了從1950年至今的所有氣象記錄,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冷空氣加速的速率,正在以每六小時遞增百分之十二的速度加快。

  這是典型的「臨界釋放」現象被壓制太久的系統,一旦失去約束,會以遠超正常的速度反彈。

  文英盯著屏幕上的曲線,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連串指令。

  豐稷開始跑一個新的模型:冷空氣加速後的水汽擴散推演。

  整整一百次集合預報。

  十一個超算中心,數百台超算又又又一次將算力拉到99%。

  海量的電力被這幫吞電獸消耗掉。

  四十五分鐘後。

  作戰室大屏幕上,一張覆蓋整個北方的雲圖展開。

  藍色的水汽團不再是一條集中的河流,而是像墨水滴進清水一樣,從寧夏上空開始,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擴散。

  東邊,水汽將進入陝西、山西、河北,甚至山東和東北。

  西邊,水汽將進入甘肅、青海、內蒙古,甚至XJ。

  擴散不是一瞬間完成的,而是一個持續的過程一冷空氣一波一波地南下,每一波都把一部分水汽裹挾著推向更遠的地方。

  第一波推到陝西,第二波推到山西,第三波推到河北,第四波越過長城,第五波進入東北。

  每一波需要六到八個小時。

  也就是說,水汽的擴散將持續整整兩天兩夜,覆蓋範圍從最初的直徑幾百公里,最終擴大到三千公里。

  整個北方,都在它的路徑上。

  但豐稷同時算出了另一個結果:雖然水汽被打散了,但運河的「河道」還在。

  那條從河南通向西北的急流通道,並沒有因為冷空氣的介入而完全消失。

  它被壓縮了,變窄了,但還在。

  只要還在,就能用。

  作戰室里的氣氛從震驚變成了冷靜。

  樊京芳調出了豐稷的推演結果,在屏幕上畫出了三條線。

  第一條線,是水汽的自然擴散路徑。

  如果不加干預,水汽會隨著冷空氣的推進,在四十八小時內均勻地鋪滿整個北方。

  均勻意味著沒有暴雨中心,但也意味著沒有重點每一個地方都在下雨,每一個地方的雨都不算太大,但加起來的總量驚人。

  第二條線,是水汽沿運河繼續向西的路徑。

  這條路徑被冷空氣壓縮了,但豐稷的計算顯示,如果能在寧夏至甘肅段實施高強度干預,仍然可以把大約百分之四十五的水汽「塞」進運河,送向西北。

  第三條線,是重點風險區。

  豐稷根據地形、人口、經濟、防洪能力等數據,標出了四個最危險的區域。

  陝西延安的黃土溝壑區、山西臨汾的汾河谷地、河北邯鄲的漳衛河交匯處、內蒙古包頭的陰山南麓。

  這四個地方,水汽濃度疊加地形效應,可能出現超出當地承受能力的強降雨。

  至於解決————

  唉,大自然這東西,真尼瑪難搞啊。

  就沒有順順噹噹按照計劃順利完成的,總是冒出么蛾子。

  現在怎麼辦?

  範圍從三百公里變成三千公里,所需人力物力可不是增加十倍那麼簡單,一百倍都不止。

  但是此次「一劍開天門」行動,已經將能用的全用上了,哪兒再找一百倍去。

  時間窗口倒是還有兩天,但這兩天夠幹嘛的。

  還有就是,面積雖然擴大了,但強度減弱了,減弱的還不止一點半點。

  現在這種情況,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各方負責人商討一番後決定。

  就這樣吧,不要求全勝,把能送走的送走,把該防的防住。

  至於其他的————下就下了。

  反正北方缺水,下了也是好事。

  「在限制中爭取最好結果」也是一種智慧。

  再強求,再繼續干預的話,萬一再出現新的變數就不好了。

  唉,有時候就得承認。

  人類與天斗的時候,不可能全勝。

  保住最該保的,承受能承受的。

  只要不敗,就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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