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馬格努斯vs馬格努斯(1/2)
「這裡不歡迎你,九頭蛇。」
「你並非我們期待的那種兄弟,但看在我們僅有的血親情緣的份上,我希望你能識趣地帶著你心中的陰謀離開。」
ʂƮօ55.ƈօʍ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理所當然的,就像是任何一次會載入到史冊中的會議一樣。
第一個在爭辯中站出來的,總會是那些天真的理想主義者。
而在馬格努斯這裡,他的名字叫泰拉。
他是猩紅之王僅剩不多的高尚美德的殘餘。
美德——在過去,在那場名為尼凱亞的浩劫尚且沒有發生的時候,這個詞對於馬格努斯來說,意味著榮譽,意味著尊嚴,意味著對於知識的追求和對於歷史的保護,意味著他獻給帝皇的忠誠,潑灑向子嗣的父愛,以及在面對血親兄弟時的善良——還有對於銀河中那些卑微的凡人時的,有限度的寬容。
在那個時候,馬格努斯是一個體面的人。
他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學者,是一位衣冠楚楚的成功人士,是一個在貧苦的流浪漢們被凍得瑟瑟發抖的陰雨天裡,在咖啡廳里喝著滾燙的提神飲料,為紙上關於瀕危物種和發生在另一個世界的人道主義悲劇而流淚的善人。
在他人生絕大多數時候,馬格努斯的高尚品德是有限度的,有價格的,同時,也是有著不確定性的波濤起伏的——他一時的心情好壞比他固有道德觀念,更能決定他對待外人時是否會成為一個更善良的人。
但無論如何,它們的確存在——猩紅之王也的確能夠被稱為一個品德高尚的半神。
至少和一部分兄弟相比,馬格努斯會有意識地向凡人施加體諒與寬容,已經是一個頗有人情味兒的君王了。
沒人能夠否認這一點。
哪怕是在尼凱亞的浩劫發生之後也一樣。
即使一場完全是自作自受的鬧劇將馬格努斯的肉體撕扯得傷痕累累,在他精神世界中留下了無數幾乎無法癒合的疤痕,他也並未將猩紅之王可貴的高尚品德一同磨滅殆盡——它們像是沙漠裡的野草一樣,頑強地活了下來。
只需要滿足某些前提條件,馬格努斯依然是一個善良、寬容,甚至可以說是博愛的人。
但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次,猩紅之王的高尚品德,不再是待價而沽的商品了。
有一條準則,有一條開始高於其他所有美德的至高美德——在馬格努斯那破碎不堪的靈魂中悄然現身了。
那便是——忠誠。
而說得更確切些——是贖罪的心態。
當然,這並不是說尼凱亞之前的馬格努斯就不忠誠,但在那個時候,對帝皇的效忠絕不是猩紅之王最需要考慮的幾件事情之一。
對於大多數原體來說,他們與帝皇之間的關係都很難用忠誠來形容,更沒有那種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決絕。
他們之所以選擇站在帝皇身後,要麼是出於對大遠征和人類復興理念的認同,要麼是想在一個更偉大的舞台上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要麼是折服於人類之主那無可匹敵的力量和人格魅力,又或者,他們只是單純的不想把自己近乎無限的生命,浪費在自己那偏遠貧瘠的母星上,繼續循規蹈矩的日子。
馬格努斯便屬於這一類的原體。
他的確有效忠於自己基因之父的意志,但他更在乎的是如何在人類的偉大復興中,將屬於自己的歷史地位提得更高、裝裱得更奢華。
正是在這種思想的催促下,他被來自亞空間的浪潮推向了尼凱亞的最中央。
而當浮空掠影般的美夢破碎,過往一切傲慢與愚蠢像徐徐敞開的畫卷一般完整鋪展在他眼前,他得以花上幾十年時間細細品味,仔細思考自己曾經的每一次蒙蔽、犯下的每一次錯誤以及所造成的每一種損失。
理所當然的,馬格努斯那最高尚的品德也因此受到了相當程度的影響。
當他不再幻想著自己該如何名留青史,當他不再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思考該如何進一步探索亞空間,如何在編撰一本本傳世巨著的同時鄙夷自己的兄弟的時候,一直被埋藏在這一切渴望之下的,那名為忠誠的太陽,也終於破開層層雲霧,冉冉升起了。
而且這一次,忠誠不再孤獨——作為一個有著基礎道德觀、榮辱感的正常人,當他站在第三方的角度,一遍一遍地回想起自己曾經犯下了多少錯誤,又在尼凱亞上為帝皇、為他的兄弟們、為整個帝國造成了多麼巨大的損失和麻煩時。
愧疚的心理如同席捲人間的巨浪,不斷拍擊著猩紅之王僅剩的心靈之牆。
在這個時候,任何對於責任的逃避,任何試圖為自己的利益所著想的意圖,都會被本性中的良善無限放大,再雜糅上曾經犯下的一切愚行和罪行,便足以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即便是原體,即便是一位以其學識淵厚而聞名的原體,在這種情況下,也很難做到完全的冷靜和理智。
雖然馬格努斯看起來進行了非常深刻的懺悔,但在他內心裡,他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平靜。
他靈魂中的某一部分,具體來說,就是那負責道德觀念的一部分,在尼凱亞之後的每一天都在歇斯底里地尖叫,都在渴求著能夠稍微彌補自己對於帝皇和帝國的傷害,都在幻想著能夠有一種足夠偉大的贖罪方式——偉大到能夠清算他過往的一切愚蠢。
就這樣,對於帝皇的忠誠,對於過往的愧疚,和對於贖罪的渴望,這三種本就息息相關的力量,迫不及待地聯合在一起,無止境的擴張,無止境的膨脹,直到占據了馬格努斯高尚品德中的幾乎全部空間。
那名為泰拉的靈魂碎片,名義上是猩紅之王高尚品德的聚合,但實際上,其內在早已被贖罪的衝動所填充。
他已經不需要考慮善良、博愛還有對凡人的寬容了,他現在唯一在乎的就是,他該如何向帝皇贖罪——該如何為了自己以前做下的一切罪行而受難。
失去軍團,身陷囹圄,過往的一切功績和榮耀都被徹底抹去——不,這些在馬格努斯看來根本不算贖罪,這只是對於他過去的愚蠢和被誤導所犯的錯誤的恰當懲罰罷了。
贖罪是另一些東西,一些他需要主動爭取並且付出代價的英勇行為。
這也是猩紅之王,至少是他那名為泰拉的靈魂碎片,此刻最渴求的事情。
他是如此地渴望,哪怕只是稍微贖清自己的罪孽,甚至已經到了不再理智的地步。
他忠誠——忠誠得已經有些過了頭。
「……」
而這一切,歐米茄雖然看在了眼裡,卻並未點破。
他太了解馬格努斯的心態了,在從事暗中工作的歲月中,他看過太多像這種曾經犯過錯誤,而為了贖清自己的過往,開始變得盲目且不顧一切的蠢人。
這些人,往往都會再次犯錯——出於一種完全正當甚至是正義的目的。
而歐米茄則經常利用他們的這種弱點。
他太了解這些人了,在過往的忠誠和強勢反彈的道德觀念的加持下,他們的口中往往滿是冠冕堂皇的話語,而他們的心裡卻也發自內心地相信這些話語,這反而讓這些「偽君子」成為了讓九頭蛇頗為頭疼的對手。
你無法腐蝕一個幾乎不可腐蝕的人。
但幸運的是,就像任何一位高尚者的高尚最終都會成為他的墓志銘一樣,猩紅之王的高尚品德也並非是毫無代價的——極端的情緒往往也會帶來同樣極端的相反面。
就像一位最高尚的人,一旦墮落,反而會成為令人顫抖的暴君;一個最淳樸的人,一旦他決定成為一個不法之徒,他的手段往往會令窮凶極惡之輩也為之膽寒——這些潛藏起來的陰暗面或許並不大,並不顯眼,但只要能將它們聚集在一起,它們同樣不容小覷。
這個道理同樣適用於馬格努斯,而歐米茄知道如何將它利用起來。
那就是不開口。
他不需要開口——馬格努斯自會為他反駁馬格努斯的。
於是,九頭蛇閉上眼睛。
那名為泰拉的高尚碎片依舊在滔滔不絕,無數的譴責和拒絕話語如流水般從耳旁經過。
他譴責著歐米茄的狂妄與背叛,譴責著歐米茄曾對神聖泰拉犯下的暴行,譴責著歐米茄在心中從一開始便沒有一絲一毫的忠誠——當然,最後這一點是錯的。
歐米茄必須為自己辯護一下。
曾幾何時,九頭蛇的確忠於他的父親。
「「首「發「「「「「「「.「「「
只不過很快他就發現,忠誠並不能為他帶來更多的回報,也許有人會認為,忠誠本身便是獎賞,而歐米茄也會尊重這種觀念,但他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價值觀。
他想要看得見、摸得著,能讓他擁有切實好處的東西,而非虛無縹緲的人生意義。
所以,對於泰拉的指責,歐米茄一概默不作聲。
他只是在心中倒數,倒數著第二個人的入場時間。
而如悶雷般的響動,沒讓他等待太久。
厄里斯——那猩紅之王體內所有的憤怒與瘋狂的聚合體——他對另一個自己的忍耐連十秒鐘都不到,便狂躁地呵斥出聲。
「夠了!」
憤怒的厄里斯聲嘶力竭地咆哮著,他的眼中可沒有所謂的忠誠,他是馬格努斯目睹普羅斯佩羅的慘狀和千子軍團的隕落後,心中那股根本無法抑制的本能怒火。
「忠誠?高尚?贖罪?」
「事到如今,你還要如此迂腐?」
「他摧毀了普羅斯佩羅!他摧毀了寶貴的軍團,他鎖死了我們的潛力,在我們的身上施加了如此可悲的枷鎖——現在,我們還要向那個將我們釘在十字架上的存在效忠?!」
代表憤怒的碎片,如同一顆狂暴、不斷噴發的暗紅恆星,放射出灼熱的精神脈衝。
厄里斯用手指著面色鐵青的泰拉,語氣中滿是嘲諷。
「而你還在渴望著贖罪,你以為他真的會在乎你的贖罪嗎?你以為他真的會在乎他的子嗣是如何為他犧牲的嗎?帝皇是這個宇宙中最無情無義的東西,哪怕是最偉大的犧牲,也只會讓他流下一滴鱷魚的眼淚。」
「你即便贖罪了,還能改變什麼?讓你的名譽恢復嗎?能讓你那些枉死的軍糰子嗣再次回歸嗎?還是說你像莊森一樣,愚蠢地相信那野獸的信條——忠誠就是獎勵?」
「別自作多情了。」
「對帝皇來說,他只會認為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這只是他對你最後一次物盡其用的壓榨罷了。」
「他不會考慮你的感受,他也不會給你這個自怨自艾的忠誠者任何獎勵。」
「獎勵?!」
代表著高尚的泰拉瞬間火光沖天。
「你以為我現在需要獎勵?我們需要的是贖清我們的罪孽,我們需要的是親手縫上我們曾經給銀河和帝國造成的傷疤——我們曾一度是種族和文明的領路明燈,而現在,即便我們無法再回到那個位置上了,我們也不應該讓馬格努斯這個名字成為累贅和浩劫的代名詞……」
「這是我們能夠決定的嗎?」
泰拉剛剛說到一半,那象徵著操控的雅典娜便無情地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像是一張細密、閃爍著不祥光芒的巨網,短暫卻又致命。
「父親握著歷史的筆,他的一個念頭就將決定一個名字的生死榮辱。」
「而現在,顯而易見的,他早已將馬格努斯和千子的名字釘死在了一切的對立面,永世不得翻身。」
「無論我們做什麼,我們都不可能讓他將榮耀和地位還給我們——帝皇從來不會為他所做出的任何一個決定讓步。」
「我們需要的不是讓步。」
代表戰士的阿戈魯亮出了無形之劍,打斷了操控者的毒舌話語。
「你們搞錯了一件事情,你們始終以我們能夠獲得什麼,來評判事情的對錯——總是以自我為中心來下決斷,這正是我們在此之前會走入如此絕境的原因。我們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我們要記住,我們是帝皇的子嗣,是帝國的工具,是他的戰士,我們最應該做的是執行帝皇的命令,執行命令本就是我們的天職所在,是我們存在的意義,這不是一個能夠討價還價的交易。」
「我們都知道帝皇想要我們做什麼,那我們就應該去做,而不是思考在完成任務後他又能給予我們什麼。」
「因為我們在普羅斯佩羅上立下過誓言。」
「普羅斯佩羅?」
代表復仇的碎片幾乎要被氣笑了。
但就在他想要開口之前,在他身旁,象徵著背叛的尼凱亞已經發出了陰冷怨毒的低語。
——————
後面還有一張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