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守密者之言


  「所以,我有些好奇——真的只是好奇。」

  一個更加絲滑的聲音說道,他聽起來就像是一個在後方耽於享樂的權貴,而不是總在前線磨礪的戰士。

  「當然,更主要是因為,我的秘密典藏正缺少這樣一顆新鮮的寶石。」

  「所以,你能告訴我,親愛的——你參加的那場行動,進行到什麼地步了嗎?」

  「你們距離成功還有多遠?」

  「……你想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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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的沉默過後,那第二個聲音,也就是更像戰士的那一個,反問道。

  而第一個聲音顯得有些遲疑。

  「別這麼看我,親愛的,我只是想知道黑暗王子到底還有多少耐心?」

  「畢竟我們都知道,那個最受黑暗王子的寵愛的、一早便在祂的右手旁得到了專屬於自己的位置的、我們註定的皇后和女王——似乎對於她自己的寶座向來不感興趣。」

  「所以我想,也許……只是也許,我猜黑暗王子可能會選擇放棄——在未來的某一天?」

  「……」

  他的同伴沉默了,這次的時間要更長。

  「你指的,是那個銀髮的?」

  「沒錯,親愛的,那個銀色的女王,受詛咒者的血脈中還有比她更加獨一無二的嗎?」

  她?

  這個過於標誌性的名詞,讓門扉外的荷魯斯的眉頭不由得跳動了一下。

  但還沒等他思考些什麼,就被門扉另一側猛然暴起的聲音,給打斷了。

  「你不要命啦!」

  那是第二個聲音,那個更加乾癟、聽起來參與了偉業的戰士的聲音,但是這一次,他的腔調顯得更加急躁,甚至恐懼——仿佛害怕自己被同伴的愚蠢所牽連。

  這一聲大吼,不止是門外的荷魯斯,就連門扉內的另一個柔和的聲音也被嚇了一跳。

  「不不,別這麼暴躁,親愛的,我們之前不也討論過這個問題嗎?」

  「我承認,那位銀髮女王的確很受寵,黑暗王子對她的痴迷,甚至要勝過那位花園之主對於巴巴魯斯人的愛,但我們都知道,享樂之主並非一個專情的人。」

  「誰知道祂哪一天會移情別戀呢?」

  「哼!」

  這個優柔寡斷的問題,在那個乾癟的聲音面前,只得到一聲不屑的悶哼。

  「那我最好提醒你,朋友,也許有一天黑暗王子真的會移情別戀,但在此之前,你最好別表露出相同的態度——尤其尤其不要在黑暗王子本尊的面前,提這句話。」

  「……為什麼?」

  「因為就像你說的,進展很不順利——但黑暗王子卻依舊不願意鬆手。」

  「祂做夢都想讓祂銀髮的新娘回到祂右手邊的位置上,祂等待這一刻已經太久了,久到祂已經有些瘋癲——並樂在其中了。」

  「祂很久沒有瘋癲過了。」

  「對,但這次格外嚴重。」

  「還記得阿姆納克嗎?」

  「哦,誰會忘記它。」

  那個更絲滑一些的聲音愉快地應和著。

  「勇猛的阿姆納克,萬軍之主,我們所有兄弟中,形態最完美的那一個——也曾是最受黑暗王子寵愛的那一個。」

  「嗯,不過……距離我上次見到它,似乎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沒錯,很久,你知道為什麼嗎?」

  那個絲滑的聲音,因為這個問題而陷入沉默——和門外的荷魯斯一樣,他知道接下來的答案不會非常美妙。

  「為什麼,親愛的?」

  「因為那個愚蠢的阿姆納克,同樣是參與追捕的人員之一,而這一次,那位銀髮的女王在那個可悲的小丑之神的協助下,又一次逃出了黑暗王子的懷抱——之後,阿姆納克,做出了它此生最愚蠢的一件事情——它來到了黑暗王子的面前,提議放棄這次漫長、枯燥又毫無收穫可言的追捕。」

  「嘶……天吶……」

  「是的,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朋友。」

  「阿姆納克一向不怎麼聰明,但這一次他卻顯得格外愚蠢。」

  「相信我,你不會想知道當時正在氣頭上的黑暗王子對他施加了怎樣的懲罰,和阿姆納克遭遇的相比,昔日的假面舞者所遭受的懲戒簡直微不足道,還不如海灘上的一粒沙子。」

  「也許在五千年、一萬年,或者永遠,你都再也見不到阿姆納克那驕傲的身影了。」

  「……它死了?」

  「不知道,沒人敢問,我們只知道它被暴怒的黑暗王子拖進了亞空間的最深處。」

  「所以,相信我,如果你不想落得和阿姆納克一樣的下場,那就別問這種蠢問題了。」

  「是的,我們總是失敗,那位銀髮的女王本身就是一位很狡猾的傢伙,她很擅長對黑暗王子保持一種若即若離的勾引,又會在關鍵的時刻棄祂而去,和那個可悲的小丑一起,逃往亞空間中更混亂的角落。」

  「很難說黑暗王子對於這種若即若離的過程感到痛恨,還是樂在其中。」

  「但祂始終沒有放棄,我很確定這件事。」

  「祂比任何時候,都更想將那位銀髮女王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這已經不再是一種單純的執念了,而是一種比執念更強大的存在,幾乎就要凝固成實體了。」

  「所以,我很確信,黑暗王子永遠不會放棄的——因為有幾次祂差一點就成功了,如果不是那個靈族小丑的牽扯和命運使然,還有黑暗王子的那幾位兄弟在背地裡的暗算,祂幾乎就要抓住銀髮女王白花似的臂膀了。」

  「不過,祂還是扯下那銀髮女王的鮮血。」

  「說真的,我從未感受過比那些鮮血所散發出來的氣味更加美妙的東西——那受詛作者所創造出來的,名為基因原體的怪物,著實令人迷醉。」

  「所以——追捕還會進行下去?」

  「對,不知道會持續到什麼時候。」

  「現在雙方都陷入了僵局——黑暗王子動用了祂全部的力量封堵了每一個出入口,無論那位銀髮的女王和靈族小丑再怎麼努力,他們在短時間內,也無法返回到現實宇宙中去。」

  「但另一方面,亞空間本身,實在是太廣袤了,而現在又是前所未有的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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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們只是一味想要躲藏的話,即便黑暗王子再怎麼神通廣大,也無法總是追逐和圍堵到他們,那位銀髮的女王甚至可以將她的那些子嗣偷偷送回到現實宇宙中——那些子嗣原本是她的軟肋,如今數量卻在飛速減少。」

  「她已經送走了整整三分之二,像是拋灑雨水一樣,將他們拋灑在銀河的各個地方。」

  「黑暗王子沒有管嗎?」

  「沒有,祂已經顧不得其他了,就連對於這場戰爭本身的關注,都在削弱,也許,除非那位銀髮女王,重返現實宇宙,屆時,黑暗王子的視線才會跟著,一塊移動過去。」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兄弟,我想說的是——我們的主人就沒有想過,除了那個銀髮女王之外,祂還應該有一個備用選項嗎?」

  「花園的主人已經將那個巴巴魯斯人,牢牢握在了手中,而那個水晶迷宮中的大竄變者還在挑剔著他想要的東西,至於血神,沒人在乎那個失敗者是怎麼想的,但黑暗王子不應該這樣——除了銀髮女王之外,祂不是還鍾情於另一個銀髮之人嗎?」

  「你想說那隻鳳凰?」

  「沒錯,他也很適合,不是嗎?」

  「而且,只要黑暗王子略微出手,就不可能失去他——它是一張穩定的票。」

  「不,這你就想錯了。」

  那個乾癟的聲音笑了起來。

  「那隻鳳凰的確也是黑暗王子的目標,而且無論銀髮女王這邊是否會得手,黑暗王子對這隻鳳凰,都是勢在必得的——誰會不想著再多得到一個呢?」

  「但願那位銀髮女王不會介意。」

  「而黑暗王子根本無需對鳳凰出手,如果原體們的那位基因之父,沒有選擇讓他的子嗣們分封到各地,讓他們在獨立統治中,安享屬於自己的繁榮和奢靡的話——那麼我們也許還需要一些額外的步驟。」

  「但現在不需要了。」

  「鳳凰已經在他的王座上待了太久,他享受了整整五十年的和平、榮光和歌頌,他享受了整整五十年的競爭、墮落與瘋狂,他早就已經浸透在了黑暗王子的歌謠中,早就已經在我們偉大的國度中,締造了屬於他的王位。」

  「是的,也許現在看來,鳳凰依舊沒有成為黑暗王子忠心的僕從,他甚至未必知道黑暗王子對於他的寵愛,也未必知道亞空間的深處到底有著什麼東西。」

  「但實際上呢?不要看他說什麼,要看他實際上做了什麼。」

  「看看那片籠罩在鳳凰旗下的國土吧。」

  「看看那榮光灼灼的切莫斯,普天之下可有比它更加華麗、更加奢靡、更加慵懶與墮落的地方?」

  「看看那名聲顯赫的帝皇之子,他們中的多少人如今揮舞皮鞭、抽打奴隸的精巧已經勝過了他們昔日揮舞劍刃的嫻熟?而為了像爭寵的姬妾那樣討得福格瑞姆的歡心,他們又縱容自己麾下的酷吏們,犯下了多少暴行?從那些骨瘦如柴的奴隸身上,想方設法地壓榨出了多少血與淚的利潤?」

  「看看他們安在自己頭上的頭銜,無論是鳳凰還是他的部下們,那些傲慢的領主,哪個人的頭銜不比人類之主更加冗長?看看他們對那些違禁藥物和奢侈品質的饕餮欲望,即便是人類的血和肉,都已無法讓他們滿足,在戰鬥的間隙,每一個走下戰場的鳳凰的戰士,都會不斷渴求著更加墮落的東西。」

  「他們傲慢、他們貪婪、他們懶惰,他們互相嫉妒、他們耽於欲望、還無時無刻不在沉醉於無可匹敵的虛榮。」

  「告訴我,朋友,這樣的一支軍團、這樣的一位領主、這樣的一頭鳳凰——黑暗王子還有出手的必要嗎?」

  「祂什麼都不需要做,那支紫金色的軍團就會乖乖順從到祂的羽翼之下。」

  「即便他們最終不會以黑暗王子的名號而戰,那也沒關係——黑暗王子從不在乎他的信徒們是否會尊重祂的名號,祂所渴求的只有他們的墮落與瘋狂,祂所需要的只有那些為了內心中無止境的渴望和敗壞,而更加賣力地蹂躪著整個世界的暴徒。」

  「在這一點上,銀河之中沒人能比鳳凰和他的子嗣們做得更好。」

  「所以,我們保持觀望,沒有對這支軍團和他們的主子立刻出手。」

  「因為他們已經是我們的一份子了。」

  「因為鳳凰的每一次舉動、每一聲鞭笞和每一場享樂,都是在用他們事實上的行為歌頌著黑暗王子的名號。」

  「他們墮落,或者沒有墮落,這兩者之間已經沒有什麼事實上的差別了,我的朋友。」

  ——————

  「如果有的話,或者我能在日後想起來的話,我當然會告訴你的,兄弟。」

  眨了眨眼睛,過去的回憶如同風中飄舞的柳絮般拂過,荷魯斯揚起了嘴角,用一個完美無瑕的笑容,搪塞過了鳳凰的問話。

  而福格瑞姆則撇了撇嘴,看起來對於這個回答並不滿意。

  他似乎還想再問些什麼,但時間上來說已經來不及了。

  三位原體的談話已經足夠久了,久到馬洛赫斯特不得不上前一步,打斷他們的談話。

  「抱歉,大人。」

  他向三位原體鞠躬。

  「我們剛剛收到了一份緊急電報。」

  然後,他將這份信息交給荷魯斯,荷魯斯接過,略加觀賞後,便挑起眉頭,又讓鳳凰和察合台可汗輪流觀賞。

  「他們怎麼看?」

  戰帥向他的軍團長問道。

  而察合台可汗搖了搖頭。

  「顯而易見的,歐米茄發起行動之前,沒有跟我們任何人通過氣。」

  「這是一次明顯的擅自行動,他也許想甩開我們單幹。」

  「又或者,他只是相信我們有足夠的智慧和自主性去協助他。」

  鳳凰微笑著,提出了反對意見。

  然後,福格瑞姆轉向荷魯斯。

  「但無論如何,戰帥,既然歐米茄已經創造了機會,那我們不可能錯過它——貝塔加蒙的守軍本就在潰逃,而阿爾法軍團的行動會切斷他們與中央要塞的聯繫,在此之後,擋在我們與那座要塞之間的,就只剩下塵土了。」

  「只有蠢貨才會不抓住這次機會。」

  「他說的對,荷魯斯。」

  令人意外的是,這一次,察合台可汗沒有反駁福格瑞姆的話,他同樣向著荷魯斯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一眼天邊的顏色。

  「現在,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但如果我們立刻行動起來的話,在午時左右,我們的先鋒部隊就能抵達中央要塞,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可以將那裡團團包圍起來。」

  「而攻城戰不會持續很久。」

  「我知道。」

  荷魯斯點了點頭。

  三人都沒有再說些什麼,不管他們現在的性格如何、喜好如何,但他們都是從大遠征中走出來的功勳將領,他們每個人都指揮過成千上百次戰役,這種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他們永遠不會做錯。

  荷魯斯同樣知道,儘管歐米茄的這個行動是一次絕對的擅自行事,但從一開始,這位兄弟就並非他的盟友,也非他的部下,他的失控也是遲早的事情。

  倒不如說,就像鳳凰和察合台可汗說的那樣,歐米茄的行動製造了一次難得的良機。貝塔加蒙的最後一次可能抵抗,如今也已經不復存在了,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進軍、包圍那座最終的要塞——然後在它能夠做出第二輪抵抗之前,將其攻下來。

  只要要塞被握在手中,這個世界的一切秘密和資源便皆為荷魯斯的掌中玩物,而無論那些禁軍還有歐米茄想要做些什麼,在荷魯斯的力量和大軍面前,都不值一提。

  而反過來說,只要貝塔加蒙的最後一個還在抵抗的堡壘,也倒在荷魯斯的腳下,那麼這個始終釘死了叛軍的主力部隊,在泰拉的東方搖搖欲墜的釘子,就已經算是被徹底拔除了。

  接下來,最多幾個月的時間,剛剛敗退回神聖泰拉、想必還在努力將自己的軍團和艦隊從密天網上的失敗中拉回來的羅格多恩,就要不得不再次面對荷魯斯和他麾下的大軍了。

  而這一次,荷魯斯和他的叛軍的力量,會比之前要多得多。

  如果情況順利,如果沒有其他變數,牧狼神在泰拉的勝利,也許並非不可想像。

  當荷魯斯同樣抬起頭來,像察合台可汗那樣望著天邊即將落下的太陽時,他的內心中閃過這樣的想法。

  但不知為何,也許是因為落日這個徵兆本就帶著些許不祥,也許是因為,貝坦加蒙上即將到來的夜晚過於昏暗,惹人心驚,在荷魯斯自己都意識不到的內心深處,他始終有一種隱約的不安感。

  那並非出於任何理性,只是一種源自於生物本能的不安感,就仿佛他的預感、他的本能在向他尖叫,催促著他,離那座他勢在必得的堡壘越遠越好。

  「……」

  在短暫的猶豫過後,戰帥荷魯斯沒有聆聽自己的本能。

  他選擇忽視自己心中的聲音——這對他來說是極為罕見的事情。

  長久以來,牧狼神都喜歡遵循自己內心的本能來行動,這種野獸般的直覺,往往會為他帶來勝利,還有好處。

  但是這一次,深心熟慮過後,帝國的戰帥選擇相信自己的思考——相信那種能夠克制他的本能的東西。

  於是,他允許了馬洛赫斯特滿懷激動地退下去,號令大軍,向最後勝利進軍。

  他們勝券在握,不是嗎?

  連福格瑞姆和察合台可汗,在這一點上都毫無異議。

  沒什麼值得恐懼的,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力量也已經被黎曼魯斯揮霍掉了。

  當他比他的芬里斯兄弟先一步醒來時,當他在鳳凰和可汗這兩個已經搖搖欲墜的盟友產生動搖之前,率先來到他們面前的時候,貝坦加蒙和在這個世界所在的這個星區的一切勝利就已經屬於他了。

  他是勝利者,他總會是勝利者。

  懷著這樣的想法和自信,新生的戰帥帶領他久經戰陣的軍團,踏上了征服整個貝坦加蒙星區、進而征服整個泰拉和銀河的最後一步。

  而伴隨著大軍的開拔。

  牧狼神的宏圖偉業,如今只剩臨門一腳。

  至少目前看來——的確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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