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0章 湄湖


  地荒洲廣袤無垠,乃是莽荒界六大洲陸之中,最為富庶之地。

  天地靈氣濃郁,修煉資源豐富,人知衣冠禮儀,修士出入城郭,凡人亦知仙道。

  但在如此廣大的洲陸上,終不可能處處靈氣濃郁,還是存在荒僻貧瘠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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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地荒洲南部去,山川蒼莽,地廣人稀,穿著綢衣的人越來越少,披著獸皮的人越來越多。

  到了西南角延伸入黑獄海的斷脊半島,高大的城池慢慢消失不見。

  城牆變矮,不再由堅硬巨大的青石壘砌而成,而是黃土澆築加固,陳舊破敗。

  隨處可見聚居在山林之中,以狩獵採藥為生的蠻荒部。

  還有歷次與人族交戰敗後,被迫留在地荒洲的異族。

  有些慢慢融入人族,有些則依舊仇恨人族,四處掀起廝殺與爭戰。

  地荒洲內陸的強大宗門對這片貧瘠的半島沒有興趣,斷脊半島上型宗門林立,甚至連一個中型宗門都沒有。

  但也正是在這片荒涼的大地上,存在著諸多險地秘境、遠古大戰遺留下來的戰場遺蹟以及黑獄海中的妖獸凶獸,吸引了許多修士來到此處尋覓寶物。

  地荒洲與鱷祖洲隔著黑獄海遙遙相望,遠古妖族、異族在鱷祖帶領下崛起時,地荒洲首當其衝,與妖族、異族展開了連番大戰。  這場驚世大戰使得黑獄海至今依舊盤旋著無盡風暴,將原本豐饒富庶的斷脊半島,變成了今天這般模樣。

  相傳斷脊半島之名,便是因為在那場大戰之中,一名大聖死在這座半島之上,龐大的妖軀從天空中摔下,被斷脊抽骨,血雨天降。

  大戰最終還是平息下來,人族保住了地荒洲。

  但斷脊半島卻是天崩地裂,虛空破碎,傳天地法則都一度被打碎,出現了無數詭異險惡之地。

  後來人族大乘修士施展大神通,修補斷脊半島的天地法則,但卻不可能恢復如初,還是遺留下不少險地。

  人族和妖族、異族大軍在斷脊半島上頻繁交戰,死傷無數,又留下了十幾處占地廣大的遠古戰場。

  時至今日,仍舊有地荒洲內陸修士,乃至其他洲陸的修士,專門來到斷脊半島搜尋寶物。

  往往就是在環境特殊的險地秘境之中,才能找到珍貴罕見的天材地寶。

  熾熱的靈焰只能從火山之中採集,磅礴的地氣必須進入幽深的地底尋覓,晶瑩的玄冰只會出現在極寒的冰原深處。

  而在當年的大戰之中,三族不可能頂著四處肆虐的靈氣風暴、密密麻麻的空間裂縫以及其他種族的威脅,將戰場打掃乾淨。

  在那十幾處或大或的遠古戰場之中,遺留下了不知多少屍骨和寶物。

  幾百萬年過去,依舊有人從廣闊而兇險的戰場遺蹟中找到上古遺寶,即便只是殘破的法寶碎片,也能賣出不少靈石。  遠古寶物並非就會比現在的更好,經過漫長歲月發展,三族互相爭鬥交流,即便是最野蠻的異族,也多少掌握了些修真百藝,更不用最為靈慧的人族。

  無論是煉器術、煉丹術、制符術……經過長久發展,現在的人族修士都要遠遠強於當初。

  但在幾百萬年之前,莽荒界的天地靈氣更加濃郁,天材地寶也比現在更多。

  哪怕是古代修士用最粗糙的手法煉製寶物,只是因為摻入了更加珍貴的靈材,威能也要比現在的同階法寶大出不少。

  若有修士能幸運地發現上古遺留下來的丹藥,很可能就是用已經絕跡的靈草煉製而成,有著幾百萬年後的丹藥難以企及的功效。

  即便不想進入遠古戰場和險地秘境尋覓機緣,黑獄海中的妖獸凶獸,對地荒洲內陸修士也有著莫大的影響力。

  在地荒洲內陸,妖獸早已絕跡,只有極少數低階妖獸隱藏在荒山野嶺,靈材礦脈也被各家宗門掌控。

  修士想要煉製靈器法寶,只能依靠宗門,或是辛苦積攢靈石,從坊市中購買。

  除此之外,就是來到似斷脊半島這般與妖族接壤之地,獵殺妖獸凶獸,以妖材獸材煉寶,或是進入險地尋覓靈材。

  幾百萬年過去,從各處前來尋覓機緣的修士,支撐起了斷脊半島上一處處繁華的坊市。

  不過斷脊半島上的宗門實力不強,至多不過是煉虛修士坐鎮,因此無力負擔起通往地荒洲內陸的超遠距離傳送陣。

  此處只有一座傳送陣,連通地荒洲內陸各大坊市。  此陣是在人族與妖族、異族的大戰結束之後,為了防備兩族大軍再度來襲,由人族的十幾家大乘宗門特意修建而成。

  這座超遠距離傳送陣位於湄湖坊市,也是斷脊半島上唯一一處由四家宗門共同執掌的坊市。

  當初十幾家大乘宗門建造傳送陣時,使用了大量珍稀的空間靈材。

  即便幾百萬年過去,傳送陣依舊無比堅固,運轉良好,看不到絲毫損壞的跡象。

  雖然妖族跨越兇險無比的黑獄海,進攻斷脊半島這片貧瘠之地的可能性越來越低。

  但地荒洲上的大乘宗門,從未放鬆對這座傳送陣的掌控。

  不過傳送陣由各宗合力建造而成,沒有任何一家宗門能夠單獨掌控此陣,只好輪流派遣合體修士坐鎮湄湖坊市。

  否則僅憑四家型宗門,根本不可能掌控住局面。

  他們只是聽從合體修士的差遣,維持坊市秩序,從中分潤些修煉資源。

  但即便如此,也讓斷脊半島上的其他宗門羨慕不已。

  這一日,湄湖坊市中的傳送陣依舊人來人往。

  那些憧憬著逆天改命的修士從地荒洲各處,乃至其他洲陸來到此地。  只要找到一件天材地寶,修為就有可能提升一個境界。

  若能在遠古戰場的遺蹟中找到一枚古舊的芥子環,恰好芥子環中還保存下來了幾件上古遺寶,便可一飛沖天,再也無需為修煉丹藥發愁。

  與此同時,也有修士心懷不甘地空手而歸。

  他們深入險地秘境或是遠古戰場之中,但卻一無所獲。

  為了購買療傷丹藥,還耗盡了手中的靈石,甚至本命法寶都有所損傷。

  只能離開斷脊半島,回到宗門中閉關調息,恢復身軀中殘餘的傷勢,以免影響到修煉根基。

  不過比起那些慘死在險地,或是遠古戰場深處的修士來,他們又無疑是幸運的。

  險地必有凶獸,許多天材地寶都只有在特殊的環境下才能誕生,凶獸亦是如此。

  但這並不是最危險的,對於修士來,險地之中最危險的永遠是其他修士。

  天材地寶何其罕見,只有機緣深厚之人,才能在險地中有所收穫,此輩萬中無一。

  許多修士來到斷脊半島,根本就不是為了險地秘境和遠古戰場中的寶物,而是其他修士的芥子環。

  這也是遠古戰場歷經幾百萬年發掘,始終有人能從中找到寶物的原因。  幾百萬年前死在三族大戰中的修士遺骸早已所剩無幾,但在過去幾百萬年中,又有不知多少修士死在了兇險的戰場中,成為了後人的機緣。

  白光一閃,兩道人影出現在巨型傳送陣中,跟著人群往外走去。

  這座巨型傳送陣位於湄湖中一座湖心島上,湖心島面積不大,平坦開闊,一覽無餘,籠罩著一層凝厚的水色陣幕。

  除了傳送陣之外,便只有四座大殿分列四方。

  而在島周圍的湖面上,是一個水上坊市,木製的廊道交織縱橫,人流如織。

  兩旁是一排排店鋪閣樓,鱗次櫛比,用插入湖底的細細木腳支撐,卻穩如平地。

  還有用大舟木船改造成的店鋪,在湖面上緩緩飄蕩,用鐵索連在一起。

  放眼望去,綿延不盡,幾乎占據了半個湄湖,到處都是人聲嘈雜,即便隔著陣幕,依舊清晰可聞。

  兩人走到東邊一座大殿之外,前方人群停住,他們只得跟著排隊。

  大殿前後各有一門,成群結隊的修士在大殿周圍巡視。

  還有的飛到天空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從傳送陣中走出的修士,目中透著幾分戒備之意。

  他們身著用獸皮和靈絲混雜織成的法衣,顏色各異,形制不一,但左胸口均繡著一個「湄」字。  正是這些修士將眾人攔住,收取靈石,交給他們一塊塊令牌。

  每一座大殿前都排著十幾條長龍,但推進的速度極快,很快便輪到了兩人。

  「兩位可是初至湄湖坊市?」

  一名中年修士打量著眼前兩人,開口問道。

  「不錯。」白衣青年開口道。

  他身旁站著一名白眉老僧,身著簡陋的茶褐色僧衣,外無袈裟,頭無僧冠,一看便知是地荒洲中隨處可見的苦行釋修。

  中年修士神識一掃,看不出兩人氣機,知道兩人修為在自己之上,至少也是結丹後期修士。

  但他並未因此而露出謙卑之色,只是簡要介紹了幾種湄湖坊市的通行令牌,讓兩人選擇。

  他背後可是站著湄湖六宗,湄湖六宗之上,還有從大乘宗門而來的合體修士,怕得誰來?

  不過兩人接下來的舉動,卻讓中年修士露出了一絲恭敬之意。

  白衣青年隨手拿出十塊極品靈石,買下兩塊第三等的通行令牌,交給白眉老僧一塊。

  中年修士讓開道路,兩人穿過大殿,從另一扇殿門走出,來到湖面上的木製廊道之上。  「不知施主所去之地在何處?」

  白眉老僧微笑開口,聲音傳出,周圍修士卻恍若未覺。

  白衣青年道:「斷脊半島上險地極多,陳某所去之處喚作『千鋒山』,乃是一處遠古戰場遺蹟。」

  兩人正是離開殘月山脈後,趕赴驚穹城,經傳送陣輾轉來到斷脊半島的陳淵和寂元。

  寂元微微頷首,話鋒一轉:「這湄湖坊市倒是頗為奇特,老衲走過許多地方,卻從未見過似這般建在水面之上的坊市。」

  陳淵笑道:「陳某也從未見過這般景致,倒是有幾分意趣。」

  話雖如此,但他看向周圍的眼神中,卻透著幾分回憶之色。

  在夢境之中,陳淵便曾隨玄離大聖來過湄湖坊市,也算是再履舊地,回想起玄離大聖的識憶,不由頗為感慨。

  來玄離大聖和他頗為相像,都是經歷過凡間困苦,方才踏入修仙之路,飛升上界,展露鋒芒。

  不同之處就在於玄離大聖乃是人妖混血,身具金蛟血脈,資質絕佳。

  而陳淵五靈根資質幾乎無法修仙,全憑玉珏才能突破鍊氣後期瓶頸。

  又因在赤莽山脈中偶然所獲的洞虛秘境地圖,築基成功,日後才能縱橫人界。  玄離大聖在下界的道途比陳淵要順利不少,直至化神都沒有遇到多少阻礙。

  他體內的金蛟血脈極為精純,又生具人身,天生聰慧,身兼兩族之長,資質古今罕有,化神手到擒來。

  但飛升之後,玄離大聖的道途就變得艱難起來了。

  聖族血脈放在下界可以傲視一界,人界靈氣何其衰微,蛟龍、鯤魚兩族憑藉聖族血脈,依舊能稱霸萬妖海幾萬載之久。

  但到了莽荒界,聖族血脈不稀鬆平常,也稱不上什麼頂尖的資質。

  玄離大聖又是混血之身投入人族,難以拜入宗門。

  因為父母之故,不願加入蛟龍族,修煉起來更加艱難。

  他又是法體雙修,需要淬體鍛身,消耗的修煉資源更多,初至莽荒界時,幾乎是舉步維艱。

  好在他繼承了金蛟血脈,壽命比同階修士綿長。

  又因為少時乞討之苦,在妖窟中做過爐鼎,經歷過喪師之痛,心性堅韌,並未就此頹喪。

  他的實力在化神修士中頗為不俗,屢次進入險地之中,尋找天材地寶、淬體靈草,斷脊半島便是他經常往來之處。

  但機緣哪裡是那麼容易得到的,十次之中,也未必能成功一次。  玄離大聖百折不撓,不畏生死,運氣也是不錯,陸續找到天材地寶,又在險地中殺了不少與他爭奪機緣的修士妖族,慢慢提升修為。

  但他不是陳淵,沒有碾壓同階修士的實力,背後又無靠山,也曾險象環生,身受重傷,在生死之間遊走。

  用了八萬年時間,玄離大聖終於修煉到煉虛後期,這在妖族中也稱得上極慢,壽元所剩無多。

  但他並未放棄,又一次來到斷脊半島,進入千鋒山尋覓寶物。

  終於,他獲得了此生最大的一次機緣,才真正有了晉階大乘的可能。

  那是一處奇妙的秘境,與飛星界中的金源殿類似,充盈著金行本源,但比金源殿中的更加精純,也更加雄渾。

  玄離大聖在那裡晉階合體期,鑄就了可以衝擊大乘的堅實根基,並得到了一塊先天庚金石,將逆鱗槍提升為通天靈寶。

  若無這一次機緣,玄離大聖永遠都無法修煉到大乘境界,甚至連合體期都是奢望。

  他的道心不可謂不堅定,天資不可謂不絕佳。

  但若無機緣,他永遠也不可能成就大乘,乃至飛升仙界。

  陳淵曾以為修仙首重道心,但在踏上修煉之路不久,他就明白自己錯了。

  修仙最重要的是機緣,道心次之,資質再次之。  沒有機緣,道心再堅韌的修仙者也可能止步鍊氣期。

  能修煉到大乘境界,無一不是機緣逆天之輩。

  陳淵一路走來,最重要的也不是一顆道心,而是神秘玉珏。

  沒有玉珏,他現在早已化為一抔黃土,埋在陳家村的墳崗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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