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夜夜皆然
「陛下！」緊接著是亞蓮恩公主派來的沙蛇姐妹、奧芭婭·沙德，以及奉國王命令前去尋找馬泰爾一行的御林鐵衛、曼登·穆爾爵士。
格林沉靜的視線划過奧芭婭，對上曼登爵士那雙毫無生氣的灰色眼珠：「亞蓮恩在哪裡？」周圍儘是喧囂，曼登爵士上前一步：「馬泰爾公主已轉至外牆那裡，她並未受傷。」
異鬼的突襲的確是出乎意料，但只要不是運氣太差，身為多恩繼承人的亞蓮恩公主有眾多親衛日夜守護，她很難陷入絕境。
因為這種時候最考驗忠誠，也是難得獲取大功的機遇。
實話實說，格林當初剛剛抵達君臨時，偶爾也會幻想瑟曦陷入陷阱，以一步贏得金龍、信任和前途。「轉達我的命令，外牆後的營地由亞蓮恩負責。」
「遵命！」
長夜的寒風卷著碎雪，長城下的黑暗不再沉寂。
綠火與龍晶箭矢的殺戮從未停歇，可屍鬼的浪潮不見半分衰減，黑色潮水般的屍鬼大軍不停從坍塌的長城豁口湧入。
它們不知疼痛，也不知畏懼，前赴後繼地步步緊逼，守夜人與藍袍子組成的防線被持續壓縮。很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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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凝望著不死不休的屍鬼潮，他知曉外牆與長城豁口之間，很快就會淪為必死的險地。
屍鬼們很快就會撞上陣前的篝火牆，還有越來越多的兩側包抄而來黑潮，若是堅守下去……卻是能讓更多的人們穿過外牆，抵達安全的後方。
但，格林很清楚一一這會白白葬送寶貴的兵士。
他是國王，必須取捨。
「傳我命令，盾牌手在後，向後牆……」
傳令兵快速轉達國王之令，然而，艾里沙教頭卻是拒絕了這個撤退的命令。
「守望長城，至死方休！」
隨著艾里沙教頭的吼聲，所有守夜人悲壯地齊聲回應：「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狂風呼嘯而過，吹亂了格林的墨發。
國王閉了閉眼，令傳令兵傳達了他最後的說服：「告訴艾里沙教頭，活著，才能繼續守望絕境長城。」沒多久，前方飄來了教頭的大笑：「至死方休，於斯結束！」
一眾守夜人紛紛高吼：「至死方休！於斯結束！」
仿佛數千年來埋葬在長城的所有守夜人之魂在齊齊詠唱……
長夜將至，我從今開始守望，至死方休。
我將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
我將不戴寶冠，不爭榮寵。
我將盡忠職守，生死於斯。
我是黑暗中的利劍，長城上的守衛，抵禦寒冷的烈焰。
我是破曉時分的光線，喚醒眠者的號角，守護王國的堅盾。
我將生命與榮耀獻給守夜人，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呼呼呼
藍色披風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格林國王沉默片刻，輕輕吐出一口白霧。
守夜人兄弟們已決心擁抱陌客……
總有一天，活人與死人之間會攻守易形，人類會吹響進攻的號角。
而且。
這個時間，絕不會讓他們等太久！
格林的拳頭緊了緊，揮手下令：「有序撤入外牆，加快腳步！」
克萊勃族兵默然領命，他們未曾回頭，卻人人知曉，身後的每一位守夜人以必死之心為他們斷後。這時一抹紅色的身影猶如幽靈般出現在格林的身旁，她高舉雙手：「守夜人，舉起你們的武器！」是梅麗珊卓。
她低沉而沙啞的聲音穿透了夜空，隨即守夜人軍團的數百柄長劍齊齊抬起，冰冷鋼鐵在暗夜中泛著死寂的灰。
「長夜幽暗，遍布恐怖！」
「偉大的光之王，賜下您的火焰照耀我們！守護我們！」
梅麗珊卓的唇齒間流淌出古老的高等瓦雷利亞禱詞，咒語的聲調綿長而詭秘。
下一刻，艾里沙教頭的手中長劍驟然迸出赤紅烈焰。
火光自第一柄長劍騰起，如同活物順著飛速蔓延，一柄、十柄、百柄……翻滾擴散，次第燃起熊熊明火轉瞬之間，守夜人的防線被成片跳動的火劍點亮。
「哦吼！」
「萬歲！」
前方，守夜人的士氣變得前所未有地高漲。
收回雙臂，梅麗珊卓面向格林：「陛下，時間不多了。」
她在地上人間行走了數百年，也很清楚，光之王的祝福不過是為守夜人爭取了一點點的時間而已。「走吧。」
格林國王翻身上馬，隨即俯身伸出手臂將梅麗珊卓攬起，讓她安坐於自己身前。
俯身伸出強健的手臂，穩穩將梅麗珊卓攬起，讓她安坐於自己身前。
女子猩紅長袍鋪散開來，與烏黑的皮甲形成刺目的對比，他最後回望一眼守夜人兄弟們，猛踢了下馬刺。
藍袍長弓手邊退便射，漸漸退向外牆大門，熊熊燃燒的篝火牆後面只剩下孤零零的守夜人陣列。跳動的火光，映亮了守夜人一張張堅毅的臉龐。
一向最嚴肅的教頭忽然大聲打趣：「我的守夜人兄弟們，一會別嚇尿了！」
「哈……哈哈哈！」
頓了一下，眾人紛紛大笑。
「來了！」
「該死的，它們終於到了！」
「穩住！穩住！」
「守夜人！」
「吼！吼！吼！」
燃燒的枯枝與火星四散飛濺，屍鬼大軍毫不猶豫地撞向了連綿的篝火牆。
屍鬼大軍的攻勢，遠比預想的更加狂暴。
「該死的！刺！刺！刺！」
「啊！」
屍鬼潮已然衝破了篝火牆……
外牆垛口之上，艾德公爵的牙齒「嘎吱」作響。
黑色潮水滾滾而來，沒有慘烈的廝殺吶喊，那些誓死不退的守夜人身影迅速被吞噬。
只餘下零星轉瞬即逝的星火，消散在永夜裡。
前方，再無挺立的黑衣戰士。
親眼看著那群恪守誓言的守夜人，無聲無息地盡數葬身在屍鬼潮之中，艾德公爵胸腔里翻湧著怒火與悲痛。
他的指節卻死死攥緊石垛，緩緩擠出沙啞的聲音：「榮譽不死。」
然後，他用無法掩藏怒火的聲音下令：「所有投石機，發射！」
「遵命！」
史塔克家的護衛隊長臨時擔任了家主的傳令兵，高聲嘶吼：「投石機一射！」
「他們沒有輸。」艾德公爵嗓音低沉嘶啞，帶著壓抑的暴怒，字字沉重，「是黑暗不配擁有這般光榮的戰士。」
已架設好的數十架投石機同時絞動，蓄力，最後拋射。
密密麻麻的「大水果」劃破漆黑的夜空，轟然砸落外牆前方守夜人軍團的葬身之地。
接連不斷的爆裂聲此起彼伏，碧綠的火焰瞬間席捲整片大地。
「射！」
烈火吞噬著成片的屍鬼，層層疊疊，化作了沸騰的綠色火海。
下方，格林國王一行全數穿過了外牆的城門。
等候的兵士們立即齊聲大喝：「關閉城門！」
嘎吱吱吱吱
沉重的橡木城門轟然合攏，鐵栓重重落下，隔絕了牆外的綠色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