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6章 殺戮
第1436章 殺戮
有一種很特別的物理現象。
靜置的純淨水低於零度的時候並不一定會發生結冰現象,因為缺少凝結核。
當它發生震動,或者開始流動,很快就會凝結成冰,這就是過冷水的凝結現象。
人們的憤怒也是如此。
其實很多時候人們的憤怒是已經超過了人們自己能夠承受的閾值,他們沒有爆發只是因為缺少一個憤怒情緒上的「凝結核」,他們需要一個能夠把自己內心的憤怒甚至是惡,毫無保留釋放出來的藉口,一個機會。
里卡多的死,就是這樣一個機會。
其實不只是憤怒,還有野心,還有其他,他們都需要一個能夠支撐自己那麼去做的藉口,一個理由。
就在這個時候,里卡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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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斯以前在另外一個世界遇到過一個很有意思的事情,那個時候他的事業才剛剛起步,當時他們家那邊有個智力有點缺陷的傢伙,不管是大人還是小孩,都把他當個小把戲戲弄,甚至是欺負他。
沒有人真正的關心他,更談不上愛護他,哪怕他智力殘疾。
直到有一天,他被人打了。
打他的人是當地一個有錢家庭的公子哥,因為這個傻子鼻涕的時候甩到了他剛買的豪車上,然後這個公子哥就把這個傻子打了一頓,頭都打破了。
這件事本來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小到了傻子的父母都沒有追求,反而覺得挨一頓打能息事寧人已經是最好的結果時。
一些當地的有些背景的「大哥」們出現了,他們爭相的說這個傻子是他們的好兄弟,有人打了他們的兄弟,他們要為好兄弟復仇。
聽起來就像是一個搞笑的笑話,一開始人們都不相信,直到本地一個小有名氣的團伙,從公子哥那邊敲了兩萬塊錢之後,這件事就開始迅速發酵,變味。
更多的人都表示這個傻子是自己朋友,是自己兄弟,他們去找那個公子哥要賠償。
一開始公子哥還想著花點小錢就能了事,但隨著敲詐的金額數字越來越大,並且有更大的龐然大物開始下場,他受不了。
他報警,但沒有什麼用,最後花了很多錢找了一個中間人,擺了好幾桌,託了人情面,才把這件事終結掉。
前前後後,據說花了接近一百萬。
就因為他打了一個傻子,硬生生被敲了一百萬,還欠了不少人的人情債,更讓人發現他和他的家庭沒有想像中那麼硬朗,打一個傻子的代價可太大了!
現在的捷德共和國就像是那個公子哥,他們不僅打了那個傻子,還幹掉了他,現在人們有了釋放自己欲望的機會,他們在等,等第一個跳出來的那個人。
普馬一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隨後聯邦那邊就傳來了藍斯的指令,他在當天下午一點多的時候,通過廣播向捷德境內以及周邊地區進行了一場電台講話。
在講話中他對捷德政府殘忍的殺害一個愛國人士表示萬分的遺憾,同時也要求捷德政府為他們的行為付出代價,要求捷德政府交出劊子手勞塔羅,以及相關人士。
否則,他們將會在七十二個小時內,占領他們所在的城市,驅逐當地的捷德政府官員,對當地進行實際控制!
這個消息一出舉國震驚,同時也讓很多野心家變得興奮起來,他們立刻就意識到,一個真正混亂的時代,到來了。
到了這一刻誰是賣國賊,誰是愛國者,其實已經不重要了,他們的目的既不想成為愛國者,也不是成為賣國賊,他們想要成為篡位者,甚至是弒君者!
神聖亞藍的這番表態算是拉開了大時代的序幕,如果捷德政府不能強有力的反擊,那麼人們就能見到捷德政府的軟弱,他們對國內的局勢將會徹底的失去控制。
其實要說捷德政府是不是對自己的國家完全失去了控制?
不,他們沒有完全失去控制,他們還掌握著不少軍隊。
可要說擁有這些軍隊,就能控制住局面,也不可能。
因為局勢越混亂,捷德政府就越是需要這些軍隊拱衛捷德的首都,政治的核心,強大主幹帶來的後果,就是偏遠地區喪失控制力。
洛博斯總統在第一時間就斥責了普馬以及所在的神聖亞藍這種行為是違法的,同時也表明普馬和神聖亞藍本質上也是聯邦的走狗,他們正在通過這樣卑劣的藉口去做著試圖分裂捷德共和國的事實。
總統在廣播講話中勸人們不要聽從他們的謊言,保持理性與客觀的對待。
不過沒有什麼用。
因為不夠強硬。
不夠強硬,就會有更多人去做嘗試。
一個又一個的組織表示他們都是里卡多的追隨者,他們需要捷德政府為這件事付出代價,必須交出劊子手,否則他們可能會以一些極端手段來反擊。
還有不少人在煽動民意,在民粹主義開始沸騰的時代以及社會中,只需要稍加引導,這些不動腦子的憤怒青年們就會被引導著走上一條歪路,並且還要冠以「極端」這個詞。
在捷德共和國的一個港口城市中的一個啤酒館中,一些年輕人一邊大口的喝著酒,一邊憤怒的抨擊著目前國內的局勢。
「洛博斯家族真的是這個國家最惡毒的毒瘤,如果不能除掉他們,捷德永遠都看不到未來!」
一名年輕的小說作家已經有些醉了,他喝了一大口杯子中的啤酒,然後重重的把杯子放在吧檯上。
裡面的酒因震動翻起泡沫被撞了出來,灑落在吧檯上,發出了細膩的氣泡破滅的聲音。
他臉色漲紅,顯然已經喝了不少,嘈雜的酒吧里有不少人的目光都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這或許就是這個時代最有意思的一面。
人們獲取信息的渠道受限,有一些消息從外面傳來的時候,人們很難通過其他的途徑去求證,久而久之,在傳播中就成為了鐵一樣的事實。
而且這些謠言本身就有很大一部分是真的,就比如說在這些傳聞中,洛博斯家族這些根深蒂固的統治集團,他們的祖上就是酋長,現在是總統。
看上去捷德共和國是一個選舉制民主文明的國家,但實際上每一任總統幾平都在洛博斯家族手中。
即便有時候會落入其他人手中,這個人不是洛博斯家族的女婿,就是統治集團成員中的一部分。
這些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在這個時候把它編撰到那些傳聞中,就加深了人們對傳聞中編造的那部分的認可和信任。
百分之九十的真消息加上百分之十的假消息,人們根本分辨不了!
啤酒館裡很多人都附和起來,捷德政府今年做的一些事情的確不太地道,聯邦人不斷的對捷德共和國施加壓力。
捷德共和國國內民意沸騰,捷德政府不僅不利用這樣的好機會去和聯邦談判,反而作出了種種讓步,還派遣團隊去聯邦試圖通過賣國求榮的方式來獲得聯邦的原諒!
人們根本不知道這些消息的真假,但他們知道每個人都這麼說,聯邦政府也這麼說,那麼這就是真的!
當有更多的人開始支持這名小說家的言論時,他感覺到了有一種力量,從四面八方進入到他的身體當中。
他攥著拳頭,跟蹌著爬起來站在了吧檯上,有輕微的耳鳴,周圍的人都在看著他,更有一種熱血上頭,仿佛背負了某種使命的神聖感!
「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揮舞著拳頭,「聯邦人讓我們破產,讓我們的生活變得拮据,他們的工廠剝削我們的工人,那些來自聯邦的人渣侮辱褻瀆我們的女孩。」
「我們的國家在那些該死的統治階級為了保護自己權力的前提下,正在快速的崩塌,腐朽!」
「那些統治者,他們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我們遠不如他們手中的權力更重要!」
「是時候站起來了,兄弟姐妹們,我們應該自己保護自己的權益,而不是把自己的未來交給那些虛偽的統治者。」
「他們只會把我們賣一個好價錢,而不是把我們從地獄中拉出去!」
「我們要做自己的主人,不再讓那些醜陋惡毒的統治者來主宰我們的未來,我們不是奴隸,我們是自己的主人!」
小說家天生就有著在語言文字方面的天賦,加上他喝多了酒,他的情緒完全的外露,配合上他的那些話,讓啤酒館裡的人們都忍不住站了起來。
他們眼神里燃燒著火焰,一種能把世界都點燃的火焰!
有人開始應和小說家的那些話,他們要做自己的主人,而不是奴隸。
他們要驅逐聯邦人,奪回屬於他們的一切。
他們要————
整個啤酒館裡的人都瘋了,老闆也瘋了。
他不僅沒有阻止這一切發生,反而也加入其中。
更多的人從周圍趕了過來,他們聽說了這裡發生的事情,啤酒館中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多到最後,小說家不得不在啤酒館外的電話亭上說話。
整條街上都是人,本地的警察似乎也得到了什麼指示,他們對這裡發生的事情不管也不問,一點也不像之前那樣。
稍微有一點人聚集,他們就會衝過去把人衝散,甚至有可能會動手。
這一次他們什麼都沒有做,連去現場都沒有去。
在各種極端情緒的推動下,這些人決定真正的去履行他們說的,要做自己的主人。
首先他們要對付的就是那些聯邦人,把聯邦人從他們手裡,從這個國家剝削走的財富奪回來!
讓那些羞辱捷德女性的混蛋付出代價,他們要復仇!
兩名來自聯邦調查局的海外分部的特工就在不遠處看著,他們並不怕被人發現,因為有很多人都在暗中觀察。
「他的演技越來越好了。」,其中一個人說道。
另外一個人有些酸味的嘆了一口氣,「所以他才是頭,而我們只能跑跑腿。」
說著他停頓了一下,「其他工作都做完了嗎?」
「我聽說都做完了,至於是不是真的,誰在乎呢?」
兩人都是帝國移民,做這些工作確實不能用聯邦人,或者太有道德感和正義感的聯邦人,他們有可能會把事情搞砸。
這些受藍斯信任的帝國移民就很適合這份工作,哪怕死再多的聯邦人,對他們來說都只是一項任務,一項不會動搖他們情緒,不會讓他們喪失理智,不會受到道德遣責的任務而已。
半夜一點多,浩浩蕩蕩的人群開始行動起來,在少數人,包括小說家的帶領下,他們開始有選擇的襲擊港口城市中所有的聯邦人居住區,還有聯邦人的商店,聯邦人的倉庫。
不少得到通知需要撤離,但不相信局勢會快速崩壞的聯邦人還留在了這裡,比如說那些在聯邦本土頂多算得上是社會邊角料的人。
他們在這裡能成為人上人,他們不願意離開,對於這些人的選擇,聯邦政府表示尊重0
這些人呢,在半夜一點多,兩點鐘的時候,被人就床上揪了起來,他們幾乎赤裸著的被推搡著到了街道上。
捷德的夏天很熱,很少有人會穿著衣服還蓋被子,大多數人都只是穿一條短褲,包括女性。
所以這些聯邦人此時一點也不體面。
不過體面不體面的在這個時候對他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們害怕!
周圍那些揮舞著拳頭的人們高呼著「打死他們」,還有些人大喊著「讓他們跪下」,在這種極端情緒浪潮中,這些人根本堅持不了。
他們也像是那個「公子哥」,當人們發現他們的軟弱,惡,只會加倍,而不會衰減。
一個略微有些胖的男人跪下了,在恐懼中他瑟瑟發抖,露出了害怕的表情。
有個年輕人,大概十幾歲,突然跑過來跳起來對著他踹了一腳。
就是這一腳,仿佛拉開了一把殘酷的閘刀,更多的拳頭,棍棒,石頭,都朝著這個傢伙以及他身邊的同伴身上招呼去。
他們慘叫著,抱著頭躲避,求饒,被打得疼得在地上打滾,可這只會繼續刺激周圍人的惡,讓他們下手更重,更狠!
有人沖入了這些人居住的地方,開始搜刮財物,也有人繼續施暴。
這一幕不只是發生在這裡一個地方,也發生在整個城市中每一個角落裡。
聯邦人喜歡港口城市,因為這裡繁華,並且有更多的機會,加上來去自由和便利,很多在捷德內陸不願意離開的聯邦,都暫時的聚集在港口城市中。
這也讓今天晚上這場已經完全失控的暴動所帶來的殺戮更加的可怕,整個城市就像是變成了一個張著大嘴的惡魔,將城市中所有的聯邦人,都吞了進去!
早上六點多,街頭隨處可見一些屍體,有些甚至不是聯邦人,是他們本地人。
這些人也算是遭遇了無妄之災,在情緒暴走中成為了犧牲品,但這筆帳他們都算到了聯邦人的頭上。
很多地方已經被打砸焚燒,成為了廢墟,還裊裊升著青煙。
那些經過施暴發泄了心中不滿情緒的人們,在一夜的狂歡之後,終於舒服了不少,同時也把人性的惡釋放了出來。
大量的關於這場暴動的相片,錄像,都在這個時候開始傳向聯邦,它們將會震驚世界!
但是這裡的這些人,卻不知道。
早上九點多,一群暴徒從睡夢中醒來,他們有些還在發呆,直到口袋裡的鈔票,黃金,或者其他什麼值錢的東西提醒了他們,他們才回想起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
有些人為此感覺到驚恐,在酒精和群體意識的作用下他們變得不像是自己,可也有一些人開始興奮,因為這場毀滅的遊戲對他們來說,才剛剛開始。
十點鐘,城市完全甦醒過來,更大規模的反聯邦浪潮與暴動,甚至可以說是屠殺才剛剛開始。
洛博斯總統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整個人都是傻的!
那些泥狗腿子不知道他們做的事情會帶來怎樣的後果,他這個大總統能不知道?
只要給聯邦動武的理由,聯邦人肯定會毫不猶豫的動武!
同時他也感覺到一陣陣胃疼。
他拼了命的想要在大國霸權下給捷德共和國偷來一些發展的機會,但是這些該死的泥狗腿子,卻總是在和他唱反調。
沒救了!
他就坐在那發呆,不知道哪根神經跳動了一下,他腦海中突然浮現起一張快要被他遺忘的臉,迭戈的臉。
那個該死的黑胖子似乎在嘲笑他,嘲笑他這個「亞藍之王」在聯邦人的面前也是這樣的弱小。
他也終於感受到了迭戈的感覺,那種完全被操縱了命運的感覺。
「讓人————去鎮壓————港口的暴動,儘快讓整個城市的安靜下來,實行軍事管制。」
「對那些殺害聯邦人,搶劫,盜竊,奪取聯邦人財產的人,只要查證,格殺勿論。」
「必須在聯邦總統府反應過來之前,把這些人留下的爛攤子收拾乾淨!」
有了總統的發話,軍隊立刻就被調動了起來,他們在面對那些反抗組織的時候都沒有調動起來,但是這一次,他們被動了起來。
兩萬名軍人開始朝著港口城市出發,坐的火車,他們只有十二個小時來解決這些問題,一旦聯邦那邊開始響應,那將會是天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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