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3章 貨物和貿易增量不會撒謊


  第1273章 貨物和貿易增量不會撒謊

  「寶鈔自有章法。」朱翊鈞給了一個非常痛苦的回答,潞王是他看著長大的,潞王出海是他的聖意獨斷,為此李太后足足一個月不肯見他這個皇帝。

  出於個人的感情而言,他很想給,寶鈔這東西,寶鈔局開了印,要多少有多少,定向增發就是。

  但站在皇帝的立場上,他不能因為私情枉法,主動破壞寶鈔的信譽,這於國朝不利,為了寶鈔的信譽,李太后的父親、親弟弟都被皇帝給處置了,連清澤園都被皇帝給抄了建了學校。

  人,不能自己扯自己的嘴巴子,他不能之前為了維護寶鈔信譽大義滅親,現在又徇私,為潞王大開方便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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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臣弟可以用白銀換寶鈔。」朱翊鏐眉頭一皺,他覺得回鄉省親會非常難,畢竟祖宗成法在,朱元璋連皇子們回南京奔喪都不允許,但這事兒非常簡單的辦成了。

  他以為寶鈔會非常容易,沒想到皇兄直接拒絕了,寶鈔當然有章法,他又不是白拿,他拿白銀來換,拿白銀換也不允許嗎?

  朱翊鈞看向了侯於趙說道:「大司徒給潞王講一講吧。」

  「臣領旨。」侯於趙站了起來,他和張誠耳語了兩聲,張誠推來了一個黑板,侯於趙拿起了桌上的粉筆,在黑板上刷刷的寫了幾個字。

  「黃金寶鈔出海困難重重,還請潞王殿下知曉。」侯於趙要講的東西,是一個名叫侯於趙陷阱的議題,每次侯於趙談起這個議題,都想改個名字,因為十分的羞恥,就像姚光啟到現在還堅持衡量物價上漲的指數,叫做孫尚禮指數。

  作為大明士大夫,他有廉恥心。

  侯於趙更希望他叫黃金寶鈔出海陷阱。

  這個議題和高道德開拓陷阱、高水平停滯陷阱,並稱三大陷阱,由侯於趙提出,但他沒有給出答案,他也不知道誰能給出答案來。

  侯於趙首先指向了一個數字開口說道:「每年流入大明的白銀為1800萬兩,已經連續六年沒有上漲,並且在費利佩二世死後,馬尼拉大帆船貿易停止後,開始下降,大明現在要止住白銀流入的下跌趨勢。」

  隆慶二年開關以前,白銀流入大明每年大約在二百六十萬兩左右,開關以後,這個數字猛增到了四百萬兩左右,在大帆船貿易開始後,增長到了六百萬兩,大約在萬曆二十年前後,西班牙開始逐步限制白銀流入大明,彼時一年為1600萬兩白銀。

  萬曆二十六年,費利佩病逝,大帆船貿易停止,流入大明的白銀數量開始減少,不再增加。

  大明已經用盡了一切辦法,搶倭國的銀礦、投資墨西哥銀礦、和秘魯總督府交好、派兵駐守鵬舉港、環球貿易商隊、建立環太、西洋商盟,總之手段已經用盡,但白銀增長的勢頭停止,甚至有下降的趨勢。

  一個名叫下行周期的陰影,終於籠罩到了大明經濟的頭上。

  侯於趙面色凝重,他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上奏的時候,他覺得張居正講筵,隔絕內外,請皇帝每月三日召開大朝會,讓皇帝出來露露面。

  皇帝答應了,然後拿著奏疏罵言官、賤儒,他就是第一個挨了訓斥的言官,不過他不算倒霉,也就是被罵了一頓,那賈三近失朝,乾脆被奪了官身、功名,狼狽回鄉。

  彼時,朝中討論最多的就是泰西來的大帆船要不要抽分,而當時張居正持反對意見。

  因為白銀一旦成為了萬曆維新的根基之一,完全仰賴海外,豈不是把鑄幣權拱手讓人?那紅毛番不帶著白銀來,大明新政豈不是嗚呼哀哉?大明國策,怎麼可以受制於夷人!

  授人以柄,不是張居正的風格。

  最終,張居正還是賭了,賭大明開海會大成功,他賭贏了,在他離世之前,白銀持續流入而且累年增長,為大明的經濟注入了十分強勁的活力。

  同樣,張居正賭輸了,因為受限於白銀產量,白銀不再增長,經濟則不再增長。

  經濟,就如同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白銀流入,停止增長,甚至下跌,這給朝廷留下了巨大的考驗。

  黃金寶鈔制度,必須要建立成功,不容有失,失則萬曆維新功敗垂成,所以皇帝對黃金寶鈔愈發的謹慎了起來。

  侯於趙回過神來,鄭重地說道:「黃金寶鈔出海遇到了一個陷阱,如果要讓黃金寶鈔成為貿易的一般等價物,那麼黃金寶鈔就要持續不斷地流出,代表著貿易之中,要長期維持高位逆差才能做到,而不是現在鯨吞世界白銀的模樣。」

  「如果我們要刻意製造逆差,就必須讓大明商品,或者說部分商品失去商品優勢,這樣必然造成了匠人失業,同樣,我們要收回寶鈔,就必須要有足夠大的金銀市、貨幣市來容納這些回流的寶鈔,必然導致脫實向虛,匠人失業。」

  「總之,朝廷不願意看到匠人失業,因為大明的人真的太多了。」

  匠人失業代價過於昂貴,大明支付不起,大明不是泰西那種最爾小國,巴掌大的地方就有大堆的國王公主,大明是一個疆域十分遼闊、人口高達兩億三千萬的龐大帝國。

  朝廷的決策,尤其是在某些立場上出現偏差,由此引發的社會問題所付出的治安成本,會遠大於收益。

  「無論是大明商品優勢減弱,還是金銀市、貨幣市的擴大導致的脫實向虛,最終都會讓匠人失業,同時也會導致黃金白銀這些實物流入的減少,實物減少,這寶鈔就越印越多,巨幅貶值,最終引發信任危機,和費利佩的金債券一樣。」

  「費利佩可以破產賴帳,但債就是債,費利佩不還,西班牙所有人一起承擔而已。

  「還請潞王殿下諒解。」

  侯於趙不敢想像,黃金寶鈔崩潰後,大明會是何等的景象,這種左腳踩右腳螺旋升天,不過是一種虛假繁榮的幻夢,在幻夢被戳破的那一刻,真的會帶著大明和大明萬民一起上天。

  大明皇帝從來沒有指望過朱明江山萬萬年,甚至陛下也在鬥爭卷里講過,大明最終必亡,秦漢隋唐宋元明,朝代的傾覆,實屬天理,但亡於不義,絕對不是侯於趙想要看到的場面,他更不想做那個歷史罪人。

  (侯於趙小課堂板書)

  貨幣市場,或者說金融擴張,必然擠占實體經濟體,這一點,是二十八年長期實踐的定論。

  商品的價值由使用價值和交換價值構成,使用價值就是鐵鍋是鐵鍋,羊毛是羊毛,但是交換價值,就是鐵鍋入草原,羊毛入中原,因為稀缺性產生的價值。

  交換價值會影響使用價值,過度的追求交換價值,會導致價格上的上揚,真正有需求的人,會因為價格變得昂貴,無法消費得起此類的商品。

  使用價值的核心是使用,交換價值的核心是交換,交換需要不停的流轉。

  一塊肉你摸完我摸,我摸完他摸,這塊肉本身不值錢,反而是交換過程中那點油才值錢。

  過度的、不顧一切的追求交換價值,虛假的繁榮就出現了。

  同樣,金融的擴張,金錢本身甚至都不再重要,而是交換的過程更加重要。

  腰纏萬貫、富甲天下的豪奢戶們在一個門檻極高的市場裡,用金錢增殖金錢,看似鮮花錦簇,其實烈火烹油,這種虛假繁榮,只會導致富者越富窮者越窮,富者連田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

  當人們習慣了從金融獲利的時候,就沒有人願意再在實體經濟中,賺那點微薄的利潤了。

  朱翊謬站在月台下,看著侯於趙寫下的那些字,看了許久許久,面色變得凝重了起來,他以為很簡單的事兒,反而非常的複雜,他基於金山國的立場考慮問題,而非大明立場去思考。

  這黃金寶鈔,無論如何慎重,都不為過。

  「潞王。」朱翊鈞看朱翊鏐愣神了許久,才輕聲叫了他一下。

  「臣弟在。」

  「你聽懂了嗎?」

  「回皇兄的話,聽懂了。」朱翊鏐轉過身,笑著說道:「臣弟雖然不學無術了點,但皇兄多年言傳身教、耳提面命,大司徒講的深入淺出,臣弟自然是聽懂了。」

  「就是黃金白銀的流入在減少,導致寶鈔已經開始超發,而任何的超發,都不能是為了超發而超發,否則寶鈔之制必然敗壞,鈔法敗壞,則天下危亡。」

  「而任何流出的寶鈔,都必須要具備兩個特點,才能超發,第一,要促進原料進入大明,保障匠人有活干,有錢賺,有銀子用,有東西可以置辦;第二,要促進金銀流入大明,保證寶鈔的價值,不讓寶鈔大幅度的貶值。」

  「然也。」朱翊鈞看著潞王,滿是欣慰。

  這孩子,終於是長大了,他離開京師的時候,才二十三歲,李太后哭的跟個淚人一樣,生怕此生不再相見,更怕潞王在金山國受了天大的委屈,卻沒人幫襯,水程兩萬路,從此故鄉是遠方。

  朱翊鈞也為人父母,他能理解李太后的心情。

  朱翊鏐繼續說道:「皇兄不肯給金山國寶鈔,是因為臣弟說黃金白銀換寶鈔,換了寶鈔就換不了貨物,沒有讓黃金白銀流入的總量增加。」

  「其次就是沒有把原料帶回大明,硝石、棉花、可可、橡膠、紅木等等,無論是什麼,都得帶回來點東西。」

  這兩個特點一個都滿足不了,無法促進金銀流入大明,因為金山國的金銀本就會全部流入大明,沒有增量。

  「臣弟有個想法。」朱翊謬想了想說道:「珍寶船貿易,西班牙不來,大明可以去。

  「」

  做二道販子,享受躺平人生,這就是朱翊鏐的想法。

  墨西哥在大西洋有港口,大明的貨物抵達金山國後,通過陸路抵達大西洋,做二道販子賺大錢,看看蒙兀兒國,做二道販子,販賣棉布,蒙兀兒人日子過得非常舒適了。

  當然,那些個身度人,從古至今的日子,都不輕鬆就是了。

  這樣大明就多了一個白銀流入的渠道,滿足了第二點,同樣,也可以從自由角購買更多的原料,運回大明,能從大明拿到多少寶鈔,全看金山國和墨西哥的本事了。

  「行。」朱翊鈞點頭,認可了朱翊鏐的想法,他拿多少白銀、原料回來,就能獲得多少的寶鈔,這是一個非常公平的買賣。

  大明不能犧牲腹地利益,來推動金山國的發展,互利互惠才是長久之計。

  「但是現在金山國缺少貨幣也是事實,這樣,朕借給你三百萬貫的銅錢,你先用著,你若是還不上,朕來還就是。」朱翊鈞作為朱翊鏐的親哥,自然是要表達親親之誼,三百萬貫不是寶鈔,而是銅錢。

  銅錢也是大明的主要貨幣,而且因為滇銅、呂宋銅、南洋銅料的湧入,大明已經不是很缺銅錢了,連萬曆通寶都在對白銀貶值,現在,一兩白銀大約為八百大錢。

  「臣弟叩謝聖恩。」朱翊鏐歡天喜地,三百萬貫銅錢,已經很多了,更重要的是,皇位上的大明皇帝,依舊提供了一切力所能及的支持。

  親哥還是愛他的,比愛錢還要愛他,親哥有多愛錢,連霍皮部的夷人,都一清二楚。

  「你剛回來,就把人家翰林給打了,回頭上門看看去。」朱翊鈞斟酌了下,還是訓誡了一句,怎麼可以直接揍人,有辱斯文,多少套個麻袋。

  朱翊鏐一聽,立刻老大不願意,梗著脖子說道:「我不!哥,你不知道,這些個賤儒在侄子那兒說了我多少壞話!我揍他們都是輕的,我沒打死他們,那是因為我是潞王,不是亡命之徒。」

  「哥,你知道這些翰林、講筵學士,對侄子說什麼嗎?」

  「他們說我在金山國多有不法,其他我都認了,唯獨這個強占民女,我不認,他們講金山國凡新婚女子,凡是先要送到我的金山宮讓我享用後,才能婚嫁,還說,這是逆婢行刺的緣故!」

  「我是被驢踢了,還是腦子被門板夾了,做這等事兒?我就是再混帳,我也沒有混帳到如此地步!」

  「誣告反坐,他們既然在侄子那裡嚼舌頭,我揍他們,是他們活該,沒打死他們都是好的!」

  也就是在大明腹地,潞王不是特別敢撒野,但凡在金山國,這幫賤儒早就沉海了!

  逆婢行刺,那都是利益之爭,主要是碼頭、大明貨物集散、少女金銀山的分配問題,這些海商,名義上是海商,實際和海盜無二,殺了潞王,取而代之。

  根本不是什麼新婚女子入金山宮!

  「而且,金山宮裡侍寢的都是萬國美人!」朱翊鏐很生氣,一來他要兌現對太子的許諾,要狠狠地揍這幫混蛋一頓。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自己出氣,這些賤儒搖唇鼓舌,造謠生事,胡說八道。

  朱翊鈞面色古怪地說道:「這事兒,朕也想問你來著,金山國回來的商賈,也都這麼講,人云亦云。」

  也不是翰林學士們胡說,實在是金山國回來的商賈,說了很多潞王不法事。

  這些傳聞流傳甚廣,甚至傳到了宮裡來,以至於李太后都不好意思提起這個逆子了,行秦法,殺人捕奴開拓,還能說是為了金山國的存續。

  這折騰人家新媳婦,算是怎麼回事兒?

  類似的傳聞還有很多,比如潞王喜刑罰,復曲、套、折脛、斷、宮等惡刑,這些刑罰早就在洪武年間被取消了;比如潞王聚斂興利,巧立名目、苛捐雜稅,連路過的糞車都要.一勺才肯罷休。

  驕奢淫逸、囂張跋扈、聚斂興利、淫用非法、荒淫無度,招致民怨沸騰,金山國民苦不堪言。

  沈鯉作為大宗伯簡單地介紹了下這些傳聞,這些傳言流傳甚廣。

  翰林們又沒出過海,之所以對太子說,是他們不希望太子變成那樣的人,潞王就成了反面教材。

  「血口噴人,簡直是血口噴人!」朱翊鏐氣壞了,他氣著氣著慢慢就不氣了,這不回大明都不知道,他已經是這般污穢不堪的形象了。

  他還以為自己是宗室海外就藩的表率呢,不知道自己的名聲已經爛大街了。

  朱翊謬仔細想了想,甚至有些釋然地說道:「其實很簡單,這些商賈不希望那麼多人到金山國去,才會如此大肆污衊。」

  先上車的關車門。

  他要是幹得不好,這幫商賈就要製造出一些傳奇故事,路邊撿到馬蹄金、金山國遍地都是黃金白銀這種財富神話了,就為了騙人去那邊做苦力。

  正因為金山國發展得好,這些跑通了航路的海商們,才如此胡說,目的就是為了減少競爭。

  「貨物不會撒謊,朕信你,不信他們,那就算了,翰林、講筵學士這頓揍,算是白挨了。」朱翊鈞的食指在桌上敲了敲,做出了判斷。

  朱翊謬沒有撒謊,倒不是親親相隱、相護,因為是自己弟弟,他才偏聽偏信。

  而是大明和金山國的貿易量是最好的佐證,金山國發展得確實不錯,貿易量以每年10%的速度在快速增長,這個速度,已經超過了呂宋和舊港,僅次於金池總督府。

  貨物和貿易增量不會撒謊。

  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幹了正事就不能幹壞事,既然金山國發展得很好,在發展的快車道上,那麼顯而易見,朱翊鏐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國事上,剩餘有限的精力,都放在了萬國美人的肚皮上。

  「還是哥懂我!在金山國,都快把我氣死了!啊,越想越氣。」朱翊鏐立刻開始倒苦水。

  他在京師過的是什麼日子?花天酒地他不敢,但至少沒那麼忙碌,到了金山國,就成了上磨的驢!天天忙的要死,忙得要死也就罷了,當國君那自然要承擔責任,這是皇兄教的道理。

  關鍵是忙得昏天暗地,還要跟文武大臣們勾心鬥角,整個金山國就沒有一個省油的燈一朱翊鏐發起了牢騷,就跟個怨婦一樣,喋喋不休,足足說了兩刻鐘才停下,朱翊鈞是真的感受到了這股沖天的怨氣。

  比如他講了一件事,就是軍功恩賞授田。

  二十一等級的爵位,是駱尚志在金山國的時候確定下來的,制度執行得很好,但有些人就生出了歪腦筋來,搞殺良冒功,殺夷人還得進山找,殺漢人完全不需要進山尋找,除了殺良冒功之外,就是喝兵血,庶弁將領貪墨軍兵功勞。

  若不是趙穆及時發現,發動了足足三次清洗,殺的人不敢做這些小動作,這軍功爵名田制,怕是執行幾年就徹底無法推行了。

  趙穆跟隨主公一起覲見,在金山國的潞王,和在大明完全不同。

  在金山國,潞王是最可靠的君王,殺伐果斷、穩重、精於算計、不怒自威、賞罰分明、不動如山、動若雷霆,是所有金山國人的主心骨,似乎只要潞王不倒下,金山國就永遠存在。

  數次夷人來犯,潞王都會親自奔赴鎮夷關,雖然不擅指揮,但國君出現,就能極大的提振士氣。

  但回到了大明,在這文華殿上,潞王殿下在哇哇亂叫,罵了這個罵那個,罵完還不解氣,還要讓皇帝附和兩聲才順意,像是被一個寵壞的孩子。

  這是和在金山國完全不同的模樣,趙穆沒見過這樣的殿下。

  「辛苦了。」朱翊鈞終於聽完了潞王的嘮叨,由衷地說道,他很了解朱翊鏐,他就沒什麼雄心壯志,只是坐到了金山國主的位置上,必須要像個國王。

  朱翊鏐想了想,非常肯定地說道:「辛苦是辛苦了點,但我在金山國過得還是蠻好的,他們但凡是有辦法,也不至於買通逆婢刺殺我了。」

  他還要回去,做國王,就是比在大明做個只有四方高牆的藩王要強得多,大明的藩禁嚴苛,藩王府就是個活脫脫的牢籠,而且是子子孫孫世世代代的牢籠。

  「潞王啊,朕聽說,你在王府豢養死士?」朱翊鈞問了一件事,朱翊鏐否定了所有的指控,唯獨沒有否認這件事,大臣們都安靜了下來,看向了潞王。

  「回陛下的話,臣的確養了死士。」朱翊謬面對皇帝的詢問,選擇了正面回答。

  他回大明來,就是有些話,要當面對皇帝陛下說清楚,他的確豢養了死士。

  「哦?仔細說說。」朱翊鈞仍然帶著溫和的笑容,作為皇帝,他尚且給勢要豪右再一再二的機會,自然要聽一下潞王本人的解釋。

  朱翊鏐深吸了口氣,鄭重地說道:「陛下,金山國多征戰,故多遺孤,臣不得不設立養濟院,養濟這些遺孤,現在養濟院裡有七百二十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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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為臣披堅執銳征戰沙場,臣不能讓他們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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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漢人相信臣,遠渡重洋抵達了金山國,因為種種原因離世,孩子流離失所,他們相信臣,臣也不能讓他們寒心。」

  這些遺孤,就是那些傳言中的死士,他知道他在幹什麼,也沒有要誆騙皇兄的意思,這麼養出來的孩子,就是死士。

  「臣就是這些遺孤的父親。」朱翊謬再次鄭重的說道。

  趙穆見狀就想為自己的主公分說兩句,他覺得這是好事,將士們浴血拼殺,士氣高昂,作戰十分英勇,和這一整套成體系的收養方式,有很大的關係,不僅僅是軍兵征戰沙場的遺孤,還有很多孩子被拋棄後,都會被養濟院收留。

  朱翊鏐阻止了趙穆,這事兒,趙穆越說越亂,還是他這個親王和陛下說合適。

  閣臣們一言不發,既沒有攻訐,也沒有贊成,只是這麼看著。

  「就像是南苑的羽林孤忠嗎?」朱翊鈞笑得很隨和,非常陽光燦爛,混世大魔王又如何,他能扛得起來金山國,那就是金山國民的福祉。

  「誠如此。」朱翊鏐也露出了笑容,他哥他還是了解的,這個笑容是發自肺腑的笑,是認可。

  「那就養吧,這樣,李大伴,從內帑撥付二十萬銀,每年定撥五萬銀,專門用於此事。」朱翊鈞看向了李佑恭下達了一個命令,他不僅認同,他還贊助!

  朱翊鈞繼續說道:「潞王,你記住你說過的話,要對他們視如己出,不要忘記你對他們的承諾,絕不要違背這個承諾。」

  「你遠在金山國,光靠大明的威懾,是遠遠不夠的,你在金山國內,要有一批數量足夠多的忠義之士,才能撐得起你的潞王府。」

  朱翊鈞解釋了下他為何如此叮囑,因為潞王需要基本盤,這個忠義之士的基本盤,能在關鍵時刻,奮不顧身地站出來,能夠在方方面面,讓他有效統治金山國。

  大明對金山國而言,真的太遠了,遠到一條消息也要六十多天才能傳回大明。

  「臣弟謹遵聖誨。」朱翊謬再拜,鄭重其事地說道,作為國主,他總要給國人一個拼命的理由,顯然,汝妻子吾養之,汝勿慮也,是一個看得見而且值得的理由。

  「去看看娘親吧,自從得知你回來後,娘親就一直催。」朱翊鈞擺了擺手,示意潞王去見一下李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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