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不忠的贖罪(1/2)
「毫無疑問!」
「我們必須頂上去!」
「我們必須擋住奸奇——只有我們才能做到這件事!」
……
當人類之主正和他的死靈朋友,在網道中共同享受他們的最後一小時的時候。
在萬里之外的貝坦加蒙,在與這場會談的幾乎同一個時間點,正上演著一場與人類之主最開始的企劃截然相反的鬧劇。
一切的起因是一位忠誠者的焦躁。
他焦躁於眼前那名為奸奇的、近在咫尺的巨大威脅,以及這個威脅極有可能給整個要塞乃至整個貝坦加蒙帶來的可怕結局。
這並非是失敗者的危言聳聽,而是由切實可見的實力差距、悲慘的過往經歷,以及可以被控制的幻想,共同釀造成的一杯毒酒——儘管猩紅之王知曉其劇毒的本質,但他也必須為了某些原因,將其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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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正是一切的親歷者。
因為馬格努斯的幾乎整個前半生,都被籠罩在萬變之主那扭曲不全的十指之中。
那些他曾經經歷過的、習以為常、不以為然的事情,如今以後來者的身份回望,其中的陰險詭詐,卻難免令人不寒而慄。
而只要站在事實的基礎上稍加聯想,憑藉基因原體卓越的學識和豐厚的見聞,便可以輕而易舉地描繪出萬變之主那龐大的、令任何天災都為之暗淡的巋然身影。
在一位混沌之神面前,任何人都要保持謙卑。
任何人都要保持敬畏。
馬格努斯尤其如此。
因為他記得曾經發生的一切,他記得那些曾經在他身上綻放過的血花。
他記得一切的開始,血肉異變——雖然它號稱是一種軍團的基因疾病——但如果直到現在都看不出來,萬變之主與這種基因病的關係的話,那馬格努斯這一輩子也算白活了。
他知道,基因病,或者說基因突變,並不是一種罕見的東西。
嚴格意義上來說,基因突變只是基因種子這一過於超前、超乎世間一切科學邏輯的神奇造物所必然攜帶的不成熟因素——奇蹟本身就是有它的沉重價值的。
這並不是一種特例,每一個阿斯塔特軍團都有著屬於他們的基因病,無一例外,只不過有的疾病特別嚴重,有的則微乎其微,還有的乾脆就是完全有益的——比如說極限戰士,他們的基因變異讓基里曼麾下的子嗣獲得了比其他戰鬥兄弟更強的恢復力。
甚至就連某些被世人認為沒有任何基因變異情況的阿斯塔特軍團,實際上都存在一些並不嚴重的基因種子方面的缺陷。
比如說,帝皇之子的某些新兵會擁有白化病以及不正常的紫色虹膜,鋼鐵勇士的基因種子會讓他們在思維方面變得更加偏執,午夜領主即便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依然會表現出一些明顯的自我毀滅傾向,而死亡守衛的戰士總是和他們的原體一樣憔悴——即便是他們中那些並非出自於巴巴魯斯的人。
當然,還有暗黑天使,他們的種子看起來是極其完美的——莊森絕無可能讓他的軍團存在一個值得被外人利用起來的缺點。
但旁人完全可以懷疑,暗黑天使軍其實也存在一種罕見的、只是規模小到不會被發現的基因病,而卡利班的雄獅則用一種最為暗黑天使的方式解決了它。
他完全可以在第一軍團那大名鼎鼎的內環中再設立一個議會,或者是一個沒有名號的騎士團,將所有可能暴露暗黑天使缺點的戰士通通編入其中,然後,再在一些永遠不會被記錄進大遠征戰史的衝突中,將他們成批次、有規律地消耗掉。
這很符合卡利班雄獅的名聲,他會確保整個銀河只有不超過三個人會知道這件事情。
帝皇,他自己——也許還有摩根。
蜘蛛女皇或許知道,但她肯定不會認同。
儘管在她的麾下,破曉者的基因疾病哪怕放在所有軍團中,也是比較嚴重的一檔。
但這位蜘蛛女皇對於她的基因子嗣的溺愛可是眾所周知的,而且,破曉者的基因病歸根結底也只是少子化而已,是只需要在各個兵員豐沛的徵兵世界間多跑幾趟,在每一次收割基因種子的時候,更小心謹慎一點,就可以起到明顯效果的微恙。
同理還有第九軍團的血渴,那雖然聽說了就像夜晚的恐怖故事一樣嚇人,但從本質上來說,比起疾病,血渴更像是一種惡劣的、自暴自棄的軍團文化。
說到底,一個只需要聖吉列斯以身作則,推廣文化,培養高雅,塑造傳統,最多只是時不時多砍幾個腦袋就可以解決的問題——根本稱不上是什麼大問題——至少不是天災。
在所有的軍團疾病中,唯有千子的血肉異變才是真正的天災,它波及範圍之廣、蔓延速度之快、影響程度之深,以及根本尋不到任何解決方法的徹骨絕望,遠非如血渴、狼之螺旋或者枯萎病可以比擬。
種種不同都說明了,血肉易變絕非是一種疾病——帝皇絕對不會將一個如此明顯的劣質品編入他征討銀河的軍團中。
血肉異變是一場後發的、在精心操控下甚至瞞過了人類之主的陰謀——它是萬變之主無窮偉力的最強證明,也是向所有知曉它的人彰顯大竄變者作為混沌諸神之一的力量的方式——就像馬格努斯一樣。
只需一夕之間,奸奇就可以在馬格努斯的眼前摧毀他的軍團。
而既然它能做到這一切,那麼,它就可以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通過相同手段摧毀任何一個原體的軍團——又或者是,任何比一個阿斯塔特的軍團更弱小的東西——而像這樣的東西在銀河境內到處都是,它們中的大多數構成了人類帝國的根基。
只要奸奇想,它就可以毀掉他們。
就像它是如何以拯救軍團的名義,逼迫馬格努斯犧牲了自己的一顆眼睛,並且讓猩紅之王在此後的整整一百年裡,對曾掌控過他命運的這一切保持著無知和蒙昧——同樣的,如果萬變之主想的話,他可以讓任何一位原體經歷同樣的事情。
不會有多少基因原體,能夠在這種楚門的世界面前支撐太久的(他還是在康拉德那裡得知了這個新鮮的古老詞彙)——也許像羅格多恩這樣的人,可以熬過去,但不是每個原體都是羅格多恩。
至少黎曼魯斯不是,他的精神遠比自己想像的脆弱。
而既然黎曼魯斯都不行,那麼那些凡人,那些太空野狼和帝國之拳,還有那些禁軍,他們也通通不行。
整個貝坦加蒙要塞中,每一個還在呼吸的喉嚨,每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每一雙殘存著求生欲望與恐懼的眼睛——沒有人能夠在萬變之主的手下生還。
只要它想,只要它肯繼續,鑽透現實宇宙與亞空間之間那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屏障,只需要奸奇從它那龐大的本體中,邁出一根微不足道的觸角,踏上貝坦加蒙的土地。
這片土地——至少是這座要塞中的每一個人,便都無法倖免。
無論是忠心耿耿、經歷過統一戰爭和大遠征、轉戰千星的阿斯塔特老兵,還是那些精銳無比、幾乎不可復刻的禁軍戰士,以及那些被掌印者親自挑選出來、足以參與銀河中最重要任務的靈能者精銳,還有那些看起來並不重要但實際上撐起了整場戰爭乃至整個帝國的凡人。
還有他的兄弟,黎曼魯斯——芬里斯和太空野狼的領袖,帝國的基因原體,他的安危比什麼都重要,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甚至在要塞之外,那些正在熾熱的沙塵間行軍、效忠於荷魯斯的人,實際上背叛了人類之主的意志的人——三位原體,三個軍團和規模龐大的凡人輔助軍,效忠於牧狼神的騎士與泰坦,還有他們懸浮在虛空中的無敵艦隊。
他們全都在打擊範圍中,他們全都是萬變之主潛在的獵物,一旦萬變之主的意志決定撕碎亞空間的帷幕,降臨貝坦加蒙,那麼,無論是要塞內的忠誠者,還是要塞外的叛徒,所有人都不可能在接下來的浩劫中生還。
和姦奇所帶來的噩夢相比,荷魯斯與黎曼魯斯那場諸神之戰,將如同兒戲般可笑。
一切都將被毀滅。
原體、軍團、騎士、凡人、艦隊,還有這場戰爭本身,以及荷魯斯的野望,與忠誠者們的執著——他們都難逃一劫,都將在眨眼間化作虛空中的飛灰,化作帝國的歷史書上語焉不詳的註腳。
他們的名字,他們的履歷,甚至他們發起的這場戰爭——都將因為亞空間元素捲入而不得不被進行文字方面的抹除。
就像……
……
就像尼凱亞那樣。
……
是的,尼凱亞。
當這個詞,這個地方——已經在任何一張帝國官方地圖上被抹去的名稱,如同無形的毒刺般刺入了馬格努斯殘存的意識核心時,它引發的並非簡單的回憶,而是一場迸發在基因原體靈魂深處的核爆。
「「首「發「「「「「「「.「「「
尼凱亞就像一種詛咒,一枚被埋藏在墳墓里的符文,一個始終沒有失效的引爆點,一個滿是惡毒雜音的巨鍾。
在平日裡,當它沒有被提及,被喚醒,被啟動,被敲響的時候,一切都將安然無恙。
沒有人會主動地回想起那場悲劇,即便馬格努斯也不會。
他會安靜地待在他的牢籠中,在無數發生在過去和未來的事件中冥想——變成一個更加沉穩也更加富有哲理的自己。
但這一切都是一種假象,一副實際上並不算牢靠的盔甲,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尼凱亞的名字。
那個不能被提及的名字,在它面前,馬格努斯的一切沉穩和冷靜都宛若盛夏的寒冰。
當馬格努斯在心中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剎那間,所有被深埋、被刻意遺忘、用無盡知識試圖覆蓋的劇痛、屈辱與毀滅性的後果,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毫無緩衝地貫穿了猩紅之王那本就支離破碎的意志。
他聽到了帝皇冰冷而絕對的否決聲浪,看到了黎曼魯斯的搖頭,感受到了阿里曼的沉默,還有莫塔里安那份可怕的惡意,他看到了從四面八方投來的或質疑或同情的目光、還有他自己那份試圖拯救一切,妄圖拯救一切的愚蠢。
他看到了尼凱亞燃燒的天空,聞到了佩圖拉博精心打造的殿堂化為灰燼時的刺鼻焦味,看到他的子嗣——他們的子嗣們——在烈焰與彈雨中絕望哀嚎,看到了人類帝國在大遠征中得到的一切,在他的愚蠢面前,化為血流成河的慘狀,那些本應輔佐帝皇統治銀河的根基,那些本應帶領人類文明邁向一個更美好的年代的舵手……
他們死了,他們全都死了!
理智的堤壩在瞬間崩塌,被強行壓抑了數十年的憤怒、暴躁、衝動,還有對於自身選擇所帶來災難的錐心悔恨,以及對於哪怕最微弱的贖罪的無盡執念,洶湧而出。
這一切宛如滾燙的熔岩,將狂暴地吞噬馬格努斯的腦海中每一絲冷靜的思維迴路。
最終,只會剩下一種原始的、近乎野獸般的衝動,主宰著這位學識淵博的原體。
它的名字名為贖罪,名為行動,名為無可救藥的自我毀滅與自我犧牲。
它是馬格努斯渴望證明自己的火焰,是渴望終結降臨在他身上一切苦難的源泉,或是乾脆徹底毀滅自己、以結束這段痛苦回憶的,帶著一絲癲狂的絕望。
任何的權衡利弊、任何的長遠謀劃,任何程度上理智或者沉穩的行為,都將在此刻,被尼凱亞這個名字所點燃的、熾烈到足以焚毀一切的衝動,徹底毀滅掉。
理性將被蒸發,只留下一個被痛苦和暴怒完全支配的、燃燒的靈魂殘骸。
馬格努斯是衝動的,馬格努斯是驕傲的,馬格努斯是渴望贖罪的。
無論需要他付出多少代價。
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站出來。
無論在什麼時候。
他都會這麼做。
就像——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