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戰帥的歸來
「歡迎您的回歸,戰帥~」
「看到您這麼快就恢復了健康,實在是太好了——我還以為重逢的日子會更久一些。」
……
即便距離上次會面已經過去了很多天,但是福格瑞姆的聲音,卻依舊如初,依舊是令人感到熟悉的……生理不適。
他的兄弟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當荷魯斯滿面微笑地走下自己的風暴鳥運輸機,朝著一早便在簡易跑道上等待著他蒞臨的兩位兄弟,熱切地張開臂膀的時候,他的內心中一定會閃過這樣的困惑。
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樣。
不知道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許是從烏蘭諾,從尼凱亞,或是更早的某個時刻,那個曾讓荷魯斯感到熟悉、親切的兄弟,竟已經不知不覺地消失了。
請前往s t o 5 5.c o 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這轉變實在是太快了,快到荷魯斯甚至無法在自己的心中,將福格瑞姆的形象做一個簡單的區分。
恍惚間,那令人敬重的鳳凰大君,和眼前這令人不安的切莫斯君王,竟早已相互融合交雜成了一個矛盾不已的幻影。
究竟發生了什麼?
是什麼讓那個在謀殺星上,許下了莊重承諾的兄弟,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
就像先前的無數次思考一樣,荷魯斯註定不能靠自己獲得答案。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銀河已經變了,變成了他不認識,也不敢認的模樣。
那些曾經讓人感到安心的詞彙:帝國、軍團、還有兄弟與子嗣之間的情誼,仿佛是被雨水浸濕過的麵包一樣,在看不見的地方慢慢長出了令人作嘔的黴菌,被那些他們之前從未想過的、超脫於凡俗的存在一點一點地污染著。
而鳳凰大君,便是其中的典型。
如果僅從外貌上來看,如今的福格瑞姆其實比以往要更加端莊秀麗,舉手投足間的優雅姿態也更勝以往——如果說在此前,鳳凰大君需要幾個隨行的侍從以及些許手腕,才夠能折服一個世界的話。
那麼現在,戰帥毫不懷疑,這位帝皇的紫金原體只需要站在一個世界的地表上,就足以讓整個世界本身對他俯首稱臣。
當戰爭還沒有進行到如今這般兄弟鬩牆、刺刀見紅的地步時,鳳凰大君就曾如雜耍般,在他們面前擺弄過這般戲碼。
不得不說,那讓人印象深刻——福格瑞姆用事實證明了,他的一個微笑比荷魯斯麾下的十萬大軍要更加有用。
但這並不足以讓荷魯斯對他心懷善意。
是的,就算挑剔如戰帥,也不得不承認福格瑞姆的確比起以往更加艷麗——儘管這個詞用在原體身上本就很奇怪,但這種美麗就像是將一張完美無缺的人皮面具,用粗糙的手段強行縫在了鳳凰原本的臉上一樣。
你不能說面具本身有多糟糕,但只需要往成品上瞄上一眼,任何一個心智正常的人都會忍不住作嘔反胃。
而荷魯斯當然也不是什麼怪物,他和站在一旁的察合台可汗一樣,在這種問題上有著屬於自己的樸素價值觀——這也是戰帥和他的雄鷹兄弟間,如今為數不多的共同話題了。
在強忍著福格瑞姆的噁心與熱情,與湊上來的鳳凰完成了蜻蜓點水般的擁抱,又以大無畏的姿態,忍受著那些撲面而來的濃郁香水味之後——能與察合台可汗,克制卻又沉默地互相點了點頭、握了握手,以示問好,又是多麼可貴的體驗啊。
至少察合台可汗還是那麼冷靜,那種在骨子裡透露著的絕對孤立主義,那種對萬事萬物都漠不關心與無動於衷的冷靜——和一百年前相比,也沒什麼變化。
曾經,這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傲慢態度讓荷魯斯覺得不太妥當,但現在,他可愛死這種如中軸線般穩定不變的事物了——在這個日漸瘋狂的時代,他需要像察合台可汗這種毫不動搖的人——即便是在缺點上都毫不動搖。
想到這裡,荷魯斯握住察合台可汗的手不禁又緊了緊,而這個略顯突兀的舉動,立刻吸引了察合台可汗的注意力——就像荷魯斯觀察他的兩位兄弟一樣,心細如髮的白疤可汗也在不失隱秘地上下打量著戰帥。
有一件事,是如今尚且身在局中的帝國戰帥毫無察覺的——如果論及改變,發生在他身上的改變,絲毫不比福格瑞姆的更少,甚至要更加刺眼一些。
畢竟,發生在鳳凰身上的改變,尚且可以用和平年代的腐朽墮落,和個人喜好的偏轉來勉強解釋——對於福格瑞姆這種喜新厭舊的人來說,這倒也不算太奇怪。
但荷魯斯,他可從未向外人解釋過,他是如何從原體中最為優秀的戰鬥大師,一躍成為可以輕鬆碾壓像羅格多恩或者黎曼魯斯這種頗為驍勇的兄弟,並將他們的性命繫於自己一念之間的怪物的。
只是利用帝皇賜予的靈能?
這種說法可說服不了對靈能同樣鑽研頗深的察合台可汗。
而這種毫無來由的改變,加上荷魯斯身上那愈加濃厚、幾乎無法遮掩的來自亞空間深處的氣息,無一不是察合台可汗此生中最為厭惡也最為忌憚的——不可控的因素。
想到這裡,察合台可汗那雙如鷹隼般的眼眸中又多了一絲謹慎。
在與戰帥打完招呼後,當福格瑞姆像個癮君子般,在一旁用有趣的眼光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打轉的時候,察合台可汗則是小心地考量著自己的語氣,貌似無意地向荷魯斯詢問他的健康狀況。
「就像福格瑞姆一樣,荷魯斯。」
「我也沒想到你會好得這麼快。」
察合台可汗的目光在荷魯斯的胸口停留片刻。儘管戰帥已經換上了一副全新的、可以最大力度彰顯出他的威武雄壯的甲冑,但在那胸口上方裸露出來的,脖頸下方的位置上,依舊可以隱約看到些許疤痕。
那是黎曼魯斯留下的傑作——同時也告訴了察合台可汗,無論是什麼原因,先前那場原體之爭,並非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在做足充分準備後,即便是黎曼魯斯這種在原體中算不上一流的戰士,也可以給如今宛如神祇般的荷魯斯造成極大的麻煩。
察合台可汗將這一點默默記在了心裡。
他相信自己在未來某一天,會用上它。
而心有所想,嘴皮子上便會不由自主地偏向那個方向——這點連察合台可汗也不例外。
「我聽說你和魯斯的戰鬥……很慘烈?」
「沒錯。」
戰帥點了點頭,大方地承認了。
「也許,黎曼並非我們所有兄弟中最優秀的那一個,也絕對不是最智慧的那一個——這讓他站錯了陣營,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缺少戰場上的勇氣和膽略。」
「實際上,從某種程度來說,他給我造成的麻煩比多恩還要大得多。」
「不僅僅源自於那把酒神之矛,還有他那看似野蠻的外表下,潛藏著的別的東西。」
戰帥的手指划過脖頸下方的傷疤。
「我低估了這一點,沒能像當初面對多恩那樣嚴肅對待黎曼。」
「於是我便付出了代價——就這麼簡單。」
「代價?」
可汗笑了一下——沒有任何感情。
「但在我看來,荷魯斯,這份代價對你來說微不足道,貝坦加蒙那邊還沒有傳來任何黎曼魯斯甦醒的消息,哪怕只是用來振奮士氣和威懾我們的假消息也沒有。」
「而你卻已經站在這裡,準備再次指揮我們和你所有軍團了。」
「即便你們真的各自付出了代價,黎曼魯斯所付出的那一份,也肯定遠比你的要重。」
「又或者——你比他能承受更多?」
「「首「發「「「「「「「.「「「
面對可汗的探究,荷魯斯臉上維持著皮笑肉不笑的狀態。
「也許吧。」
他的語氣故意變得模糊。
「那我們誰又能說清楚呢?畢竟,無論是你和我,還是黎曼,或者多恩,歸根結底,我們都是同一個等級的造物,我們的實力差距來自於命運的偏頗,和我們基因之父當初締造我們時那有所差異的思路。」
「我不能說我勝過了黎曼,只是這一次我的運氣比較好吧。」
「運氣好?」
這個答案顯然不能讓可汗滿意。
「牧狼神——我從來不會將我的任何一次勝利寄托在運氣上,而在我看來,在這一點上你是和我同樣的人——能夠擊敗自己的血親兄弟一次也許屬於幸運,單第二次絕不可能。」
「是麼?」
荷魯斯笑了笑,反問道。
「但我覺得不一定,察合台。」
「我的運氣好就好在,我的軍團在戰爭結束後第一時間控制了現場,而且還有一批精銳的醫療人員時刻圍繞在我的身旁。」
說到這裡,荷魯斯側過頭來,向一直沒有參與談話的鳳凰點了點頭。
「請代我向法比烏斯致意,兄弟,雖然我已經當面感謝過他了,但如果我麾下的那些藥劑師們所言屬實的話,那麼他在搶救過程中所做的貢獻,是沒有任何人能夠比擬的。」
「請告訴他,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想辦法補償他的。」
「他一向如此優秀。」
鳳凰咧開嘴角,露出了一排雪亮卻又有著非人般尖銳的牙齒。
「至於報酬,不必擔心,兄弟——法比烏斯向來不會虧欠自己。」
「也許,你們未來還會有所交集。」
戰帥輕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然後,他再次面向可汗,這次,聲音卻顯得嚴肅且沙啞了不少。
「當然,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察合台,我在這昏迷的三天裡並非被困於一個黑暗孤獨的王國中,而是經歷了一段偉大的征程——我目睹了許多在現實宇宙中絕無可能觀察到的事物,並對於這個世界和這場戰爭本身,有了更多的理解。」
「……」
這句話讓可汗和鳳凰面面相覷。
「你想說……你經歷了一場夢,戰帥?」
「真實的不像是夢,我的兄弟們。」
「雖然我現在只能記住其中一部分,但對我來說也彌足珍貴了。」
荷魯斯朝他的兩位血親微笑,而察合台可汗則不自覺地挑了挑眉頭,然後以微不可察的態勢向後稍微退了一步。
他討厭戰帥說出來這些內容。
無論是夢、征程,還是所謂【現實宇宙中絕無可能感受到】的一切,這些詞彙無不在挑撥察合台可汗那自尼凱亞會議之後,便一直保持著緊繃狀態的神經。
而與察合台可汗的敬而遠之不同,同樣醉心於靈能之道的福格瑞姆,則是滿臉興趣地又向前湊了幾步,向戰帥追問。
「那麼你應該不介意和我們分享一下,你到底都經歷了什麼?」
「對吧,戰帥——讓我們聆聽一下你在這三天裡所經歷的事情?」
面對這聽不出是詰問、是嘲諷,亦或是單純好奇的話語,荷魯斯只笑了笑。
「當然可以,兄弟,如果我們在戰爭結束之後,還有空閒與時間——而且你依舊對它感興趣的話。」
「那可不好說了。」
福格瑞姆咯咯直笑。
「我這個人的興趣轉移得很快,你最好先告訴我,我能聽到什麼。」
「你經歷的是怎樣的冒險?是關於惡龍與寶藏的?還是公主與王國的?亦或是其中包含有我們的兄弟?我們的父親?我們的子嗣?亦或是我們自己?」
「會有我,或者察合台嗎?」
面對這個問題,荷魯斯只是停頓了一下。
然後,牧狼神向他的兄弟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卻沒有做出任何回答。
——————
他當然不會告訴福格瑞姆——在這奇妙漂流中,他的確不經意間瞥見了鳳凰的殘影。
但……那是永遠也不能透露出來的內容。
——————
意識像沉船般,從混沌的深海緩慢上浮。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無限延伸的長廊中。
長廊本身是極度單調的,無論是兩側的牆壁、天花板還是地面,都呈現出了一種毫無特徵的、死寂的灰白色,如同凝固的、失去了所有生機的石膏。
在完全封閉、沒有一扇窗戶的情況下,光線不知從何而來,均勻、恆定、冰冷,沒有任何陰影,將一切都籠罩在一種令人窒息的絕對平面感之中,就連空氣都顯得凝滯、乾燥,帶著一種古老塵埃和空無的氣味。
但最令他不安的,是那些門。
它們無窮無盡,以極為規律的距離,排列在兩側的灰白牆壁上,每一扇門都是毫無裝飾的矩形,材質與牆壁完全相同,呈現出同樣的死寂與灰白。
沒有把手,也沒有鎖孔,同樣沒有任何可以區分彼此的標記。
它們就像被複製粘貼了億萬次的墓碑,鑲嵌在這條通往虛無的蒼白腸道里。
就像這條長廊一樣,一切都凸顯出一種令人萬念俱灰的空虛感,仿佛在世間一切極樂的狂歡都消散之後,那如虛空本身一樣毫無目標卻又光亮的極致黑暗。
牧狼神本能地感到一種深沉的厭惡。
他邁開腳步,沉重的靴子踏在同樣灰白的地面上,發出空洞的、被無限稀釋的迴響,仿佛聲音也被這空間貪婪地吞噬了。
同時,他又在竭盡全力地回想,自己到底為何會來到這個地方?
但回憶就像是被流水衝散的紙張一樣,飄忽不定,讓人捉摸不透。
他只能依稀記起,也許,就在剛才,他還在一群瘋狂的藝術家及其簇擁的圍堵之下,被迫觀賞幾幅令他感到發狂的畫作。
是幾幅畫來著?
是四幅……還是五幅來著?
應該是五幅……
在他內心揣摩的時候,荷魯斯同樣在長廊中隨意漫步,沒有方向,也沒有目標,戰帥只是憑著一種模糊的直覺在其中一扇門前站定。
這扇門與其他億萬扇門毫無區別——似乎是他經過的第六扇門。
而就在他接近門的瞬間,他聽到了聲音。
在這死寂灰白的門板之後,有兩個聲音在交談什麼。
那是原體此生從未聽聞過的聲音,複雜到不像是人類所能發出的。
荷魯斯向前一步,憑藉基因原體那超人般的感官,還能隱約推算出,房間裡有兩個人正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交談著什麼。
左邊的那個人的聲音帶著一種慵懶到骨子裡的磁性,如同用最醇厚的陳年美酒清洗過的天鵝絨划過肌膚,但這種甜美本身就帶著一種腐朽的粘膩感,每一個音節,都像裹著蜂蜜的鏽蝕刀片,輕輕刮擦著傾聽者的神經末梢,帶來了一種病態的酥麻。
而第二個聲音則截然不同,雖然它同樣慵懶且致命,卻並非如美酒般絲滑,而像是風乾了的玫瑰花瓣一樣,帶著一種沙啞的、乾癟的誘惑——以及戰士的狠辣。
與它的同伴相比,第二個聲音中充滿了赤裸裸的惡意,和一種對毀滅之美的病態渴望。
但真正引人在意的,是這兩個門扉後之人所討論的內容。
它們的語氣、措辭、笑聲,無不透露出一種超越凡俗理解的墮落。
它們談論痛苦、背叛、毀滅,如同在品鑑最頂級的珍饈;它們描述發生在不知名世界上的暴行,如同在構思一幅絕世的褻瀆畫卷。
它們的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沾滿了劇毒的羽毛,試圖喚醒那些被壓抑的、原始的毀滅欲和感官沉淪的本能,在那華麗的腔調之下,是令人難以想像的邪惡和腐敗,仿佛堆積千年的腐敗肉體和變質香料混合的惡臭。
但更多的時候,這兩個門扉後的人只是在討論他們各自知道的秘密,仿佛他們各自保守著這個世界上最神秘、最重要、最引人入勝的秘密——並以此為傲,以此為生。
荷魯斯靜靜地聆聽著,儘管那些他完全聽不懂,或者只是一知半解的隱秘,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價值,但不知怎的,卻有著一股莫名的魔力,勾引著他,駐足在此,久久不願離開。
更不用說,直接推開房門,打斷這場毫無來由,也許永遠不會結束的談話。
而這樣的僵局,一直持續到門後的那兩個人開始提及一個令戰帥感到熟悉的名字。
不,那其實並不是一個名字。
但荷魯斯就是本能地知曉了,他們在討論的到底是誰:
一個與他有過交集、他再熟悉不過的人。
……
它們在討論他的那位姐妹——摩根。
——————
後面還有一張,記得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