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掙脫


  第1340章 掙脫

  時間停滯了下來。

  又或者,它被減緩了無數倍,就像是將水滴化作滄海,將有限變為永恆。

  恍惚間,仿佛又一條來自現實宇宙的鐵律拜倒在了亞空間那沒有來源,沒有規則同樣沒有疆界的無窮偉力面前,只需要浩瀚之洋中的神明稍微皺起眉頭,帷幕另一側的流動就會在它冷酷且邪惡的目光下凍結。

  上一次,他們丟失的是忠誠與誓言。

  聖吉列斯不得不親眼見證全銀河最孝順的兒子被迫背叛他的父親,而全銀河最慈愛的父親則主動獻祭了他的兒子。

  而這一次,他又親眼見證了時間的失守。

  當那個東西,那個會被它僅有的追隨者們充滿畏懼地稱之為黑暗之王,稱之為這個世界的終結與死亡的存在,在一片暴怒中,強行操控著荷魯斯的軀體,走向了聖吉列斯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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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爾的大天使首先感覺到的,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難以想像的遲滯感。

  這是一種很難用聖吉列斯已知的語言來完美概括的感覺,他只是覺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變得無比的困難且緩慢,而萬事萬物在他眼前的變化也變得無比的遲鈍與清晰。

  這種遲緩並沒有膠水的粘稠,而是像有人強行修改了時間的規則,將原本應該在一秒鐘之內發生的事情,在聖吉列斯的感官中強行拖延到了十秒,二十秒,甚至是一分鐘。

  不僅僅是對外界的感官,甚至就連大天使自己的身體,如今也在深受其影響。

  其中最為明顯的,就是疼痛感。

  當聖吉列斯被黑暗之王親手揮出的一拳重重打倒在地的時候,他的精神幾乎在瞬間就要被這難以想像的痛苦撕碎了。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比親身感受到自己正在支離破碎更加痛苦的事情,而聖吉列斯此時在承擔的痛苦,足以逼瘋任何一個心智堅定之人。

  在同一瞬間,他感受到了荷魯斯的拳頭打碎了他的半張臉,碾壓過他的眼球的感覺,他感受到他的血液在強大的外部壓力下從體內噴涌而出的崩潰,他感受到他的靈魂逐漸消散,骨骼被碾碎,爛成肉泥的內臟在破損的軀體內漫無目的地流動著。

  可以這麼說,在被擊中的那一瞬間,聖吉列斯幾乎就是一個死人了,他受到的傷害足以讓任何基因原體在短時間內失去戰鬥力。

  而在他倒下之後,雖然時間停止了運轉,但疼痛感並沒有,他不得不花上比平時多十倍甚至百倍的時間,來感受這從未有過的痛苦。

  來感受他支離破碎的軀體,是如何在每個傷口中發出無聲的尖叫的。

  大天使不得不咬緊了舌頭,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阻止自己呻吟出聲,阻止他像任何一個正常的智慧生命那樣,發出哀嚎—在他看來,那無疑是投降,是認輸的標誌。

  而他還不能屈服,不能屈服於這股隨時可以在下一秒鐘就終結他的性命的力量。

  他試圖站起來,在虛弱與顫抖中正面面對他的對手,但在永無止境的疼痛和被惡意停擺的的時間流逝面前,他什麼都做不到。

  他躺在地上,連手指都已經脫離了他的意識的掌控,他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空氣中的血腥味,還有他遭受重擊的面頰上那酥麻的酸脹感。

  是的,這也許是帝皇給予他的子嗣們的最後一份禮物。

  屬於基因原體的強大的恢復能力。

  儘管他剛剛遭遇了致命一擊,但聖吉列斯的軀體已經開始自發地想要修補這台幾乎快要報廢了的機器。

  在那些皮開肉綻的邊緣地帶,一股奇怪的又酸又痛的感覺悄然浮現,仿佛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正在試圖編織出新的絲線,將大天使碎裂的面容重新縫合到一起。

  不僅僅是面部的皮肉,在他被打得粉碎的骨骼和移位的內臟處,同樣有一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正在進行最後的掙扎,他們源自於基因原體的肌肉與心臟。源自於聖吉列斯那尚未屈服的靈魂——只要大天使還在呼吸,這些無形的力量就不準備放棄這具無價的軀體。

  但現實留給他們的時間實在是太短暫了。

  當聖吉列斯不得不在那似乎永遠停滯下來的時間中忍受極致的痛苦,以及他的身體恢復所帶來的古怪酥麻感的時候,他的對手,也就是這一切的創造者,則絲毫不受影響。

  荷魯斯,或者說那個迫於局勢,不得不緊急接手荷魯斯軀體的東西,根本不打算給聖吉列斯以任何喘息的空間。

  剛剛倒下的聖吉列斯,甚至還來不及喘第二口氣,荷魯斯的陰影便再次籠罩了他,他頭頂的那隻眼睛敏銳地向上看去,正巧對上那雙早已變成血紅色的瞳孔。

  那個東西,那個暫時的竊取了荷魯斯的皮囊的東西,朝聖吉列斯露出了一個憤怒的笑容。

  「你以為你的小把戲能成功嗎?」

  它的聲音聽起來信心滿滿,仿佛早就已經看破了聖吉列斯與察合台可汗的謀劃。

  但是只要往腰椎的位置看上一眼,就會知道這種信心是多麼的虛無。

  在那裡,畢功之矛的矛尖依舊精準的卡在了荷魯斯的皮肉中,而不斷流出的金色之血證明了大天使的戰功。

  毫無疑問,這讓邪神更加的憤怒,哪怕是最微小的冒犯,都能讓這傲慢無比的生物暴跳如雷。

  「我知道你想做什麼。」

  黑暗之王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在受誰支持,我的那位神選自在幾萬年前就從不老實,他總是從我這裡源源不斷汲取新的力量,卻從不給予回報。」

  「他卑劣,狡猾且無恥,哪怕是以亞空間的標準來看,他也過於讓人不爽了。」

  「而現在,他又派你,一個可憐的,被他的花言巧語所蠱惑的小鳥,來到我的面前,試圖故技重施,再次逃脫我對他的懲罰。」

  「不,這次不會了。」

  一邊說著,黑暗之王伸出他的手。

  它並沒有再使用那把染赤之刃,也沒有揮舞著拳頭,將聖吉列斯的腦袋直接砸碎。

  正相反,它滿是嫌棄地抓住了巴爾大天使的肩膀,然後粗暴將他翻了個身,把他同樣殘破的,甚至已經可以看見肋骨和那些破碎的臟器的身體正面朝上緊接著,它伸出了手指,粗暴地插進了聖吉列斯那早已支離破碎的胸膛,握住他的肋骨和那幾乎要崩潰的左側的心臟,就這樣直接將巴爾的大天使串在手上,舉離了地面。

  此時的大天使虛弱到極點,連最基本的反抗都做不到,他被黑暗之王抓在半空中,潰

  爛的肉體與骨骼如星點般灑下,鮮血順著指尖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看著就像是一塊等待著被屠夫屠宰的新鮮的肉。

  「我知道他在看著這裡。」

  黑暗之王朝著聖吉列斯微笑。

  「我知道你的那個父親,他正躲在自己的堡壘裡面,洞悉這裡的局勢,暗中期望著他的詭計能夠成功。」

  「而我會用最直接的辦法告訴他,他的想法有多麼的可笑。」

  「你臨死前的哀嚎會成為一封最好的信,它將穿透現實宇宙與亞空間的帷幕,傳回到你那可悲的基因之父的耳旁。」

  「在他滅亡之前,他僅剩的每一天都會被這種哀嚎與痛苦所折磨。」

  「那麼現在,讓我看看。」

  黑暗之王伸出了另一隻手,那把染赤之刃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他的手中,它像是揮舞著長長的指甲一樣,揮著這把匕首,在聖吉列斯那僅剩的完好的半張臉上慢慢地劃著名。

  「我該從哪下手呢?」

  挑剔的目光在聖吉列斯那滿是殘破的的軀體上不斷地游弋著,在那個幾乎要暴露出粉碎的肝臟的傷口處停留片刻。

  「這可不容易,你把自己搞得真爛。」

  最終,那把曾經屬於聖吉列斯的寶劍指向了大天使剩下的一顆心臟。

  「所以,我們就————」

  那個東西的話語停住了。

  還沒等它用它那洋洋得意的聲音,宣判聖吉列斯的死刑,一股沒來由的憤怒,就在荷魯斯的臉上浮現了出來。

  隨後,這位戰帥顯現出了聖吉列斯從未見過的一種暴怒,它迅速轉過頭來,看見了某個方向,而那正是察合台可汗此前消失的方向。

  「該死的東西!」

  黑暗之王發出了惡毒的詛咒。

  而與先前從容的相比,此時,它的聲音顯得更加稀薄了——就仿佛他正在逐漸失去對荷魯斯的控制。

  「等我抓到你,不單是那雙眼球,我會把你的整張臉都摳下來。」

  一言落罷,這位暴躁的戰帥滿是暴躁地揮舞著他的手,將手中的聖吉列斯直接甩到了更遠的地方,濺起一片沙塵一這衝擊力幾平碾碎了大天使剩餘的那些完好的骨骼,當他

  再次重重落在地面上的時候,他連嘗試站起來的力氣都幾平要失去了。

  但屬於原體的驕傲與榮耀,依舊在督促這位來自巴爾的天空之王,讓他再一次嘗試從地面上爬起來,用他僅剩的那些完好的肢體還有他那顆依舊在蹦動的心臟,來完成這一切。

  就算他不能再次站直著,他至少也要跪在地上,也要儘可能挺直自己的脊樑。

  在過往,這些事是如此的容易,但如今卻比征服整個銀河還要更加困難一當聖吉列斯的肩膀,肋骨和大腿骨都已經在先前的幾輪交鋒中幾乎被碾為齏粉的時候,站立已經變得如同天邊的雲彩一樣,遙不可及。

  而更令人絕望的是,黑暗之王的咆哮與怒吼依舊迴蕩在不遠處,這位被再度激怒的神明就在不斷的攻擊著躲藏起來的可汗,它雖然無法找到這位原體的肉身,卻可以在亞空間中精準的捕捉到那奄奄一息的靈魂。

  而伴隨著怒火逐漸平息,伴隨著亞空間中剛剛被捲起的波濤再次被鎮壓下去,這場懸殊的戰鬥很快就迎來了結束,儘管察合台可汗已經極力為他的兄弟爭取了時間,但黑暗之王還是再一次回到了聖吉列斯的面前。

  這一次,它不再發怒,仿佛原體之前的冒犯已經伴隨著剛剛的懲戒而消失了。

  它只是靜靜的看著這位巴爾的大天使,看著這位讓它發自內心的感到渴望的傢伙。

  「你的兄弟一直在說服我。」

  黑暗之王再次開口了,聖吉列斯當然知道它口中的那個兄弟到底是誰。

  「他以為他能讓你和我們站在一起,而這證明了不過是他的痴心妄想罷了。

  「我知道你們這類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和你那愚蠢的基因之父很像。」

  「你們都頑固的讓人生厭。」

  它像是一個挑剔的藝術家,打量著一件已經毫無價值的作品,看向眼前這個依舊如在試圖站起來的原體。

  他看到了這位巴爾的大天使正扶著那柄和他同樣已經破碎不堪的畢功之矛,而那矛柄早已遺失在黑暗之王還在流血的傷口處。

  這位神明再次皺起了眉頭。

  「結束了。」

  它伸出了一隻手。

  「你應該慶幸,我並不擅長折磨。」

  言罷,沒有任何猶豫,那雙屬於昔日帝國戰帥的大手,如幽靈般上前,一下子就抓住了聖吉列斯僅剩那半邊完好的羽翼。

  隨後,伴隨著一陣令人發狂的,骨肉分離的聲音,那曾經讓整個帝國軍隊為之振奮的潔白與勝利的象徵,就這樣硬生生地,被從它的主人身上抽離了出來。

  黑暗之王甩蒸一下手,它把扯下的半截羽翼丟在蒸沙地上,然後饒有興致看蒸一眼眼前的聖吉列斯一巴爾的大天使失咨平衡,再次倒在蒸地上,但他依舊沒有尖叫或者呻吟出聲。

  他死死地咬著牙,壓抑著一個智慧生命源自於本能的痛苦,儘管這只會讓他更快的被自身的疼痛感和鮮血活活淹死。

  看著眼前這個再也說不出話的對手,黑暗之王徹底失盜蒸興致。

  他又向前一步,那雙鐵一般的手掌已經伸向蒸聖吉列斯的脖頸。

  而大天使再也做不出反制動作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雙沉重的手掌伸向他的脖子,就像一頭飢腸的棕熊堵住蒸一隻潔白的梅花鹿。

  但就在悲劇即將發生的時候,一切亍又突兀的停止蒸。

  聖吉列斯僅剩的一隻眼樂向上,他先是看到蒸那個依舊在流著金色血液的傷口,緊接著又看到蒸黑暗之王那再次煩躁起的臉。

  「該死的!」

  這一次,怒火併伶此對任何人,而是此對黑暗之王自己,或者說,那個剛剛被他奪走的身體控制權的的牧狼神。

  不知是傷口帶的虛弱,還是對於兩位基因原體接連不斷的殘暴打辭,讓這位剛剛失咨身體控制權的昔日戰帥,迫不及待想要把屬於自己的一切重新奪回。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黑暗之王朝著空發出一聲咆哮。

  「你知道他們想幹什麼,你是在把屬於我們的勝利白白拱手送人。」

  「我知道!」

  「但那是我的事。」

  緊接著,荷魯斯的肉體又突然轉向蒸另一邊,就像是兩個人在同一個牢籠丕吵架。

  「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你這該死的神。」

  「我知道我選擇蒸什麼,我也知道我到底想要什麼一我會遵循你的想法,我會驅手讓這片銀河燃燒。」

  「但在那之前怪出我的身體!怪回到你那可悲的黑暗王宮丕面!」

  「這是我的身體,我的意志,我的靈魂!」

  「輪不到你們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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