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2章 毒焰
「荊兄遠道而來,在下有失遠迎,快請,快請!」
陳淵看著眼前的荊無羈,心中大喜,連忙起身相迎,邀他入坐。
「哈哈,某家不請自來,可曾打攪賢弟清修?」
「荊兄哪裡話,我這凌雲峰終日冷清,荊兄登門,蓬蓽生輝……」
陳淵笑容滿面,引來人入座,氣氛很是熱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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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也沒想到,荊無羈竟然會前來拜訪,還登上了通天島。
荊無羈大馬金刀,坐在陳淵對面,慨然一嘆:「多年不見,某家聽聞賢弟修為大進,已經晉階合體後期,特來向賢弟道賀。」
陳淵道:「在下不過僥倖而已,荊兄也是風采依舊。」
荊無羈搖了搖頭:「遙想當日你我在雪原之上切磋較量,痛飲靈酒,猶在眼前。」
「不過兩千餘載,賢弟修為已經勝過某家一籌。」
「某家卻在明燭洞天中終日昏睡,不得寸進……」
陳淵暗嘆一聲,話鋒一轉:「荊兄今日來此,不知有何見教?」 荊無羈哈哈一笑:「賢弟莫非不知?某家是奉老爺之命,特來助賢弟一臂之力的。」
陳淵一怔,忽然想起傅真人當日所言,面露訝色:「掌門真人所言援手,莫非就是荊兄?」
荊無羈微微頷首:「某家正在洞府中昏睡,忽被老爺喚醒。」
「稱賢弟欲圖謀真靈之血,頗為兇險,貴派傅真人請我相助。」
「老爺已經應允,故而遣我來此,賢弟竟然不知?」
陳淵皺眉道:「掌門真人只說為我尋來一個幫手,但並未明言就是荊兄。」
「若早知如此,我定不會答應此事。」
荊無羈詫異道:「賢弟何出此言?莫非是嫌棄某家修為比賢弟低了一層,成了賢弟的累贅?」
陳淵神情凝重道:「在下怎會有此想法,只是荊兄身有傷勢,不能輕離明燭洞天。」
「此行又頗為兇險,一旦荊兄傷勢加重,豈不是在下的罪過?」
荊無羈笑道:「賢弟若是擔憂某家,卻是大可不必。」
「某家在明燭洞天中度日如年,有此機會,與人廝殺一場,也是一件好事。」 「那劉家修士我雖從未交過手,但其他真靈世家之人,卻是有過較量,不過爾爾。」
「此番與賢弟聯手,即便事有不諧,全身而退應當不是難事。」
陳淵神情緩和了幾分:「除了荊兄與在下之外,還有一位合體後期體修,也會一齊動身。」
「哦?還有何人?」荊無羈濃眉一挑。
「本門傅真人身旁有一位妖聖……」
「申玄壇?」荊無羈皺起了眉頭。
「不錯,荊兄識得申兄?」
荊無羈不屑一笑:「如何不識得?」
「此人是某家的手下敗將,曾與某家較量幾回,皆是大敗而歸。」
「不過某家傷勢未愈,修為停滯,反被他後來居上。」
「說來也是,傅真人向老爺開口將我喚來,自然不會讓申玄壇無所事事。」
「聽賢弟稱呼,也與此人相熟?」 陳淵點了點頭,目中閃過一絲為難之色:「我與申兄確有幾分交情,但不知他與荊兄另有淵源。」
「申兄雖是妖族,但卻性情豪邁,與荊兄頗有相似之處,我二人一見如故……」
荊無羈擺了擺手:「賢弟不必擔心,某家與他只是意氣之爭,並無仇怨。」
「不過某家先說好了,此行必須以賢弟為主。」
「若那申玄壇想要發號施令,某家卻是不依!」
陳淵鬆了一口氣,笑道:「荊兄放心,申兄奉掌門真人之命相助於我,絕不會指手畫腳。」
荊無羈面上重新露出笑意:「如此某家就放心了,申玄壇晉階合體後期又如何?」
「不還是要和某家一樣,聽從賢弟調遣!」
他笑聲豪爽,但陳淵卻從中聽出了一絲落寞之意。
他心中一動,問道:「此前在下問起荊兄傷勢,荊兄諱莫如深,不肯相告。」
「今日在下卻要再問一句,荊兄究竟因何受傷,又為何遲遲不能恢復。」
「甚至連修為都停滯不前,必須留在明燭洞天中休養?」 荊無羈聽聞此言,笑容慢慢斂去,眼底閃過一絲黯然,沉聲道:「此事與賢弟無關,賢弟還是不要多問了……」
陳淵正色道:「荊兄此言差矣,當初我登門拜訪燭明子前輩,與荊兄不打不相識,一見如故,結為摯友。」
「荊兄豪邁豁達,二話不說,送我數百株萬年靈草、三萬年靈草。」
「在下只用兩千餘載,便有今日修為,還要多謝荊兄當年饋贈。」
「如今我也算是修為有成,荊兄又要助我奪取真靈之血,我怎能對荊兄傷勢視若不見?」
石廳中安靜下來,荊無羈沉默半晌,緩緩開口:「賢弟有此情義,某家深為感動。」
「只是某家傷勢非同尋常,老爺都沒有辦法。」
「說與賢弟聽,也只是讓賢弟徒增煩惱,何必多言?」
陳淵道:「術業有專攻,燭明子前輩修為通天,卻並非體修。」
「他對荊兄傷勢束手無策,在下卻未必沒有辦法。」
「還請荊兄相告,群策群力,或許便有轉機。」
荊兄長嘆一聲:「也罷,既然賢弟執意詢問,某家也不再隱瞞了。」 「說來不值一提,昔日我進入一方秘境之中尋覓寶物,卻不慎捲入兩名大乘存在的爭鬥。」
「受到大乘神通波及,身受重傷,險死還生。」
「幸得老爺出手相救,我才保住一命,並奉老爺為主。」
「但那位大乘存在的神通卻深入骨髓,令我根基受損,難以彌補。」
「老爺想方設法,想要助我療傷,均以失敗告終。」
「我只好留在明燭洞天,以本源之氣續命,為老爺看守洞府,了此殘生。」
陳淵眉頭緊皺:「荊兄傷在何處,竟如此棘手?」
荊無羈道:「賢弟稍待。」
他雙目微闔,抬手掐訣,片刻之後,一尊元神從天靈緩緩飛出。
陳淵神情微變,只見荊無羈的元神籠罩著一層黑色火焰,如罩紗衣。
黑色火焰還將一半元神染成漆黑之色,隱隱散發出一種陰毒之意。
這層黑色火焰之外,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赤色火焰,將其束縛住,不得蔓延,隱隱散發出一種浩大之意。 黑赤夾雜,靈焰相持,絢麗多彩,氣機玄妙。
但出現在元神之上,卻是讓人痛苦不堪。
荊無羈元神眼神靈動,低頭看著身上的黑赤火焰,嘆了一口氣:「賢弟也看到了,這便是某家傷勢所在,元神半毀。」
「全靠老爺神通鎖住黑焰,才能苟延殘喘。」
說罷,元神回到身軀之中,荊無羈重新睜開了雙眼。
陳淵眉頭緊皺:「這黑色毒焰莫非沒有根除之法?」
荊無羈遲疑了一下,說道:「若說沒有根治之法,倒也未必。」
「只要那位大乘存在親手施救,收回黑焰,傷勢便可痊癒。」
「只是那位大乘存在乃是異族,不知所蹤,根本不可能請其出手救治。」
「此外便是煉化水行本源之氣,以精純的本源之力,將黑焰蘊含的火行本源祛除,也能讓其熄滅。」
陳淵不解道:「既然知道療傷之法,荊兄又怎會一直無法恢復?」
荊無羈苦笑一聲:「賢弟有所不知,想要徹底祛除黑焰,所需的水行本源極為恐怖。」 「即便對大乘修士來說,也是難以承受。」
「老爺能用本源之氣助我壓制傷勢,我已經深為感激,不敢再有所奢求。」
陳淵沉吟片刻,問道:「具體需要多少水行本源?」
荊無羈道:「老爺曾經說過,至少需要一顆……本源珠。」
「本源珠?」陳淵睜大了眼睛。
荊無羈嘆道:「這黑焰蘊含的火行本源極為陰毒,我又是體修,元神孱弱。」
「若想將其祛除,而又不傷元神,所需的本源之氣是百倍千倍之多。」
「即便只是將其遏制住,也需要持續消耗本源之氣,不過就要少了許多。」
「平日裡為了減少消耗,我便留在明燭洞天中,在大陣庇護之下沉睡,儘量不與人交手。」
「此番若不是傅真人拿出了一道本源之氣,可以抑制傷勢,不會影響鬥法。」
「老爺也不會允許我離開明燭洞天,助賢弟一臂之力。」
陳淵聞言,眉頭緊皺,面露難色。 荊無羈見狀,哈哈一笑:「賢弟莫非還想為我治好此傷不成?」
「本源珠何其珍貴,還必須是水行本源,大乘修士也拿不出來。」
「即便能拿出來,也不會用在我一個合體中期修士身上。」
「如今有老爺為我抑制傷勢,還能苟活於世,已是僥天之幸。」
「賢弟也不必擔憂,此行我不會成為賢弟的累贅,定當為賢弟取回真靈之血。」
「我雖無法一窺大乘境界,但若能看到賢弟塑就金身,揚名靈界,也無憾矣!」
陳淵看著豪邁灑脫的荊無羈,卻似乎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隱藏極深的不甘。
他暗嘆一聲,笑道:「如此就有勞荊兄了,多年不見,余話不論,荊兄手中可還有龍虎醉?」
荊無羈放聲大笑:「某家手中別的沒有,唯獨不缺龍虎醉。」
「得知要與賢弟重聚,某家特意從明燭洞天中帶出了幾萬斤龍虎醉,足夠你我大醉一場。」
「不過在此之前,某家還要和賢弟切磋一場,展展筋骨,賢弟萬勿推辭。」
陳淵笑道:「這有何難,不過通天島上不是鬥法之所,煩請荊兄隨我往東華城外一行。」 兩人起身走出洞府,荊無羈忽然腳下一頓,開口道:「申玄壇可在通天島上?」
「當初他數次敗在我手中,後來見我身受重傷,便不再上門求戰。」
「不如將他也一併喚來,我等三人切磋一場。」
「僅憑肉身,不用神通,好好展一展筋骨!」
陳淵笑道:「這有何不可?申兄就在通天峰上,還請荊兄稍待,我這就把他請來。」
荊無羈道:「何須如此麻煩,某家隨你同去。」
兩人當即駕起遁光,向通天峰飛去。
通天峰頂罡風呼嘯,無人敢近,陣幕微閃,內里一片平靜。
陳淵朗聲道:「申兄可在?」
過了一會,申玄壇從萬星殿後飛出,來到兩人面前。
「陳兄今日怎有暇來此……荊無羈!」
他看到荊無羈後,大吃一驚:「你傷勢痊癒了?如何離開明燭洞天,來到通天島上?」 荊無羈哈哈一笑:「某家傷勢未愈,就不能離開明燭洞天麼?」
「廢話少說,速速隨某家與陳賢弟出通天島,大戰一場。」
「讓某家看看,你這些年來有何長進!」
申玄壇眉頭一皺:「賢弟?陳兄面前,你也敢如此稱呼?」
陳淵解釋道:「申兄有所不知,當初我與荊兄不打不相識,尚未晉階合體,荊兄便以同輩之禮相待。」
「在下年歲又輕,故呼之為兄。」
申玄壇神情緩和下來:「切磋就切磋,只是我與陳兄修為俱比你高出一層,只怕勝之不武。」
荊無羈兩眼一瞪:「你既然知道,還好意思施展神通?」
「自然是肉身搏殺,敗者無怨!」
申玄壇大笑道:「好!比拼肉身之力,我也不會怕你!」
話音落下,陣幕上便浮現出一個通道,申玄壇大步邁出。
陳淵抬手一引:「荊兄、申兄請。」 三人遁光一卷,逕往傳送陣而去,下至東華城,飛向城外。
……
七日之後,凌雲峰頂,觀雲閣中。
杯盤滿桌,連空中都漂浮著幾個青瓷碗碟,酒香醇厚,聞之欲醉。
陳淵、荊無羈與申玄壇坐於桌旁,觥籌交錯,大快朵頤。
不過荊無羈和陳淵並無多少口腹之慾,只是舉盞痛飲。
只有申玄壇抓起妖聖血肉烹製的佳肴,狼吞虎咽,大嚼不止。
荊無羈放下酒盞,嘆道:「賢弟不僅進境極速,肉身竟也如此強悍,某家甘拜下風。」
申玄壇聞聽此言,咽下一塊蛟龍肉,上下打量著陳淵:「老爺曾說過,我的實力不如陳兄,現在看來果然不假。」
「幸虧當日我沒有不自量力,與陳兄交手,否則只能自取其辱。」
陳淵笑而不語,只是持盞飲酒。
他與荊無羈、申玄壇切磋較量,七日方休,大勝而歸。 三人都不用神通秘法,僅憑肉身之力,陳淵自然是獨占鰲頭。
不過荊無羈卻讓陳淵頗為意外,兩千餘載過去,他的肉身也突破了瓶頸,堪比合體後期妖聖,不在申玄壇之下。
兩人不分勝負,倒是多了幾分惺惺相惜,少了幾分爭吵,互稱兄台。
三人飲宴數日,荊無羈方才開口:「賢弟何時動身?」
陳淵道:「劉昂曾言,還須準備百餘載,如今只過去五十年,只怕還要等上幾十載。」
荊無羈皺眉道:「適才聽陳淵說起此事始末,劉家竟然主動將真靈之血的消息透露出來,只怕有幾分蹊蹺。」
申玄壇大手一揮:「管他作甚!」
「我等三人聯手,那劉家乖乖分出真靈之血,還則罷了。」
「若其心懷不軌,盡數殺了便是!」
陳淵和荊無羈相視一笑,申玄壇終究不是人族修士,殺伐之氣極重。
陳淵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兩位放心,我還另有底牌。」
「此行不說萬無一失,但也有七八成把握全身而退。」 荊無羈哈哈一笑:「這就夠了,來來來,今日不醉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