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勝利者不受審判


  第1264章 勝利者不受審判

  四皇子到了就可以贏,這就是霍丞信的判斷,這裡是大明腹地,不是數萬里水程之外的泰西,萬曆維新朝廷振奮,朝廷對地方的控制力,已經強到了一種可怕的地步。

  這次京師的興運、松江府的利順、廣州的通海,面對清產實征法,都選擇了不同程度的抗爭,但是荊楚振業總棧,沒有任何的抵抗,因為大明皇帝的天兵天將,只需要十五天就可以順著大馳道抵達武昌府。

  萬曆以來,大明先滅了都掌蠻,這個從秦時就存在的土司,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甚至連一塊頑石都沒有留下,只剩下了懸棺掛在懸崖峭壁上,訴說著過往。

  大明軍又滅了播州楊,播州楊最早可以追溯到大唐,比大明時間還長,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荊楚的土司和亡命之徒,還沒有忘記,大明軍容耀天威,連從東漢末年傳下來的諸葛亮銅鼓,都被朝廷給沒收了,這次,朝廷就只是要點銀子而已,所以荊楚的勢豪,沒有任何的抵抗,選擇了直接投降。

  挾土司、亡命自重,除了給皇帝一個改土歸流、殺人的理由,什麼都得不到,而且他們還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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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皇子順利抵達,就可以完成對萬山私市的剿滅,朝廷振奮,自然是威權獨斷。

  掃帚不到,灰塵不會自己跑掉,掃帚到了,灰塵自然就掃乾淨了。

  霍丞信留在了京師,做了幾天侯爺,卻感覺哪裡哪裡都不舒服、不得勁兒,後來發現,是想出海了,他已經不習慣陸地上的生活,反而更加喜歡在大洋上的日子,雖然危險重重,但至少沒有這麼無聊。

  他約上了劉子龍,折騰了點侯爺該做的事兒,比如養只鷹隼,作為侯爺他有些特權,比如他弄了只金剛大鸚鵡,連上尾羽足足有三尺長的鸚鵡,沒過幾日,他和劉子龍就把這大鸚鵡還給了豹房(動物園),叫的聲音實在是太大了,而且太吵了些。

  主要是他剛養,順天府丞就跑上門來收猛禽稅,一隻一年就要一銀半,時間越長,交得越多,一旦傷了人,等於侯府傷人,他這個義城侯也要承擔責任,而且是主要責任,因為他這個侯爺,有點率獸食人了。

  「階級論是個好東西。」霍丞信送走了金剛大鸚鵡,他可不想落個率獸食人的歷史評價,有這麼一個評價,他就是把費利佩三世、雄獅亨利、英格蘭女王一起殺了,春秋論斷,他也只有挨罵的份兒。

  劉子龍面色十分古怪地說道:「說起來也是好玩,哪怕是日後有了反覆,大明士大夫也不能完全拋棄階級論,因為階級論是從官序貴賤各得其宜,尊卑長幼之序的儒家根基上長出來的。」

  「只不過,過去的士大夫要人們屈服於這種各得其宜的秩序,而階級論讓人們想方設法的突破階級,或者減少腹剝。」

  階級論一共三卷,第一卷的論階級,和儒家尊卑長幼之序,其實是非常類似的,根據生產資料對人群進行橫切,儒家這一整套也是橫切;第二卷分配,講的分配,其實也和儒家的各得其宜也非常的類似,只不過出現了小小的分歧;

  儒家講秩序給多少,就拿多少,不能多拿,拿多了就是僭越,要認命;但分配卷則是講,朝廷應該從分配這一側進行突破,無法實現按需分配,多少也要追求按勞分配,這才是天公地義。

  在第二卷的時候,階級論和儒家經典,仍然是共識大於分歧,到了第三卷的鬥爭卷,就只有分歧了。

  腹剝敲骨吸髓,不義,日後就是儒家再次復興,減少腹剝也是仁義的一部分了。

  霍丞信和劉子龍從海外歸來,他們在大明的時間其實不長,他們多數時間都在海上漂泊,每次回到大明,都會有新的感悟,以他們的視角看清產實征法,就是完全不一樣的模樣了。

  久在大明腹地,哪怕是閣臣,也會覺得這是皇帝的宏圖之志,是陛下為兌現自己諾言,實現五間大瓦房的努力,但霍丞信和劉子龍,則看到了階級論的廣泛運用。

  半部論語能不能治天下,他們倆不清楚,這殘缺的階級論就足夠治天下了,這是真的。

  儒家也從先秦儒家,進化了好多次了,納百家之長,就是日後真的反覆,這階級論也會成為儒家,或者說中國文化的根基之一,反腹剝,天經地義。

  霍丞信思索了片刻,說道:「其實我還是覺得陛下比較厲害,咱們在泰西也見到了,其實這階級論最大的敵人,就是對無產之人無限分化,其用心極其險惡,但陛下就很厲害了,根本不給這些賤儒們這個機會。」

  其實從很早之前,霍丞信就觀察到了,有些人在對無產之人進行無限區分,這種分化手段在海外真的非常常見,男女、族裔、居住地,甚至是身上的衣服、裝飾、吃飯用的刀叉等等。

  在松江府,無限區分的手段,就是用金錢去衡量一個人,但陛下否認了這種區分,並且給出了非常明確的答案,只要不是鄉賢縉紳、不能子子孫孫都躺著過好日子、不掌握生產資料、沒有腹剝能力的人,都是無產之人。

  中人之家是個金錢精心編出來的謊言,因為這些中人之家,在對抗風險這件事上,和窮民苦力,幾乎沒什麼區別,比如匠人。

  松江府許多棉坊都有一些個大師傅,這些大師傅,甚至不需要做工,每天就是在工坊里轉悠,解決一些旁人解決不了的問題,調配染料、把握溫度、對來料掌掌眼,這些大師傅的孩子們,生活甚至比部分鄉賢縉紳都要好。

  但在機械工坊的衝擊下,這些大師傅一夜之間只覺得天塌了,和窮民苦力,和那些熟練匠人、普通匠人、學徒、苦力,沒什麼區別。

  要以是否可以股剝他人、強取豪奪他人的勞動成果為標準,去區分有產和無產,這就是陛下給出的答案。

  所以,霍丞信對大明當下的情景,非常滿意,天朝上國就該有個天朝上國的樣子,而不是和蠻夷一樣,無限區分之下,內鬥、私鬥成性,最終變成了底層互害,而肉食者千秋萬代。

  泰西的貴族、封建領主、國王,甚至是學者,甚至從數百年前、乃至千年前都是肉食者。

  「四皇子還是有些年輕。」劉子龍有些擔心,四皇子有些太衝動,把事情辦砸了。

  霍丞信毫不擔心地說道:「天塌了有陛下給四皇子頂著。」

  朱常鴻在三天後,乘坐快速帆船抵達了松江府,在水師衙門金澤園大院交接了聖旨,而後領到了足夠的兵馬,陳璘有點不放心,派遣了兩名參將。

  這兩名參將一個名叫檀武臣,隆慶元年武舉人,隆慶二年武進士,萬曆元年出鎮揚州,年終,五條倭船偷襲南通,被檀武臣擊敗,萬曆元年中,從俞大猷組建松江水師,萬曆年間的所有海戰,皆有參與,這是一位老將,以穩重著稱。

  而另外一名參將名叫張可大,師從王鳴鶴,就是皇帝派到舊港總督府的新總督,張可大是新科武進士,悍勇無比,善水戰,有謀略。

  一老一少,就是陳給朱常鴻的底氣,老成的將領負責兜底,新科武進士配合四皇子衝鋒陷陣,護四皇子周全。

  朱常鴻在松江府停留一天後,趁著夜色,揚帆起航,南下而去,他甚至沒有驚動周良寅、李樂、胡峻德等地方官員,消失在了夜色里,事以密成,他不想太過於招搖。

  次日清晨,坐鎮松江府的幾位大員,聚集在了晏清宮的六部衙司里,幾個人都在和身邊的師爺小聲的確認著各方面的消息。

  「四皇子已經南下。」周良寅面色難看的說道:「我還指望四皇子幫我們辦點棘手的事兒,看來只能我們自己來了。」

  「可以等四皇子回到松江府,再請幫忙。」胡峻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李樂立刻說道:「不行,那就太刻意了,似乎是咱們上趕著把功勞餵給四皇子,陛下怪罪下來,咱們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跟在侯於趙身後,喊了一輩子俺也一樣的周良寅,和侯於趙在儲君之事上,出現了巨大分歧,周良寅覺得四皇子真的合適,一個鎮不住江山社稷的皇帝,會鬧出靖難之役。

  太子怒斥街頭巷尾的議論,說所有人都在刻舟求劍,他既不是李建成,也不是朱允炆。

  萬曆維新,振武強軍,全都是驕兵悍將,太子鎮不住,就會出亂子,太子還是有些柔弱了。

  松江府地面官員,都明里暗裡的支持四皇子,固然有四皇子經常到松江府的原因,更是現狀所迫,讓他們必須如此選擇。

  松江府是開海的橋頭堡,海疆安全,需要強橫的武力,朝廷必須要有隨時消滅、捉拿海外不臣總督的能力,這樣海外的總督府才能長治久安,忠誠於大明。

  舊港總督府鷹揚侯張元勛,剛剛故去,三個兒子,就在謀求總督府自行決定總督之職的任命了。

  三位大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說話,這巡撫衙門的書房裡,有些安靜。

  「其實,太子也很不錯。」李樂忽然開口說道:「諸位,緝毒、擴產擴軍、清產實征法,這三把火,燒的也很旺,在陛下的庇護之下,未必會發生我們擔心的事兒。」

  興文武,松江府比其他所有地方都怕興文武,松江府的繁榮是海權的側面體現,而海權建立在艦隊之上,永樂年間,禁海和興文醫武交替向前,為此丟了西洋、丟了南洋、丟了交趾。

  如果興文武之勢再起,海權無從談起,松江府的繁華,就是萬曆維新的曇花一現了。

  而太子的強勢,或許可以阻止興文武的發生。

  李樂說完,又是長久的沉默,還是周良寅思忖許久後說道:「看看這一戰的結果吧。」

  兵貴神速,朱常鴻率領艦隊星夜疾馳趕往了廣州,路上沒有在三都澳、月港進行任何的停留,甚至沒有打算停留廣州電白港,而是直奔萬山群島而去。

  十五天後,水師艦隊已經抵達了珠江口,並且和南洋水師進行了聯絡,南洋水師,派遣了十艘五槍過洋船,負責協助四皇子剿匪。

  「天高皇帝遠,廣州府在天南,以前,一封奏疏,就是把馬跑死,也要足足九十天才能抵達京師,而今天,哪怕是有水翼帆船,也要十五天的時間,才能抵達。」朱常鴻在遼陽號旗艦上,升帳議事。

  這裡距離京師實在是太遠了,遠到了很多事,廣州府都可以自行決定的地步,遠到了廣州府出現了糖票後,朝廷也是以安撫為主,而非喊打喊殺,幸虧大馳道修通了,否則開海大勢之下,兩廣變成國中之國也不是沒有可能。

  「所以,萬山私市,一應逆賊,皆斬。」朱常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十分震驚的決策,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真的要全都殺掉嗎?不允許投降嗎?這是不是做的有些太過分了一些。

  朱常鴻十分確定地說道:「如果不想楊巡撫自殺的話,還是殺光比較穩妥。」

  齊天大聖孫悟空,鬧完了地府鬧天庭,轟轟烈烈的大鬧一場,其餘不提,至少把之前積欠的帳,都給平了,所以平帳大聖孫悟空,才能鬧出那麼大的動靜來。

  而現在,朱常鴻發現自己的處境和孫悟空一模一樣,殺的不夠乾淨,就會鬧出當年浙撫朱紈自殺的舊事,因為有些舊帳,不出清就要查明白,查清楚,但查明白,就要死更多的人,那勢豪們自然要聯起手來反抗,反而會進一步的激化矛盾。

  朱常鴻是來廣州府做事,不是來廣州府倍之的。

  剿滅萬山私市不是問題,在剿滅之後,從廣州通海總棧,拉出幾個典型的豪門之家查抄,砍頭、流放,所有勢豪跟著一塊罵一罵,事情就解決了。

  朱常鴻左右看了看,才繼續說道:「其實我更想做的是,允許投降,就在萬山私市,查清楚所有幕後之人,無論是誰,全都一網打盡。」

  年輕的參將張可大,拿出了兩杯茶,放在了面前,第一個選擇就是把水倒了續上新的茶水,第二個選擇,就是把整個杯子一塊砸了,好處壞處,四皇子已經講的非常清楚了。

  「我覺得可以選擇第一種。」張可大選擇了第一個方案,殺光萬山私市的海寇,讓兩廣巡撫楊俊民處置起來,更加遊刃有餘。

  更加老成的檀武臣,眉頭一皺,看著那兩個茶杯說道:「我選第二種,允許投降,在廣州府涉案的所有勢豪全都查清楚,該殺的殺,該留的留,不留後患。」

  「殿下,臣曾隨俞帥平倭蕩寇,當年倭患為何鬧起來,臣很清楚。殿下,反賊就是反賊,不把反賊找出來殺了,反賊就會一直在。」

  「陛下既然派遣了四皇子來,那自然是希望除惡務盡,殺點小嘍囉,無法根治。」

  「然也。」朱常鴻也更加靠近第二種想法,他斟酌了一下說道:「這樣楊巡撫,會有些難辦。」

  檀武臣立刻說道:「留下了後患,楊巡撫豈不是更加麻煩?朝廷一走,這幫人,又會拉攏一群亡命之徒,不是在萬山,也是在欽州,不在欽州,也在安南,再設私市,反反覆覆。」

  「看起來第一種做法,出清了舊帳,實則後患無窮,反倒是第二種辦法,楊巡撫才能安然無恙。」

  浙江巡撫朱紈自殺,其實就是殺心不夠重,雙嶼私市已然蕩平,就應該把所有和雙嶼私市有關的勢豪、鄉紳、商賈給一鍋燴了,哪還有那麼多的後患?

  士大夫有的時候,做事太講體面、周全,猶豫不決,反而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

  一直在沉默的南洋水師參將沈思學,忽然開口說道:「還是第二種做法後患少一點。

  「」

  借四皇子的勢,做一點點平日裡想做卻沒法做的事,這就是南洋水師的集體想法。

  婁虎駱尚志去了安南後,這些個走私海商愈發的猖獗,而且好多和廣州府地面官員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對於南洋水師而言,又不能反應過度,否則會造成文武失衡。

  廣州府文武內鬥,這句話傳到朝廷,不知道會釀出何等惡劣的後果來,南洋水師不是不知道萬山私市和愈發猖獗的海寇,只能選擇更加穩妥和慎重的做法。

  有些時候,朝中那些大臣,一句暴力失控,就會引起皇帝的警惕,讓事情變得異常麻煩。

  要是再給南洋水師扣上一頂譁變索賞、殺良冒功的帽子,那就是黃泥掉褲襠,無論如何都說不清的爛事。

  現在,四皇子來了,青天就有了。

  朝廷也好、廣州府地面官吏也罷,都挑不出什麼理兒來。

  「行,那就允許投降,把所有的案子一查到底。」朱常鴻甚至沒有猶豫,立刻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開始就說了,他更加傾向於第二種做法,無他,他的性格忍不了這些人間極惡。

  他看到這些狗雜碎,他就犯噁心,就睡不著,放過這些狗雜碎,他寢食難安。

  一如當初在綏遠見到的那些人間極惡,海寇山匪,他們的行徑,不會有任何的差別,都是以暴力手段控制他人,那這個過程中,殘忍和血腥的惡事,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張可大愣了下,年輕衝動嫉惡如仇,激進易怒,不該是他這個年輕人的職責?拉著點殿下,不該是老成點的檀武臣該做的嗎?

  怎麼完全反過來了!

  極端保守派在很多時候,會表現得更加激進。

  檀武臣看著四皇子,那是越看越滿意,都說太子類父,檀武臣覺得四皇子更像,四皇子這個果決的性格,做出決策後絕不後退的決絕,和陛下真的太像了。

  陛下這麼多年,其實就八個字:弘毅果決,一以貫之。

  反倒是太子,確實缺少些果斷。

  「夜襲如何?」朱常鴻對於此戰如何打,有自己的看法,水師人人食用海魚,沒有夜盲的水師軍兵,而夜襲,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價,拿下萬山私市。

  張可大本來想說,大明水師這等實力,還需要夜襲嗎?直接衝上去,賊寇豈不是納頭就拜?偷襲是不是有些勝之不武?於殿下的名聲,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但他吸收了經驗教訓,聽檀武臣先表態。

  「好。」檀武臣立刻點頭答應,他在觀察四皇子,四皇子身上的少年傲氣太重了,鋒芒畢露,但這種傲氣有的時候,也是一種負擔,少年成名又為盛名所累,最終一命嗚呼,檀武臣也見到過。

  可這四皇子,一張嘴就是偷襲,根本沒有任何的道德負擔,更沒有什麼面子上的計較。

  從小到大,因為四皇子的天賦極好,戚繼光教四皇子的時候,其實就講一個道理,那就是戰場上,就是不擇手段取得勝利,無論什麼樣的手段,都是為了勝利。

  勝利者不受審判。

  戰爭的機器在升帳議事之後,開始開動,水翼帆船趁著夜色踏上大小方山島,不停的探明水文、暗礁,隨著海防巡檢、墩台遠侯的情報源源不斷的傳來,結合水文的夜襲計劃,在一天內製定完成。

  朱常鴻站在堪輿圖前,點在了大小萬山島以南洋面說道:「檀將軍,你領一艘快速帆船、五艘五桅過洋船、四十艘馬船在列陣姚家盪以待。」

  「任何逃竄賊寇船隻,全數擊沉,若前線力有未逮,進兵馳援接應大軍撤退。」

  「末將領命!」

  「沈參將,你領兵分別駐守新鄭溝、曹碑莊協助剿敵,同時隔水以艦炮擊水寨北側作為佯攻,分番進戰,若我部前進受阻,你部立刻從佯攻轉為主攻,迫使賊人正面防守。」

  「末將領命!」

  「張參將,你隨我一道陷陣先登,你我各率步營一個,從南側左右兩個方向,奪取水寨後門,若力有未逮,則放哨箭請檀將軍援護。」

  「末將領命!」

  朱常鴻在遼陽號旗艦做出了非常具體的部署,這份部署堪稱天羅地網,制定的作戰計劃十分的周詳,而且應對了各種情況,本來偷襲就算了,朱常鴻還把天賦發揮到了極致。

  唯一的問題就是,朱常鴻作為皇子,居然要做陷陣先登,這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這四皇子出了任何事,所有的將領,都有可能跟著一起陪葬了。

  但四皇子的體格、武藝,都是銳卒中的銳卒,符合陷陣先登營的一切標準。

  張可大是個莽夫,書讀了一些但是讀的不夠多,他也沒有在講武學堂學習過,他的思路很簡單,把所有有威脅的賊寇,全部殺光,四皇子就不會有性命之憂了。

  戰爭在萬曆二十八年六月初七日的午夜子時打響,初七日,月光晦暗,星光閃爍,朱常鴻率領一個陷陣營踏入了預設戰場,沈思學的艦隊炮響之後,奪取水門的先登軍開始進軍。

  這一交戰,朱常鴻發現自己有點用力過猛了,這幫海寇沒有任何的警覺,甚至幾個當家,晚上還喝了大酒,睡得如同死豬,戰場上,當家的睡得像死豬一樣,下面的海寇便各自為戰。

  組織能力就是戰鬥力,大明軍訓練有素、配合縝密沒有任何的差錯,甚至還有海防巡檢在人群中大聲呼喊,呼喊著天兵天將打來了」的口號。

  戰場上最怕的就是自亂陣腳,任何戰陣在沒有展開前,戰鬥力趨近於零,恐懼的情緒會傳染,本來海寇乾的就掉腦袋的買賣,一直畏懼的大明軍突然出現在了水寨中,任誰都會嚇得渾身顫抖。

  這一戰只進行了三個時辰,超過四千人的海寇,就被盡數全殲,或死或傷或被俘虜,從一個個藏身之處,把這些賊人,盡數拿獲。

  檀武臣氣得猛拍大腿,他作為軍中老將,自然要負責兜底,截擊海寇流竄、接應水師撤退、負責救援,是理所當然,他要為四皇子掠陣。

  這掠陣是立於不敗之地,重中之重,沒有截擊到海寇,也不用他去救援,就看著炮聲轟鳴、戰鼓擂動、火光沖天,大小萬山水寨,已經被攻破,他接到將令的時候,戰場都打掃完了!

  「比設想的要簡單許多。」朱常鴻對著張可大如此說道,張可大失算了,他真的是拼了命才跟上了四皇子的腳步,這一戰四皇子總是先他一步。

  「很簡單嗎?」張可大略顯迷茫的問道。

  朱常鴻點頭說道:「對呀,打仗就是以吾弱對其強,取吾強對其弱,便可輕取之。」

  「那怎麼看出強弱之分呢?」張可大一直跟著朱常鴻,他自負是很有天賦之人,但節奏上,完全是被四皇子帶著走。

  「那不是一眼就看出來了嗎?」朱常鴻忽然停下了腳步,手裡長刀一划,給一具屍體的脖子上補了一刀,這賊人之前在裝死,現在真的死了。

  有的時候,天賦確實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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