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以身為餌
第890章 以身為餌
洞窟深處，那股幽暗處瀰漫開來的陰冷息，如萬年冰窟。
空氣仿佛凝固成粘稠的冰水，每一次呼吸都刺得肺腑生疼。
武當五龍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們並非尋常修士，乃是上古孽龍散逸的龍氣托生轉世，雖遠不及孽龍本尊毀天滅地的威能，卻也天賦異稟，筋骨強韌遠超凡人，更有一套五人合擊的秘術，心意相通，炁息相連，足以越境抗衡道行更高的強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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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素里，他們自有其傲骨與底氣。
然而此刻，面對這股源自洞窟深處的陰冷息，五人心中升起的，只有一股徹骨的寒意和絕望！
這————這根本不是我們能對付的東西！
幾人心中立刻有了判斷。
他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掃過洞窟中央。
那裡，兩件散發著濃郁邪氣的物品正貪婪地汲取著地脈煞氣。
正是這些邪神寄託物，源源不斷地為外圍戰場上的雪霧、血影大天狗以及肆虐的鬼兵提供著力量源泉。
摧毀它們，是扭轉整個戰局的關鍵！
否則，上方玉蟾子真人、南天師張靜玄等頂尖戰力一旦被迫提前現身，整個針對趙長生和東瀛妖魔大軍的布局將徹底暴露，陷入被動。
谷鱗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轉向身邊的李衍。
這位一路走來屢創奇蹟的「活陰差」，是此刻唯一的指望。
然而，不等他開口商議對策一那股恐怖的陰冷息驟然凝實，如同無數冰冷的觸手，精準地鎖定了洞窟入口處的六人！
冰冷、粘膩、充滿惡意的感知瞬間刺入每個人的神魂，仿佛被深海巨獸獨眼死死盯住，連思維都仿佛要被凍結。
「被發現了！」谷虬子低吼一聲。
幾乎在息鎖定的同時，洞窟深處守衛的近百名東瀛陰陽師也瞬間騷動起來。尖銳的呼哨聲、怪異的咒語吟唱此起彼伏。
紙片紛飛，化作猙獰的犬神、鴉天狗；地面蠕動，爬出泥土和骸骨構成的塗壁；空中幽光閃爍，浮現出披頭散髮、指甲尖利的骨女————
各式各樣的式神被迅速召喚出來，向著李衍六人洶湧撲來！
洞窟內頓時鬼影幢幢，陰風慘慘。
「來不及了！」
李衍的聲音低沉而果決，沒有絲毫猶豫，「我拖住裡面那傢伙！你們動手，毀掉寄託物！」
話音未落，他腳下猛地一踏！
堅硬的地面在他足下轟然炸裂，碎石飛濺。
他整個人如同被強弩射出的鐵矢，裹挾著慘烈決絕的氣勢，悍然沖向那陰冷炁息的核心源頭—溶洞的最深處！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攔住他！」有陰陽師尖叫。
兩名擋在李衍衝鋒路線上的東瀛武士，身著黑色勁裝，臉上塗抹著油彩，怪叫著揮動淬毒的忍者刀劈砍而來，刀光如毒蛇吐信。
李衍眼神冰冷，身形沒有絲毫停滯，手中斷塵刀劃出一道淒冷弧線。
噗！噗！
刀光閃過，如同熱刀切過牛油。
兩名武士的動作瞬間凝固，臉上的猙獰化為驚愕，隨即身體從中線整齊地裂開，血霧內臟噴濺，濃重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李衍的身影已從血雨中穿過，毫不停留，義無反顧地一頭扎進了那片翻騰湧動、仿佛有生命般的濃鬱黑霧之中！
「李道友！」谷鱗子等人目眥欲裂。
看著李衍被那黑霧徹底吞沒，一股悲憤與怒火瞬間衝垮了心頭恐懼。
他們很清楚，那股核心的陰冷炁息代表著何等層次的存在。
李衍此舉，幾乎是十死無生！
「結陣！殺過去！」
谷鱗子怒吼一聲，眼中只剩下決死的戰意。
五人瞬間心意相通，身形交錯，組成一個玄奧的陣勢，迎著撲來的式神和陰陽師浪潮，反衝了過去！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五龍子各展所長。
谷鱗子掌風如怒濤，帶著隱隱的龍吟，一掌拍碎一隻撲來的犬神式神；谷須子拳勢剛猛暴烈，拳頭上包裹著灼熱的氣勁，將一隻塗壁打得四分五裂；谷爪子身法飄忽如煙，指勁刁鑽狠辣，專破式神核心符咒——
然而，敵人太多了！
近百名訓練有素的陰陽師，操控著源源不斷的式神。
這些式神悍不畏死，形態詭異，攻擊方式更是陰毒刁鑽。
毒霧、幻影、詛咒、利爪尖牙————各種攻擊從四面八方湧來。
五龍子雖強，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便險象環生。
嗤啦！
谷須子的道袍被一隻鴉天狗的利爪撕開，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嘭！
谷爪子被一頭蠻牛般的土蜘蛛式神撞中胸口，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谷鱗子更是被三名陰陽師聯手施展的「縛靈咒」困住身形，雖然瞬間掙脫，但動作已然遲滯，被數道陰氣箭矢擦過臂膀，留下烏黑的印記。
鮮血染紅了他們的道袍，汗水混合著血水從額頭流下。
每個人都像在刀尖上跳舞，遊走在生死邊緣。
「這樣下去不行！會被耗死在這裡！」谷鱗子嘶吼，胸膛劇烈起伏。
「用那個！」
赤蛟子抹去嘴角的血，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再不用，就沒機會了！」
其餘三人眼神交匯，瞬間達成共識。
五人眼中同時爆發出決絕的光芒！
「吼—
「，一聲並非人聲，而是帶著洪荒野性的低沉龍吟從五人口中同時發出！
他們身上原本因苦戰而略顯萎靡的氣息陡然暴漲！
一股霸道、野性、仿佛來自遠古蠻荒的恐怖息從五人身上轟然爆發。
彼此交融，擰成一股！
這正是他們的壓箱底絕技——龍氣合擊！
以秘法強行催動體內潛藏的孽龍本源龍氣，使之短暫合一，爆發出遠超五人合力、足以越境挑戰的強橫力量！
代價，則是事後根基嚴重受損，元氣大傷，至少需要一年靜養方能恢復，甚至可能影響日後道途。
但此刻，生死一線，顧不得了！
噼啪！滋滋滋——！
刺目的雷光瞬間從五人周身爆涌而出！
谷鱗子掌心雷光熾白如晝；谷須子拳上纏繞赤紅電蛇；谷爪子指尖跳躍幽藍電弧，五人仿佛化作了五尊人形的雷霆之源。
「掌心雷！破！」
五人齊聲厲喝，動作整齊劃一，雙掌猛然向前推出！
不再是各自為戰的小型雷法，而是五道屬性各異卻又渾然一體的粗大雷霆光柱，如同五條咆哮的雷龍，轟然撞入式神與陰陽師最密集的區域。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幾乎要掀翻整個溶洞。
刺目的雷光將洞窟映照得如同白晝。
狂暴的雷霆之力肆虐開來，所過之處，無論是紙片化作的犬神鴉天狗，還是泥土骸骨拼湊的塗壁，抑或是怨魂凝聚的骨女，都在瞬間被撕裂、蒸發！
離得近的陰陽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雷光中化為焦炭飛灰。
稍遠些的也被狂暴的衝擊波狠狠掀飛，筋斷骨折，七竅流血。
一擊之威，恐怖如斯！
洞窟中央為之一清！
隨即，五道雷影便在洞中肆虐。
時而分散，時而合一，配合默契。
沒過多久，洞窟內就變得安靜，地上只剩下眾多焦黑屍體。
然而，五龍子身上的雷光也迅速黯淡下去。
五人臉色金紙一般，氣息萎靡到了極點，身體搖搖欲墜。
強行催動龍氣合一，施展這超越極限的雷法，已然讓他們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
「快！鎮壓寄託物！」
谷鱗子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聲音嘶啞地喊道。
四人不敢怠慢，強忍劇痛和虛弱，迅速從懷中掏出玉蟾子真人賜下的金色符籙「三山鎮岳伏魔籙」。
符籙散發著堂皇正大的純陽罡氣。
他們分別撲向那三件邪氣森森的寄託物。
「鎮！」
「鎮！」
「鎮！」
隨著三聲厲喝，金色符籙精準地貼在了污血石碑殘塊、怨魂木雕和碎裂陶瓮之上！
嗡！
符籙息升騰，如同三座無形神山，狠狠鎮壓而下！
就在五龍子浴血搏殺、艱難鎮壓寄託物的同時，那片吞噬了李衍的濃鬱黑霧之中，正進行著另一場更加兇險、詭異的較量。
一衝入黑霧，李衍便感覺像是墜入了無底的冰海深淵。
刺骨的陰寒無孔不入，瘋狂侵蝕著他護體罡，試圖凍結他的血液，麻痹他的神經。
無數充滿惡念的低語、瘋狂的嘶吼、絕望的哀嚎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響，衝擊著他的神魂，試圖將他拖入瘋狂深淵。
視線完全被剝奪，感知也被壓縮到極限。
壓力！
難以想像的壓力！
四面八方，如同萬噸海水擠壓而來，又像無數冰冷毒蛇纏繞撕咬。
他的皮膚開始出現青黑色的凍傷痕跡，神魂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李衍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
他敢孤身闖入這絕地，並非魯莽送死。
勾牒新近覺醒的恐怖能力，可吞噬魔神，開闢大羅虛空。
但此招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必須讓邪神的力量主動侵入他的身體，或者其本體嘗試附身，才能被勾牒鎖定併吞噬！
然而，這溶洞深處的邪神異常狡猾謹慎。
它似乎察覺到了李衍身上某種令它忌憚的氣息，只是不斷地用黑霧侵蝕、用精神衝擊折磨，如同貓戲老鼠。
它在消耗，在試探，享受著獵物垂死的掙扎。
「賊慫的！」李衍心中焦急萬分。
時間拖得越久，五龍子那邊越危險，自己的狀態也越差。
就在李衍感到力有不逮，準備用雷神變時，一直如同深海巨獸般耐心蟄伏、用觸鬚試探的核心邪神，終於按捺不住！
一股遠比周圍黑霧精純、凝練百倍、如同巨蟒般的漆黑濃煙，帶著刺骨的陰寒和令人作嘔的腥鹹海腥味，猛地從黑霧核心射出，精準地順著李衍左臂那道尚未癒合的傷口，狂暴鑽了進去！
「呃啊——！」
李衍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
那感覺，就像是一條冰冷、滑膩、布滿吸盤的巨大海蛇，強行鑽入了他的血管，瘋狂地向他的心臟、向他的大腦、向他的四肢百骸蔓延。
所過之處，血液凍結，經脈被強行撐開、撕裂，神魂仿佛要被這冰冷邪惡的意識徹底占據、同化！
他的身體表面瞬間覆蓋上一層薄薄的黑冰。
然而，就在這邪神意志侵入李衍身體最深處的剎那嗡！！！
李衍懷中，勾牒驟然爆發，產生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
這股吸力並非針對物質，而是精準地鎖定了那股邪神本源意志。
「嘶吼！！！」
一聲銳嘶吼，直接在李衍的識海炸響！
那鑽入李衍體內的巨蟒黑煙瘋狂地扭動、掙扎，試圖脫離。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那勾牒散發出的氣息，仿佛一個更可怕的怪物張開巨口。
但為時已晚！
勾牒的吸力，死死纏繞住這股入侵的邪神本源。
任憑它如何嘶吼掙扎，如何爆發出凍結靈魂的陰寒息，都無法擺脫。
這股精純而龐大的邪神之力，連同它侵入李衍體內時裹挾的混亂意志和冰冷息，如同百川歸海，被強行拉扯著，源源不斷地吸入勾牒之中！
李衍的身體成了戰場。
一邊是邪神本源瘋狂破壞、試圖奪舍；另一邊是勾牒霸道吞噬、強行剝離。
他的身體劇烈顫抖，皮膚下如同有無數條小蛇在遊走、凸起，時而覆蓋黑冰，時而又被勾牒的金光碟機散。
劇烈的痛苦幾乎讓他昏厥，但他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全力運轉大羅法身，配合勾牒修復體內被破壞的創傷。
在這吞噬與反吞噬的拉鋸中，無數破碎的意念、混亂的畫面如同洪流般湧入李衍的意識：
無盡的黑暗深海，冰冷刺骨，巨大的陰影在深淵中游弋————
月輪在巨大的蛇吻下變得殘缺、黯淡、染上血光————
大地陷入恐慌的黑暗——————
刺耳欲聾的噪音！
無數凡人在敲打鍋碗瓢盆，巨大的聲浪形成無形的屏障，震得它頭痛欲裂，被迫放棄即將到口的「美食」，倉皇遁回深海————
巴庫那瓦！
吞月之蟒！
這個源自南洋島國創世神話的名字，連同它的根腳、本質、來歷，清晰烙印在李衍識海之中。
這並非東土神魔，而是被趙長生引來的域外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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