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5章 死掉的才是圖騰
第1435章 死掉的才是圖騰
被捷德政府逮捕的這段時間裡,里卡多其實並沒有遭什麼罪。
他其實心裡也很清楚,現在捷德政府不敢殺他,因為他就是那個不穩定的炸彈。
殺了他不僅不會緩解國內的緊張對立局勢,反而會刺激到一些極端組織和那些年輕人,讓這場對立變得更加瘋狂,更加狂暴。
所以他很大概率不會發生什麼,頂多就是時不時被揍一頓,讓統治階級發泄一下心中的怒氣。
但是這些變化帶來的收益已經讓他開始激動起來。
在監獄裡,有人給他傳遞外面的消息,他知道自己現在在捷德國內的聲望還有影響力都是驚人的,他正在成為年輕人群體的「精神領袖」。
這讓他激動得渾身顫抖,甚至剛知道這件事的那天晚上他都沒有能夠睡著。
他太清楚這些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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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他成為了年輕人的精神領袖,成為了一種圖騰,那麼他對聯邦政府的價值就會極大的增強。
不管未來聯邦政府是需要他做一個傀儡,一個被遙控指揮的傀儡,還是需要他成為那個帶頭衝鋒的人,他都有屬於自己的位置,還有價值。
他對聯邦有一定的了解,這次前往聯邦更是深化了他對聯邦社會體系運作的了解。
那裡不是人們想像中美好的地方。
在聯邦和亞盟搞什麼文化交流,說是要促進雙邊民間往來的時候,搞了一大堆文化宣傳進來。
讓很多人都以為聯邦那邊遍地是黃金!
像是什麼「在聯邦洗盤子三個月就能在老家買一棟房子」以及「隨便嫁一個有社會保險的聯邦人,他們的養老金就能讓女孩在這邊過上好日子」之類的傳聞鋪天蓋地,似乎只要能去聯邦,只要能在那邊紮根下來,就能實現財富自由,人生自由!
不管是拉帕,魯力,還是其他什麼國家,包括這裡最富有的捷德也是一樣,在這些信息的衝擊下,很多人都以去聯邦,去賺錢為中短期的人生目標。
那些女孩願意嫁給那些在聯邦沒有一份正經工作,甚至還要從政府領取救濟的普通中年男人的目的就在這裡,她們要去聯邦,要紮根下來。
但這次里卡多去了一趟之後發現不是這麼回事,聯邦的確有它所描述的宛如天國的一面—那些有錢人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揮霍無度到讓他一個特權階級都感覺到震驚,不可思議的地步。
可同時,在那片土地上也有聯邦對外宣傳中沒有表現出的東西,很多無業游民,流浪漢,還有那些偷渡者,從事著最底層的,最下賤,最骯髒的工作。
他們的收入僅僅只是能支撐他們不餓死,有個地方居住。
買不起房子,看不起病,不敢失去工作,才是這些最底層真實的一面。
這也是所有人需要面對的,而作為年輕人的精神領袖,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去幫助聯邦政府達到他們想要達到的目的。
在對拉帕現狀的研究中,里卡多發現拉帕雖然實施還是聯邦本土的那一套,但是又有一些不同。
他們沒有許可讓拉帕人隨意的前往聯邦,前往聯邦還是需要有拉帕政府簽署一份許可才行。
他們是去旅遊,學習,工作,或者做其他什麼事情,只不過現在比以前完全禁止的政策要寬鬆了一點。
兩邊依舊是兩個世界,而他,將會成為這邊這個世界中那個最重要的棋子。
他很安全,他由內而外真的這麼去思考,因為他很重要,所以他很安全。
接下來,就要看聯邦政府什麼時候需要他出去引導一下那些「迷途的羔羊」了,一想到這他臉上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絲笑容。
就像是只有他知道某個重要的,能夠改變世界的秘密,有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優越感!
就在他考慮著未來自己的定位以及自己能夠從中獲得怎樣的回報時,門外響起了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
他微微一怔,隨後站了起來,臉上的笑容也完全收斂起來,有一種氣場的下沉,變得嚴肅,厚重。
當然這是他自己的感覺,他覺得自己以現在這樣的狀態表現出來的就是這樣一個態度,一種外在。
不浮誇,不單薄,讓人無法忽視。
他站在自己的床鋪邊上,看著監舍的大門被推開,看著外面那些人走進來。
走在第一位的是捷德內務部隊頭目,嚴格算起來他應該叫洛博斯總統「叔叔」,他們都是一個家族的成員。
也只有身上流淌著相同的血脈,有著相同的祖先,總統才會放心把內務工作交給這樣一個只有三十七八歲的年輕人。
這個傢伙看起來很顯瘦,棕黑色的頭髮,有一圈打理非常整齊的絡腮鬍,他很在意自己的外表,據說還有人專門為他化妝和對付他的眉毛和鬍子,還有頭髮。
這些精緻的操作讓他看起來整個人都充斥著一種銳氣,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隨時隨地能捅進敵人的身體裡。
他大步走進來,走到里卡多面前,就在里卡多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他突然揚起了拳頭,給了里卡多一拳。
這一拳打在了里卡多的腮幫上,高強度的衝擊力量通過骨骼傳遞到大腦,大腦在震盪下讓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他踉蹌著跌坐在床上,還沒有來得及搞清楚什麼事情,又被一腳踹在了胸口。
巨大的力量讓他狠狠的撞在背後的牆壁上,然後那個內務部隊的頭子,就騎在了他的身上,對著他的腦袋劈頭蓋臉的打了起來。
監舍里立刻傳來了里卡多的慘叫聲。
一個三十七八歲正值壯年的暴力組織人員,對付他一個還要大一些的小老頭,簡直是碾壓。
他感覺自己渾身都疼,不只是被踹了一腳的胸口,臉上,頭上,包括嘴巴里。
他已經吐了好幾口血了,不是他由內而外吐出來的那種,是他在重拳之下,口腔撞擊到牙齒導致口腔內部破損溢出的鮮血,還有鼻子,嘩嘩的流淌。
他抱著頭蜷縮著身體,除了慘叫,什麼都做不到。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騎在他身上毆打他的傢伙終於喘著粗氣從他身上下來,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兩個拳頭上的血跡。
剛才太專注了,加上腎上腺素的爆發,這個傢伙的兩個手的拳峰其實也破了,但他一點感覺都沒有。
「法克!」,他罵了一句,「讓人拿些繃帶來。」
他身後穿著類似軍人又類似警察的人立刻小跑著出去,而他自己,喘著粗氣,從旁邊抽來一把椅子,跨坐在椅子上,看著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里卡多。
「坐起來。」
里卡多此時疼得受不了,他也不想理這個混球,更想要通過這樣的做法,來表明自己的態度。
但他對面的這個傢伙得到了總統和統治階級的授意,他不是來找里卡多玩的,他是來折磨里卡多的。
他歪了一下頭,「幫幫他。」
他身邊得了另外一名手下走到里卡多的身邊,揪著他的頭髮把他從床鋪上揪了起來,然後抵住了背後的牆壁。
里卡多靠著牆壁仰著頭,用類似俯視的視角看著他面前的傢伙。
他此時也喘著粗氣,鼻血,和嘴裡的血還在向外擴散,眼睛也腫了,臉上都是瘀青。
他很硬氣,朝著那個傢伙吐了一口唾沫,但沒有吐過去,距離有點遠,「勞塔羅,你他媽發什麼瘋?」
被他稱作為勞塔羅的內務部隊頭子咧嘴一笑,「總統那邊交代了一件事,你把你是如何被聯邦人收買,他們如何命令你回來潛伏,以及如何控制你,讓你抹黑捷德政府,煽動民眾對立情緒的事情說出來。」
「我要一字不漏,要所有的細節,誰聯繫的你,怎麼聯繫的,許諾了你什麼好處,給了你錢,還是其他什麼東西,這些東西在什麼地方,都說出來。」
「如果你不想吃苦的話,你最好配合我們。」
他的手下將繃帶拿了過來,他纏繞在自己的手背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專業的拳擊手那樣。
里卡多的這些做法加速了國內的情緒對立,更噁心的是他通過一些簡單的手段偷換了概念,讓統治階級這群真正意義上正在對抗聯邦入侵,可以稱得上至少是愛國的群體,成為了賣國賊。
反倒是他們這些賣國賊們,在他們自己的包裝下,成為了愛國者,這是所有人都無法接受的。
誰都無法否認捷德政府,包括洛博斯家族還有其他統治階級家族的對權力的態度,集權,一定程度上的獨裁,但誰也無法否認他們的確想要這個國家好。
從捷德共和國過去幾十年裡一躍成為亞藍地區最富有,最強大,已經完成了從農業向工業轉型過程就看得出,他們的確在做事情。
而不是利用自己手裡的權力,在收割民眾。
他們熱愛權力,所以愛這個國家,但現在有些人在混淆黑白。
作為既得利益群體,勞塔羅顯然也是利益受損的人之一,他有理由如此的憤怒。
況且一旦真的爆發了巨大的衝突,這裡的人們開始以推翻政府統治為目標,洛博斯家族是否還能堅持住也會成為一個問題。
他們都看不起迭戈(拉帕前總統),看不起那個暴君獨裁的胖子,但是誰都不能否認他對拉帕的統治力很強。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都完蛋了,捷德這邊已經開始對立的情緒一旦被放大,聯邦人開始插手,他們也看不清未來的樣子。
恐懼,在每個人心中滋生,這對勞塔羅來說是一個發泄的機會。
里卡多喘了兩口氣,吞咽了一些腥甜的帶著血的口水,他兩側腮幫都很疼。
牙齒和拳頭的碰撞擠爛了那些血肉,讓他現在連說話都變得有些痛苦。
牙齒會碰到那些傷口,然後疼痛。
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沒有人聯繫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國家,為了我們的民族。」
勞塔羅冷笑了兩聲,「我不知道聯邦人許諾了你什麼好處,讓你能硬挺著。」
「但是,里卡多,你不是專業的武裝人員,你沒有接受過任何反刑訊訓練,而且我相信,你也沒有考慮到我們在這件事上的態度。」
他說著深吸了一口氣,「帶進來。」
之前里卡多就聽到了很多的腳步聲,但房間裡的人並不多,所以當勞塔羅說「帶進來」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就頭皮一麻,隨後看向了監舍的門口。
是他的母親。
他的父親在他年輕的時候就死了,是他的母親支撐起這個家庭還有家族,讓家族執掌的權力最終落在了他手裡,而不是其他人手中。
從他的角度來看,他的母親在他心目中是最重要的人之一。
超過了他的妻子,他的孩子。
老婦人看起來很害怕,但當她看到里卡多的這副悽慘的模樣時,就由恐懼變成了對他的關心。
她想要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因為她很清楚,這個時候說得越多,就會錯得越多。
這些年來所經歷的一切告訴她,此時此刻她最好保持沉默,無論是什麼。
里卡多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他前傾著身體讓背離開了牆壁,用一種憎恨又充滿怨恨的目光看著勞塔羅,「真卑鄙,你們想幹什麼?」
勞塔羅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我其實也不想這麼做,但是總統,還有各位部長,現在迫切的需要一些東西來制衡局勢。」
「你引發了這場更大的海嘯,就應該由你來結束,就像我剛才說的,交代出所有細節,一切就都會過去。」
里卡多的母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她本能的察覺出這就是一個騙局,或者說————
一個光明正大的陷阱。
裡面有里卡多無法拒絕的誘餌,哪怕他們知道跳下去會死,不是立刻死,也會考慮。
勞塔羅瞥了一眼裡卡多的母親,「要是要說起卑鄙,身為賣國者的你,不配說這個詞。」
「你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什麼愛國者,什麼愛國青年精神領袖了?」,他臉上露出了一抹荒誕滑稽的笑容,「你要搞清楚,你只是一個叛徒而已,別把自己都給騙了!」
里卡多沒有說話,他開始權衡這件事,他其實很清楚,就算他說了,最終的結果也不會好。
洛博斯還有其他家族搞定了這些問題之後絕對不會放過他,他們現在完全站在兩個對立面上。
他說,或者不說,只是早死晚死而已,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現在他唯一能夠指望的,就是聯繫聯邦人,讓他們想辦法儘快把自己弄出去,還有他的家人。
他舔了舔血糊糊的嘴唇,「我要考慮考慮。」
勞塔羅沒有拒絕,「你有二十四個小時,明天這個時候我還會來,如果到了那個時候你沒有改變你現在的想法,就幫你母親挑塊好一點的墓地。」
他站了起來,將椅子推回到旁邊的桌子邊,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不一定有目的,說不定我們隨手就會丟在野外,成為動物的美食。」
他抬手指了指里卡多,轉身朝著外面走去,一邊走,一邊說,「讓醫生來給他看一下,把這個女人關押到另外一邊去,別給他們交談的機會。」
很快,這些人就走了,只留下里卡多一個人在這。
他表情陰沉得可怕,牙齦都在滲血,他發誓,如果他的母親遭遇了不測,他一定要殺光洛博斯家族所有人,一個都不放過!
醫生來簡單的處理了一下他的傷口,主要是打止疼針,然後消炎藥,避免發炎之類的。
晚上監獄送飯時,送飯的人在門口將盤子遞過去的時候,他低聲說道,「他們在逼我說出和聯邦合作的詳情,還綁架了我的家人,我擔心我扛不住他們的刑訊和威脅。」
「儘快幫我們逃出去!」,他伸手抓住送飯人的手腕,「我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在明天晚上到來之前!」
送飯人看了看他,點了一下頭,「我知道了。」
餐車很快就離開了這裡,前往了下一處,在監獄裡轉了二十來分鐘後回到了廚房中。
這名監獄的工作人員換了一套衣服後,並沒有離開監獄,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外,那裡有電話亭。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聊了起來,「雛鳥想要回歸天空,它擔心自己熬不過去————」
他甚至都沒有說完那些藏著秘密的話,電話里就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幹掉他。」
這名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他甚至看了一下手中的聽筒,擔心自己聽錯了命令。
很快,聽筒中重複了一遍,「幹掉他,既然他擔心自己熬不過去,那就幫他一把。」
「明天早上動手,在他熬不過去之前。」
監獄的工作人員沉默了幾秒後,表示自己已經接收到了指令,然後掛了電話。
他從電話亭中走出來,現在明明是夏天,但是他卻感覺到一陣寒冷。
他點了一支煙,站在那好一會,才返回到自己的宿舍里。
第二天,他一如過去每天早上那樣,推著餐車來到了監舍門口,將早餐從送餐口推了進去,「很快你就能出去了。」,他主動說道。
里卡多鬆了一口氣,他說了一句「謝謝」,隨後將餐盤接了過來,不過沒有立刻吃。
門口的送餐員再次說道,「吃掉吧,吃飽肚子,才好轉移。」
里卡多沒有多想,還覺得他說得對,立刻就開始吃起早餐。
「味道不錯。」,他一邊吃一邊說,送餐員看著他的表情發生變化,從困惑,到痛苦,到憤怒,最後被絕望所淹沒。
看著他躺在地上開始扭曲自己的身體,開始掙扎,最終躺在那一動不動,開始口吐白沫。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推著餐車找了一個角落,然後換了一身衣服,迅速離開————
里卡多在監獄裡被洛博斯家族秘密處決的消息,如同風暴一樣,開始席捲整個捷德共和國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