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6章 ：三國殺
在很久很久以前。
久到在歐米茄的心中，尚且還殘存著一絲對於帝皇和帝國的忠誠的時候。
他曾經聽說過一個故事。
一個有關於馬格努斯的故事。
雖然伴隨著時過境遷，九頭蛇之主早就忘記了到底是誰，在哪裡，於何時，又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為了獲得什麼好處，為了能得到怎樣的回報，而給他講述的這個故事。
又或者，這只是在無意中，被他給湊巧記住的一場幻夢？
亦或是一次真實到足以以假亂真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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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排除這些可能性，因為在這銀河中潛藏著的隱秘和偉力，是如此之多，哪怕比起最明亮的夜晚中的星星來說，也是不遑多讓。
而在面對這些無形的力量時，哪怕是強大如基因原體，有時也會顯得脆弱——尤其是當他們那看似充盈飽滿，實則在很多時候都會無險可守的精神世界，受到腐蝕與進攻的時候。
歐米茄就曾在這方面吃過虧。
儘管他和他的兄弟們一樣，自降生並且擁有意識的那一刻起，便自動擁有了在凡世間幾乎無可匹敵的肉體和智慧，但即便是到了他能夠獨自在銀河中行走的時代，他的精神世界仍不止一次在強敵面前失手。
而每一次失手，都意味著他的思維與記憶之海中，出現了一塊兒無法被抹去的礁石。
即便它們看起來已經被粉碎了，但它們對歐米茄的影響依舊無法抹去——他總是懷疑那些昔日裡的陰影在困擾著他。
正因如此，有時候，他無法完全相信自己腦海中所出現的每一段記憶、每一種思維，又或是每一個毫無根據的猜想——它們可能真的是他經歷過的事情，也有可能只是在無意中被偷偷塞進來的幻覺和夢境。
而這些幻覺的締造者，有可能已經在戰鬥中被他殺死了，只留下這些煩人的、看似沒有任何威脅的印記；但也有可能，對方依舊躲藏在銀河的某處陰影中，用那雙蛇一樣的眼睛死死盯著歐米茄的身影。
他們在等他犯錯——他們在等著狡猾的九頭蛇落入口袋裡的那一天。
這種想法似乎有些自己嚇自己。
可歐米茄就是無法擺脫它。
實際上，他始終都在懷疑這個有關於馬格努斯的故事，會不會是另一雙隱藏在幕後的大手準備纏繞在他臂膀上的絲線。
但無論如何，這個故事——又或者可以稱其為幻想、夢境，以及臆想——一切都取決於歐米茄自己的想法——可它的內容，卻是深深地烙印在了九頭蛇的腦海中——即便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卻依舊未曾褪色。
反而伴隨著時間之河的流淌，愈加鮮亮。
至於為什麼會這樣？
那當然是因為……
它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
與人們所熟知的童話和故事不同。
歐米茄腦海中的故事，缺少一個開場白。
缺少一個能夠以親切、公正的口吻，站在第三方的角度去講述這個故事的背景，縫補上主角們在肢體動作和口語對話之間，那些空洞的思想和環境內容的，看不見的人。
但他並非不存在。
這個故事的第三方，只是喜歡別樣的沉默寡言而已，但他在完成本職工作的方面，卻依舊是盡心盡力的。
他會在故事的主人翁們，緩步走上舞台之前，將那些需要講解的內容，以一種歐米茄無法理解的方式悄悄的傳遞進九頭蛇的腦海里。
就仿佛這是歐米茄本就知道的內容。
而這一次，同樣也不例外。
在大幕拉開的瞬間，歐米茄的腦海中便出現了一個讓他感到無比熟悉的新局勢。
那當然是關於主角馬格努斯的。
他突然就知道了——其實，自從猩紅之王在帝皇的實驗室中被塑造出來的那一天開始，這位強大的帝皇血脈，就從來不是一個統一的聚合體。
相比那些堅韌、完整，雖然沒有在靈能方面如此顯赫的天賦，卻擁有一個幾無裂隙的精神世界的兄弟們來說——馬格努斯是一個更加碎片化的人。
不，這並不說明他從一開始就是由幾塊大的碎片，再加上各種稀奇古怪的針線活，胡亂縫合起來的弗蘭肯斯坦——在一開始，猩紅之王的精神世界同樣是完整的，他那何其卓越的亞空間軀體上，沒有哪怕一絲裂縫。
不過和其他的原體相比，如果說他的兄弟們是一塊兒又一塊兒堅定的鋼鐵，雖然終有一日會倒在時間的腐蝕之下，但想要將他們擊打得四分五裂卻也會非常困難的話。
那麼馬格努斯就是一件名貴的、手工打造的玻璃製品，和他那些鋼鐵兄弟相比，他當然顯得更加亮眼，更加珍貴，也理所應當會得到更好的待遇，但人人都知道，只需要一次漫不經心的失手，這件名貴的工藝品的價值便會在瞬間跌得連一件工業品都不如。
與其說猩紅之王是不完整的，倒不如說猩紅之王是易碎的。
而當他終於作為故事中的角色，出現在了歐米茄的面前的時候，他的形象也在以十足的勁頭佐證這一觀點。
第一個登上舞台的馬格努斯，它在歐米茄的面前上演了一場沉默的獨角戲。
之所以說是沉默，是因為馬格努斯所扮演的並非是一個人。
正相反，它是一棟沉默的建築。
一棟並不常見，甚至有些扎眼的建築。
而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特點的話。
那就是這棟名為馬格努斯的建築，歐米茄一眼就能看出它是用木頭做的。
而且還是一座危樓。
它矗立在那裡，像一場凝固的、窮奢極侈的幻夢，每一根梁、每一片椽、每一塊雕花板都浸潤著歲月與匠人的心血，華麗令人窒息：
歐米茄靜靜地打量著那些層疊的飛檐斗拱，打量著廊柱與欄杆上浮雕著的繁複到令人目眩的圖案，那些纖毫畢現的細節，那些閃耀著螺鈿與寶石鑲嵌的微光，那些輕薄如蟬翼的素紗與精妙絕倫的畫作。
眼前之物無疑是藝術的巔峰，財富的圖騰，是人間所能想像的極盡奢華之具象，任何初見之人都會被其攝人心魄的華美所震撼，
就像任何一個第一次見到猩紅之王的人，都會被他雄厚的學識、宏偉的力量和卓越的身軀所震撼一樣——他們會發自內心地相信眼前的馬格努斯，便是銀河歷史上極為罕有的、能夠譜寫未來與命運的偉人。
而就像對於馬格努斯的完美印象，會伴隨著見面次數的增多而飛速消失，歐米茄只是將目光稍微下移，那華美外表之下所隱藏的致命的脆弱，便赤裸裸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支撐著這龐大、沉重的木藝奇觀的，僅僅是屈指可數的幾根柱子——它們並非粗壯的石墩或鐵骨，而是同樣由木頭製成，就這麼毫無保護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它們的確顯得油光水滑，既沒有令人心驚的傾斜，也沒有被螻蟻蛀空的跡象，但是將整個樓宇的重量都完全壓上去，卻讓這幾根承重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簡直和馬格努斯一模一樣。
正當歐米茄如此感慨的時候，這個故事中的另一個主角也登場了。
打東邊來了只河狸。
歐米茄隨意地瞥了一眼，便發現這隻河狸實在是過於扎眼了——它渾身油光水滑，滿身都是銀色的毛髮，還有一雙普通河狸絕不會有的藍色眼睛。
「「首「發「「「「「「「.「「「
它噗通一聲，從一條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河裡冒出頭來，濕漉漉的鼻尖翕動著，圓耳朵一抖，那黑豆似的藍眼睛，便鎖定了名為馬格努斯的危樓。
於是，這隻渾身銀毛、而且胖得簡直跟個球兒一樣的河狸，便在那條令歐米茄感到不可思議的河裡，嘿咻嘿咻的遊了兩下，用自己同樣胖的像是珍珠一樣的爪子，抓住岸邊，將胖嘟嘟的身體給拱了上來。
然後，它就像是一隻剛剛學會如何爬出窩裡的小狗崽兒一樣，在地面上，艱難卻又堅定地蠕動著，蓬鬆的尾巴時不時還要甩一下，就這麼一路推到了危樓的承重柱前——還不忘先用自己的一雙門牙試試硬度，然後才滿意地搓了搓自己的兩隻爪子。
接著，它抱著一根柱子。
開始啃。
「……」
即便已經觀賞過無數次了，但歐米茄還是說不清楚，他到底是抱著一種怎樣的心態，目睹眼前這堪稱荒謬的一幕。
他唯一能夠確定的是，當那隻名為摩根的河狸，搖晃著自己胖嘟嘟的身軀，叼著從名為馬格努斯的危樓上啃下的一根承重柱，一步三晃的消失在了幕布之後的時候——那股來自於尼凱亞上的，夾雜著熔岩與鹹鹹的風，馬上也就到了。
而正是在這股最後的風中，名為馬格努斯的危樓將轟然倒塌，土崩瓦解，最後成為人們眼中更加熟悉的模樣——歐米茄無法確定，剛剛被摩根叼走的柱子，是否就是這棟馬格努斯之樓沒能撐過狂風的主要原因。
但有一點他還是知道的。
馬格努斯也絕對看過這部戲。
這是那個看不見的旁白告訴他的。
在猩紅之王受困於貝坦加蒙，如同冷宮中的傀儡君王那般，忍受著鰍鱔舞於前的日子的時候，他為數不多的解悶手段，便是將諸如此類的發生在過去、現在和未來的戲碼，一遍又一遍地在自己眼前重複上演。
直到他和康拉德一樣，對於某些即將發生和已經發生的事情，背的滾瓜爛熟。
而這就意味著，馬格努斯肯定知道，他那個看似溫良和善、看似處處與他為友、被他視為心腹和知己的銀髮姐妹——卻在背地裡做著些曾將他切肉拆骨的勾當。
歐米茄不相信馬格努斯看到這些事情，他的心中不會產生芥蒂。
當然，也許這個愚蠢的普羅斯佩羅人真的有可能原諒他的姐妹。
但就像之前說的那樣，馬格努斯並不是一個完整的人。
至少現在，他的確已經變成了一個控制力不足的，主體和若干個有著獨立思維與行動能力的附庸，混雜在一起的聯邦制人格。
而在這些性格各異、十分具體的代表了猩紅之王的每一種秉性與脾氣的碎片中。
九頭蛇很確定。
他能夠找到自己想要的盟友。
而首先……
他要把他們先【拉扯】出來。
至於方法——就是用他手中的利刃。
——————
歐米茄手中的匕首並不是一件大有來頭的神兵利器，它只是九頭蛇在一次異形圍剿作戰中收穫的戰利品。
那是一個只配在大遠征的榮耀履歷上占有兩三行短暫詞語的文明，除了導致他們覆滅的那場戰爭之外，他們對於人類帝國本身沒有任何影響——而歐米茄在他們戰死的統治者的身上獲得了這把匕首。
九頭蛇很快就發現，這把匕首，並不是這個文明所能締造出來的，它要麼是戰利品，要麼是某些幕後的巨手，通過一個微不足道的文明，將它遞進歐米茄的手裡。
就是為了現在這一刻。
原體抬起頭來，滿意地看著他手中的利刃自出票以來收穫的第一個戰利品。
好吧，這並不是什麼值得誇耀的對手，它只是一個簡單的鏡子，一面甚至不會真實存在的鏡子，它既不是馬格努斯的靈魂，也不是這個原體澎湃的生命力，但它同樣代表著一些讓歐米茄感到在意的東西。
它象徵著平衡。
這面鏡子就是一張遮羞布，是馬格努斯困在貝坦加蒙這麼多年後，費盡心力為自己勉強編織了一張遮羞布，在這張遮羞布之後，名為猩紅之王的靈魂主體，利用各種手段，鎮壓他那些各懷心思的靈魂碎片，然後偽裝成他尚且擁有一個統一的集體意志的假象。
但現在，這個泡沫被戳破了。
伴隨著鏡子被擊碎，幕布被扯下，真實的馬格努斯已經出現在歐米茄的面前。
就像他原本預想的那樣。
九頭蛇抬起頭來。
在他面前，那原本高大威武、足以和一台標準型號的帝國泰坦相媲美的水晶巨像，在他這看似微薄一擊之下，便土崩瓦解了，恰似馬格努斯現如今貌似胸有成竹，但私下裡仍舊虛弱不堪的本質。
不過這如巴別塔般的巨鏡，並沒有如同死亡的巨人一樣，直直地摔了下來，它依舊牢牢佇立在原地，根基深不可測，而是從頂端開始逐步地瓦解崩壞，一片又一片大如臂膀的鏡片跌落到了一旁，在歐米茄頭頂下起了一場璀璨又危險的細雨。
而在細雨過後，留在原地的，只有曾經的寶塔巨鏡的一部分了——但他依舊是一個讓九頭蛇不得不仰望的存在，他殘破、悲傷、到處都是裂隙和無法控制的傷口，但他依舊高高的聳立在這水晶的王宮中，比身旁的任何一面鏡面都要更加高大寬闊。
他依舊在佇立，猩紅之王也依舊在裡頭。
看來他不僅僅是馬格努斯拉扯起來的、能夠稱作集體意識的門面——他同樣是千子軍團的基因原體的精神主體，是那個有資格代表馬格努斯說話的人。
只不過現在，比起剛見面的時候，猩紅之王著實要狼狽太多了。
他那一套完美無瑕的希臘式長袍如今變得破破爛爛，不比一塊兒已經用過了的抹布要更好，而紅色的長髮，也失去了光澤與打理後的體面，像是濕噠噠的紙巾一樣，粘在了傷痕累累的皮膚上。
這才是馬格努斯真正的模樣。
尼凱亞的傷害，會伴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減弱，直至消失，但那種在精神領域上造成的茫然和不自信，卻深刻地顯露在了原體的靈魂主體之上。
而這種幾乎無法癒合的傷害，不僅讓馬格努斯的靈魂變得狼狽不堪，更是讓他就此失去了對於其他碎片的掌控力。
如果說在此之前，在尼凱亞的災難發生之前，即便遭遇了摩根的背刺，猩紅之王依舊有足夠的能力，將自己的整個靈魂牢牢地綁定在一起的話。
那麼現在，在那一張又一張與馬格努斯極度相像又截然不同的面孔，出現在了歐米茄身側的那一張張鏡子上面的時候，真相再也無法被遮掩住了。
九頭蛇終於可以品味猩紅之王如今的狼狽與困局了。
當迷霧從那些原本清明的鏡子中逐漸浮現，當或是嘈雜或是冰冷的聲音，在它們的主人出現之前，便已經充盈在空氣中。
九頭蛇的目光暫時離開了虛弱的猩紅之王，以自己站立的地方為支點，慢慢的環繞了一圈。
除了作為主體的猩紅之王外，在周圍的八扇較小一圈的鏡面上，依次出現了八位截然不同的馬格努斯。
他們與原體如此相像，卻在很多細節方面又是如此的南轅北轍，各自代表著馬格努斯強大且複雜的靈魂中的一部分，擁有著屬於自己的個性與理想。
他們中的一部分人並不認同猩紅之王的觀點，有不少個體並不打算忠於帝國與帝皇。
而這些彼此獨立的碎片，理所當然地有著自己獨有的名字。
他們沒有被寫出來，但當歐米茄的目光路過每一個碎片的時候，他就會自然而然的知道他們所代表的名字。
以猩紅之王為起點，歐米茄最先看向了三個距離猩紅之王最近的。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們也是對於主體最忠誠的三個碎片。
他們的名字分別是泰拉，阿戈魯與卡德摩斯。
泰拉是所有碎片中最為榮光熠熠的一個。
他是馬格努斯最忠誠、最高貴、最凜然不可侵犯時的模樣，擁有著哪怕像福格瑞姆或者聖吉列斯這種以華美而著稱的血親兄弟，感到欽佩甚至嫉妒的完美容貌。
而理所應當的，它代表著馬格努斯這個意識體中最高尚的那些美德，忠誠、善良、博愛還有天真般的希望——這些都註定了他只能是歐米茄的敵人。
而佇立在泰拉身旁的，是一位全副武裝的原體戰士，其名為阿戈魯，他是馬格努斯所有的靈魂碎片中最沒有存在感的一個，代表著猩紅之王所剩不多的戰士的靈魂。
他從來不會主動開口，他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執行命令。
至於卡德摩斯，他在距離泰拉和阿戈魯更遠一些的地方，也是三位忠誠的馬格努斯中相貌最奇怪的那一個，不知道為什麼，比起雄壯的猩紅之王，這位卡德摩斯的靈魂碎片卻顯露出了一種極其不協調的優雅、從容，甚至可以說有些慵懶的女性化的姿態。
就連那一頭紅色的秀髮中，也隱約可見些許銀色的痕跡。
這一切都讓歐米茄感到不安。
而更讓他皺起眉頭的是，卡德摩斯象徵著馬格努斯對於知識的追求，同時，他也是被摩根所帶走的那一塊兒——從理論上來說，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但他的確出現了，而且看起來態度非常堅決的站在了忠誠一方——這的確是歐米茄在計劃中始料未及的因素。
勉強壓下了心中不安，歐米茄的目光繼續向更遠方看去。
有幾個靈魂碎片並不完全忠誠於帝皇與帝國，但同時他們也不想倒向更加墮落的一方——他們是馬格努斯意志中偏向中立與事不關己的存在。
其中一片名為普羅斯佩羅，他如幽靈般虛無縹緲、脆弱、淡泊，絲毫不關心諸如帝皇或者荷魯斯這樣的名字。
而另一片是阿里曼，沒人知道這個碎片為什麼會取這樣一個名字，也沒人知道它存在於此的意義到底是什麼，但它的確就在那裡，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歐米茄的目光從他們身上一閃而過，如同水鳥的羽毛沾過河面一樣，然後，他迫不及待看見了所有靈魂碎片中僅剩的那三個——他們才是九頭蛇為自己選擇的盟友。
尼凱亞、厄里斯，還有雅典娜。
第一個自不必說，尼凱亞象徵著馬格努斯在那個世界上所遭遇的背叛，他對對於帝皇的高高在上，對於兄弟們群起而攻之，對於阿里曼那可疑的沉默，所產生的憤怒。
在平日裡，這些憤怒是如此微末，就連猩紅之王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它們的存在，但當原體再也無法壓制住自己的靈魂後，當所有的憤怒被集中在一起的時候，他們依舊強大到可以從精神世界的主體中脫離而出，掌握著馬格努斯體內最狂躁的一股力量。
不，也不能這麼說。
因為和厄里斯相比，就連掌管著背叛的尼凱亞也顯得更加冷靜一些——這個取名於紛爭女神的碎片，是馬格努斯的復仇與怒火，他強大到無可匹敵，自誕生的那一刻起，便無時無刻不在渴望著鮮血。
而在厄里斯的身邊，那個正不斷於其耳旁煽風點火的存在，則是雅典娜，它象徵著猩紅之王靈魂中邪惡的那一面——他的無情，他的漠然，他對於操控、變化和秘密的喜好——這些都決定了他最後的導向。
歐米茄的目光在這幾片靈魂的身上停留的更久了一些，仿佛若有所思，而當他終於將自己的視線收回的時候，八個靈魂碎片，也終於和已經恢復了的猩紅之王本體一起，完整地出現在了九頭蛇的面前。
就這樣，一個主君，三個忠臣，三個叛亂分子，兩個態度模糊的不知名人士——這似乎就是馬格努斯的全部。
不多不少，正好九個完全不一致的實體。
但歐米茄很清楚，還有更多。
經歷了尼凱亞的災變之後，馬格努斯體內不可能不含有黑暗之王的影響，只不過是尚未出世的第五神，始終未能顯露他到底在暗中操縱的馬格努斯八個靈魂碎片中的哪一個——也許他的確沒能成功，又或者，有相當數量的靈魂碎片已經被他誤導，陷入歧途。
很好，那麼在主君、忠臣，還有叛亂分子的基礎上，現在，他們還要面對數量不明、隨時可能跳出來、捅出致命一刀的內奸。
「……嘖……」
雖然眼前這一幕是他早就預料到的，而且求之不得的，但到歐米茄回過味的時候，他還是有些不耐煩的搖了搖頭。
不知道為什麼。
他總覺得眼前的場景有些……不詳？
而還沒等他產生更多的感慨，便已經有馬格努斯，迫不及待地站出來，準備發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