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大新聞


  第1437章 大新聞

  總統辦公室中,洛博斯總統坐在他那張代表了家族權力,代表了捷德共和國最高權力的皮椅子上,卻失去了往日那種氣勢,那種像是掌控無數人生命和命運的氣度。

  他丟掉了這些東西,儘管從外表上看他和過去沒有什麼不同,得體,合適,哪怕是頭髮,都在它們應該在的地方。

  但任何人此時看到他,就是能夠看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狼狽,還有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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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坐在那發呆。

  事情的發展總是超出人們的想像,本來他以為這些問題只是捷德共和國發展過程中會遇到,並且能解決的問題。

  可當真的嘗試著去解決的時候才發現,沒有那麼的容易。

  這是兩個層級之間的對抗,是兩種有著巨大差距的集體對抗,是一個文明對另外一個文明的碾壓!

  洛博斯總統一開始的想法其實很簡單,團結亞藍地區的所有國家形成一個緊密的聯盟,聯邦人不可能和所有亞藍國家開戰,亞藍地區的主權獨立就保住了。

  但是誰能夠想像得到聯邦人不跟他們玩這套,直接撬開了一條縫不說,亞盟內部還有人主動投敵。

  到了第二個階段,捷德政府發現抱團對抗已經不起作用了,他們就想到了一個新的策略,利用聯邦人在亞藍地區宣傳的所謂的民主,自由這些東西,來煽動民眾們自發的抵抗併入聯邦。

  既然你們這麼講究民主自由和社會意願,那麼捷德共和國這邊的民眾投票不願意加入聯邦,甚至擴大化,更多亞藍國家的民眾都投票不願意加入聯邦,聯邦人總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吧?

  這也就是今年以來捷德政府一直在做的事情,他們表面上開始傾向於和聯邦合作,甚至是表現出一種不是不能談加入的態度。

  一邊又開始煽動民粹主義,讓更多的年輕人站出來,讓他們,讓民意去反對聯邦人的無理要求。

  事實上他們在這件事上做得確實不錯,整個捷德社會都對聯邦人產生了巨大的敵意,他們抗拒加入聯邦,抗拒成為聯邦人,這個策略是成功的,至少到這裡是這樣。

  只是他們沒有想到的是聯邦政府,那些高高在上,穿著正裝,把自己作為文明的具現化的統治者,卻能幹出這麼卑鄙的事情來!

  他們利用了捷德政府的這套玩法,找到了裡面的弱點破綻,開始推動捷德政府和民眾的割裂,兩極化,對立化。

  其實洛博斯總統此時非常的清楚,他派部隊去港口城市鎮壓那邊的暴動,會進一步加劇這種對立的局勢。

  那些已經完全失控了的極端民粹主義開始反噬他們這些統治者。

  這種國家和國家之間的鬥爭比想像中更加的殘酷,也殘忍。

  他不相信聯邦的政客們不知道港口城市會發生什麼,他更願意相信聯邦政府知道會發生什麼,並且有能力阻止,但他們不阻止。

  目的就是為了進一步激化矛盾,用少數人的死亡,換來捷德共和國國內巨大的動盪,這筆買賣站在統治者的角度來說,其實挺划算的。

  而他,不得不按照聯邦人的劇本繼續演下去,因為他不演,事態只會更進一步的激化下去,到最後一點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按照劇本走,雖然短時間裡會出現巨大的損失,可卻能夠拖延捷德政府生存的時間。

  這就是一杯毒藥,喝下去要過段時間才會死。

  但是不喝,立刻就死。

  到了這一步,他已經感覺不到什麼希望了,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應該那麼積極的去對抗聯邦?

  他不知道,他捨不得,也相信如果他提出不抵抗,那些統治階級恐怕不會聽他的。

  沒有人願意把自己手中的權力交出去,然後讓別人來控制自己的命運,普通人都不願意這麼做,更別說他們這些統治者。

  桌面上的電話鈴聲突然刺耳的響起來,把他嚇了一跳,他的左手捏住自己的右手,直到電話鈴聲響了十幾秒,顫抖的手才平復了不少。

  他接起電話,「這裡是總統辦公室。」

  「總統先生,我們已經抵達了港口城市,這裡非常的混亂,是否要立刻按照計劃進行?

  洛博斯總統坐在那,又發了一會呆,直到聽筒中傳出「總統先生,您還在嗎?」這樣的聲音時,他才回過神來,「按計劃執行!」

  遙遠的港口城市中,到處都升騰著燃燒之後殘餘的青煙。

  以前他們只在報紙中看到其他國家,比如說魯力那邊民間對抗聯邦人的做法,通過文字感受不到那種暴虐和可怕。

  而現在,他們看到了,就發生在自己的身邊。

  人們已經瘋了,殺紅了眼,在這個特別的時期,在多種情緒和主義的強烈衝擊下,人們釋放出了心中無限的惡意。

  平日裡只敢想一想的暴行,在這一刻,被他們完全的,毫不避諱,毫無顧忌的釋放出來。

  軍人看到那些渾身赤裸被懸掛在路燈上,身上遍布傷口,血跡已經乾枯發黑的屍體,在海風的吹拂下搖搖晃晃。

  老舊的路燈也發出「吱呀吱呀」不堪重負的聲音。

  路邊的角落中也能看到幾具堆放在一起的屍體,那些燃燒的房屋,那些被衝擊的商店0

  進入港口城市的士兵們發現,這裡受到衝擊的不只有聯邦人,港口城市的富豪們,還有那些官員,似乎也受到了衝擊。

  很多捷德富豪的豪宅已經被焚燒,裡面的人也不知道去了什麼地方,從現場看得出這裡已經被劫掠一空。

  豪宅被踐踏出泥土地的草坪上還躺著一些屍體,從殘存的服飾碎片看得出,這些人生前都是體面人。

  他們不只是對聯邦人充滿了憎恨和殺戮的欲望,對於那些想要出賣國家利益,出賣他們這些普通人利益的特權階級,還有壓榨普通人的富人階級也充滿了毀滅的欲望!

  這一切,都在告訴人們,這裡已經變成了地獄!

  被派遣來的將軍讓人開始按照計劃對整個城市進行戒嚴,他們很快就遇到了第一股阻力。

  一群胳膊上綁著紅色布條的人們與這些軍人們碰上了,士兵們要求他們儘快回到自己的家裡,關上門窗,但這些人拒絕了。

  他們已經完全瘋狂了,可能還有些正常人,但大多數人已經瘋狂了,他們的衝動,欲望,支配了他們的行為,而不是理智。

  「你們這些統治者的走狗,聯邦的走狗,賣國賊————」,當一名帶頭的傢伙開始衝擊軍隊的時候,他身後的很多人都開始發動進攻。

  他們並非手無寸鐵,他們手裡也有武器。

  熱武器,還有燃燒彈,以及土製的炸藥什麼的,這些東西其實在捷德共和國很常見,而且很容易就能搞到手。

  捷德共和國國內有不少礦,開礦需要炸藥,街上這是一個看上去現代化,但本質還是老一套的封建統治的政府,有能力的人想要弄到武器,炸藥,那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

  這些東西已經被他們搜颳了出來,並且武裝。

  不過儘管這些人擁有了一些裝備,可當他們面對接受軍事化訓練的軍隊時候,還是打不過的。

  城市裡到處都是激烈的槍聲,這些槍聲都有一個特徵,那就是持續的時間不長,三五分鐘,最多也就七八分鐘就會完全的停下來,然後就是零星的補槍。

  港口城市不算大,但也不算小,一直到深夜,整個城市的混亂才被完全的肅清。

  他們一共「籌集」到了大約三四千具屍體,這些屍體都是來自那些暴徒。

  洛博斯總統聽到這裡的時候還沒有睡覺,他看了一眼時鐘,快到半夜兩點了。

  「不夠。」

  電話另外一頭的將軍愣了一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什麼?」

  「我說,這些暴徒不夠多,數量上不夠多。」

  「將軍閣下,我們都很清楚,參與了這場暴動的暴徒不止這麼多,可能有半個城市,甚至是整個城市的人都參與其中。」

  「現在你只告訴我,有三四千具屍體,明天聯邦總統羅伊斯給我打電話,詢問我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我總不能告訴他,我們的城市裡有三四千個強大的泥狗腿子。」

  「他們赤手空拳的就幹掉了城市裡的聯邦人,製造了這場可怕的暴動。」

  「這聽起來就像是我他媽在編造一個可笑的笑話敷衍他,而不是給他一個交代!」

  洛博斯總統的語氣加重了不少,他臉頰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去搜,去那些人家裡搜,只要搜出不符合他們身份能擁有的東西,服裝,飾品,錢,珠寶,任何東西。」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發出了冷血的命令,「幹掉他們!」

  「我需要你在八點鐘之前,給我湊夠至少兩萬個屍體,明白了嗎?」

  將軍沉默了幾秒,深吸了一口氣,「遵從您的命令,總統閣下!」

  在港口城市中的某一個普通的居民的房子裡,一家人都沒有睡覺,伴隨著城市的混亂被軍隊肅清,以及大量暴動人士被擊殺。

  很快那些沒有被組織起來的零散暴徒就立刻回到了家裡,城市進入宵禁,他們躲藏在窗簾後觀察著街道上的一切。

  似乎安全了?

  這註定是難以入睡的一夜,房間裡的兄弟三人把白天從那些有錢人家裡搶來的東西攤開,開始清點起來。

  他們的家人也加入了其中。

  這是一個大家庭,祖母,父母,以及六個孩子,其中年紀最大的也就二十三歲,最小的是十歲出頭。

  他們看著地面上那些帶血的東西並沒有太多的恐懼,反而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此時的二十三歲的哥哥已經完全忘記了他今天白天將匕首,捅進那個女人胸口時產生的恐懼。

  他只有對搶劫來的這些東西的價值的驚喜!

  「這裡的東西值多少錢?」,老父親坐在地上一邊吐吐沫擦拭那些乾枯的血跡,一邊問道。

  他的大兒子也在做類似的動作,血跡掩蓋了這些東西的真實價值,「最少能值個上千塊聯邦索爾?」

  他不太確定,他其實也不知道這些東西值多少錢,都是從有錢人身上搶的。

  其實到了中午時,他們已經分不清誰是聯邦人,誰不是聯邦人了。

  在惡的支配下,他們把目標轉向了所有的有錢人。

  一家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上千塊聯邦索爾!

  捷德共和國很富有,當然是前幾年的時候,但即便是那個時候,他們的收入每個月也就十幾塊錢的樣子。

  這裡至少是他們家庭幾年的收入。

  並且現在的情況不太一樣,物價飛漲,因為航道封鎖,加上國家的未來不被看好,通貨膨脹嚴重。

  這些都是硬通貨,它們的實際價值其實是高於它們現在所表現的價格的。

  就在這個時候,房子的門突然被踹開,屋外有強烈的光線照射進來,一家人都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麼事情,年紀最小的孩子把東西藏進懷裡警惕的看著闖入者。

  然後沒有以後了。

  槍聲,刺刀刺入身體的聲音,頂多十幾秒,就平靜了下來。

  一名低級軍官走到那個那孩子面前,他將孩子懷中的一條金項鍊搶了過來,那具小小的屍體臉上還殘留著愕然,倒是沒有多少恐懼。

  對於這個年紀的小孩來說,他們還不明白死亡的意義。

  「都拖出去。」,軍官把金項鍊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裡,而其他的那些東西,則交給手下分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會上繳。

  帶血的屍體被軍人們如同垃圾一樣,一手拎著一隻腳的拖了出去,然後丟在了卡車上,這些會被運送到城外堆放好,用來撫平聯邦人的憤怒。

  軍官從房間裡走出來,一開始他也感覺到壓抑,因為要殺死那些可能是無辜的平民。

  但很快他就開始適應,軍人的適應能力還是很強的,加上他也能從中獲得一些好處,這些好處讓他開始麻痹,開始忽視這些東西。

  他跺了跺腳,看向了下一個窗簾有些晃動的房子,伸手一指,「那邊那個房子也是————」

  一場殺戮,持續一夜,直到六點多的時候,洛博斯才接到消息,人數湊夠了。

  早上七點半,新金市的街頭已經熱鬧起來,形形色色的人們開始投入到生活和工作中,穿插在大街小巷的報童們揮舞著手中的報紙,大聲的呼喊叫賣。

  「大新聞,大新聞!」

  「捷德共和國爆發最嚴重的針對聯邦公民的殺害事件,超千人罹難,大新聞!」

  路過的先生們,甚至是對新聞不怎麼感興趣的女士們都停下了腳步,他們紛紛拿出硬幣,從報童的手中獲得一份報紙。

  《血色星期三》,這是《聯邦郵報》的頭版頭條,他們很少會在頭版頭條這個關鍵的位置使用顯眼的顏色作為標題。

  那樣會顯得不夠嚴肅,不夠鄭重,畢竟《聯邦郵報》是一份嚴肅報紙。

  但今天,他們用了大紅色,顯眼,醒目,甚至是刺眼!

  前面幾版根本沒有任何大段的文字描述,全都是來自現場的相片,然後是一小句注釋。

  僅僅是看到這些相片,都足以讓人感覺到恐懼,憤怒,血壓上升。

  原本喧鬧的新金市,仿佛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這些該死的叢林猴子,真應該把他們都殺死!」

  有人憤怒的說出了暴論,要是在過去肯定會有人反對或者指責他,但是現在,人們只會附和。

  羅伊斯其實很早之前就知道這個事情了,他也表現出了一個演員合格的一面。

  他摔碎了自己最喜歡的一個擺件,隨後咆哮聲連剛剛抵達總統府,沒有資格進入核心區域的實習生都能聽見!

  隨後他們就看到各個部門的部長,次長,包括國防部,軍方的代表,都快速的集中到了總統辦公室中。

  每個人都知道,出了大事情!

  一整個上午,聯邦仿佛都處於一種壓抑的環境中,到了十一點多時總統府的緊急會議才結束。

  期間總統的工作電話不斷響起,被秘書處接起,又掛斷。

  有一些是來自國內,而最多的,則來自捷德共和國。

  十二點鐘,在總統的會議室里,新聞發言人特意換了一套肅穆的深色衣服,她站在媒體面前,用沉痛的聲音表達了對在這場災難中罹難的聯邦公民的惋惜和遺憾。

  聯邦政府會給予他們的家屬一定的人道撫恤以及慰問,同時他們會對這起慘案,進行追責。

  記者們很關心接下來他們要如何做,但是新聞發言人並沒有細說,只是表明,這件事已經完全激怒了羅伊斯,他會讓所有暴徒都付出慘痛的代價!

  在十二點二十分時,洛博斯總統終於打通了羅伊斯的電話,他本以為聯邦那邊會主動給他電話,問責他這件事,以及後續的一些問題。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聯邦那邊根本不給他打電話,越是不給他打電話,他心裡越是沒底。

  這就像是某個人遇到了一個麻煩,惹了一個強大的人。

  那個人如果說「我他媽要把你的屁股揍開花」,那麼這很大概率就是最糟糕的結局。

  但如果這個人什麼都不說,而是默默準備,這就讓人驚恐了。

  因為你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他的底線在哪!

  洛博斯總統現在只想知道,聯邦那邊打算怎麼處理這件事,想知道他們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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