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有保勞之法,才能安全生產


  第1296章 有保勞之法,才能安全生產

  老三的疑惑,其實是個選擇題,就產業而言,是選擇大還是強?

  這個問題,其實也是萬曆大思辨反覆被人討論的問題。

  有些人覺得,充分的自由貿易代表著充分的競爭,可以讓生產效率達到最高,也就是選擇強,發展優勢產業;

  還有人覺得,天下事應由朝廷主導,支持永樂時期的海貿辦法,甚至認為將近海貿易讓給民坊是方歷開海的巨大失誤,是皇權不振導致的結果。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和其他人不同,老三的解法是:大就是強,強就是大,強大從不分家,不夠大,強是短暫一時的,不夠強,就賺不到足夠多的錢來變得更大更強;而產業種類和產業規模足夠大,就會足夠強。

  這和充分的自由貿易是相悖的,因為全天下就你一家吃獨食,別人吃什麼?

  「是呀,吃什麼呢?」朱翊鈞點了點朱常洵寫在黑板上的字,他是個人,也是一個父親,對於朱常洵的改變,他非常的欣慰。

  張誠以為陛下在問午膳的事兒,趕忙俯首說道:「今天是牛肉羹。」

  「太子做的不錯。」朱翊鈞坐定開始批閱奏疏,關於保勞之法的推動,太子每過十天就會匯報一次,順天府和松江府推行的進度不同,但都還算順利。

  太子節外生枝,把二十七條變成了二十八條,而那個很難做到的第二十八條,其實是一種威脅,類似於求其上而得其下,威脅這些勢豪商賈們,如果要生事,朝廷就會掀桌子,徹底撕破臉,對誰都是個災難。

  太子從皇帝身上,學到了許多的東西,其中一條,就是要為萬民奔波,才能坐穩皇位。

  大明講受國之垢,方為社稷主;泰西講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其實都講的一個東西,作為君王,要敬天保民,如果做不到,不管過去有多大的功績,就只有被天下開除職位了。

  只是被開除的方式各有不同罷了,有的是被弒君,比如摸不到頭腦的路易十六,有的是自殺,比如自掛歪脖樹的朱由檢。

  朱常洵站在了晏清宮的門前,拿著手裡失而復得的印綬,露出了一抹笑容,失而復得的感覺,旁人無法得知。

  「三哥。」

  朱常洵聽到有人叫他,如遭雷擊一樣愣在了原地,轉過頭來,看向了來人,正是隨扈父親南下的朱常鴻。

  「四弟。」朱常洵用力地吸了幾口氣,緩解著自己緊張的情緒,但語氣的顫抖,暴露了他的不平靜,他離開了皇家這棵參天大樹,什麼都不是,而老四不同,老四就是離開了庇護,也是文武雙全的猛人。

  出去一趟,他知道了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三哥出去一年半,倒是瘦了許多,回京了讓二哥為三哥診治一番,別留下什麼隱患。」朱常鴻的心情有些複雜,他斟酌了一番才如此說道。

  朱常洵其實有點怕朱常鴻,朱常鴻身上有父親的霸氣,那種捨我其誰、一往無前的霸氣。

  「當初的事兒,是我對不住你,那時候鬼迷心竅。」朱常洵選擇了致歉,這句致歉是他憋了一年多的心裡話。

  他其實已經知道了,當初老四摔他那一下,不是為了故意掛他的面子,讓他難堪,已經是手下留情了,真在戰場搏殺的人,身體就是會比反應要快得多。

  「鬼迷心竅?」朱常鴻也想起了那次在水師大營角力發生的事兒,就因為他這個四弟出言提醒,就因為朱常洵自己偷襲不成,反而被摔了,就懷恨在心,一句鬼迷心竅,就能揭過了嗎?

  朱常洵面色十分複雜:「父親總是教導我,不要以為吾與凡殊。」

  「老四,我羨慕你的天資,我們兄弟之中,真正有天分的,只有你,你根本就不用去經歷,就能明白的道理,我們這些常人,唯有經歷。」

  「你從稍微懂事起,就沒有為難過任何的宮婢,因為你天生就知道,你和他們一樣,都是人。」

  吃了一年半的苦,累斷了腰,腳上磨出了一層又一層的老繭,才能想明白的事兒,朱常鴻自懂事起,就知道了。

  「什麼是吾與凡殊呢?不把別人當人看,其實也是不把自己當人看,這就是吾與凡殊。」朱常洵告知了老四他的體悟,鬼迷心竅究竟是什麼意思,就是自以為吾與凡殊了,卻不知,這是個相互的過程。

  「嗯,三哥說的是。」朱常鴻聽聞,終於露出了一些笑意:「都過去了,三哥。」

  到底是真心悔過還是虛情假意,朱常鴻還是能分得清,他其實是過來看看,老三經歷了這麼多事,是不是還和當初一樣的幼稚,需要嚴防死守,防止老三胡來。

  「得虧大哥心胸寬廣,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朱常洵說起這個,就打了個寒顫,太子只要聽了讒言,跟父皇提一嘴戚士顏的事兒,只需要提一嘴,太子和老四之間,就沒有任何回頭的可能了。

  朱常鴻拍了拍朱常洵的肩膀,說道:「當初大哥找到了我,讓我不要對父皇說的。」

  朱常鴻得知後非常生氣,要去告知父親,老大卻攔住了他,讓他等朱老三去了大鐵嶺衛再說。皇帝盛怒時見不到老三,火氣也沒那麼大了,這其實就是用典型的拖字訣對付自己老爹。

  「走了。」朱常鴻擺了擺手,他要去操閱軍馬了。

  朱常洵回到了會同館驛,才忽然意識到,老四的出現不是無緣無故,而是父親的特意安排,他問了問宮宦,才知道這不是他的胡亂猜測。

  本來,三月皇帝南巡的時候,朱常鴻要帶領三個營,前往臥馬崗平定外喀爾喀逐部的謀叛,平叛是軍功,後來改了行程,隨扈皇帝南下,而陽城侯馬林帶領京營前往臥馬崗。

  顯然是皇帝的刻意為之,有些事兒,兄弟二人不說清楚,那根刺永遠都在。

  朱常洵其實很清楚,自己其實沒什麼天賦,他能提出供需論,其實是他的站得足夠高,他可以隨意調閱環太、西洋商盟、五大市舶司的各種帳冊,來為自己供需論提供論據。

  如果沒有皇子這層身份,他其實什麼都不是。

  胡峻德的手段,比皇帝設想的要狠辣的多,半個月,僅僅半個月,保勞之法已經完成了其中的十七條,剩下的部分需要一些時間。

  「臣拜見陛下,陛下聖躬安。」胡峻德心驚膽戰的跪在御書房的地上,生怕皇帝也把他認定為叛徒,更害怕皇帝把他認為是阻礙新法的幕後指使。

  「免禮,坐。」朱翊鈞笑著說道:「朕聽說胡知府大義滅親,把自己的師爺都送進了牢里。」

  「師爺貪贓枉法,有此一劫,是自作孽。」胡峻德小心謹慎的回答了問題。

  「滿打滿算貪了十七萬銀,松江府衙的師爺,這麼點銀子,送呂宋磨礪三年就是。」朱翊鈞想了想,告知了胡峻德,他的師爺將面臨的責罰,甚至不是流放,而是調往呂宋為官,名義也是磨礪。

  松江府富得流油,十七萬銀,真的不算多了,萬曆二十七年,松江市舶司市舶使陸有言被查,貪腐規模達到了四十二萬銀,被皇帝流放到了椰海城。

  這就是選擇,既然沒做叛徒,那就沒必要喊打喊殺。

  「謝陛下隆恩浩蕩!」胡峻德知道,自己通過了立場判定。

  「陛下,臣推行保勞之法這麼些天,略有心得,還請陛下過目。」胡峻德又拿出了一本奏疏,呈送御前。

  「陛下,這民坊的火災頻發,民坊多次失火,可是這官廠,少有此類的事情發生,臣推行保勞之法時察覺到,若不嚴格執行保勞之法,就絕無可能推行安全生產。」胡峻德簡述了他奏疏的梗概。

  保勞之法和安全生產,在根本上,是一回事兒,都是保證勞動者的權益,既然能剋扣匠人們的報酬和待遇,自然也能剋扣勞保用品和安全措施。

  不把人當人,過度追求利潤的最大化、過度疲勞、一人多崗、易燃物品隨意堆積等等問題,都是對安全的剋扣。

  而不肯執行保勞之法,絕不可能安全生產,這就是胡峻德看到的結論。

  「你這個想法很新穎,也非常好,朕非常贊同。」朱翊鈞看完了奏疏,眼前一亮,遞給了李佑恭,讓他轉載在邸報之上,能把保勞之法和安全生產聯繫上,是胡峻德第一次提出。

  「陛下,這棉坊倉儲,燒起來,那損失絕不是一年兩年可以抹平,勢豪商賈們想不明白為何官廠就很少失火,可這民坊就是火災頻發,哪怕是管理的再嚴苛也沒什麼用,該燒起來還是會燒起來。」

  「朝廷要講清楚講明白。」胡峻德有些急切地說道。

  「是呀,一把大火,能把幾年,甚至十幾年的辛苦,付之一炬,商賈們無論如何嚴格要求,可是仍然頻繁發生,損失巨大,現在看來,是朝廷慢了些,這勞保之法早該推出。」朱翊鈞反省了一下自己和朝廷。

  朝廷作為超越其他階級調節矛盾的存在,占據主導地位,應利用各種工具緩和矛盾。

  這保勞之法,不僅僅是在保護勞動者,也是在保護勢豪商賈們的財產。

  安全,無論何時何地,都是一種奢侈品,在工坊生產中也是如此。一旦發生事故,不僅會造成直接損失,需要賠償,還會因耽誤生產引發種種問題。

  把人當成人,這些安全才不會被剋扣。

  但讓勢豪和商賈自己把保勞之法和安全生產聯繫在一起,還是太難了。

  「陛下,還有一件事,勢豪們請願民改官。」胡峻德拿出了另外一本奏疏,遞給了李佑恭,面色流露出了擔憂。

  朱翊鈞看完了奏疏說道:「上貢哄朕?」

  「這些勢豪有些擔憂,就是公私聯營,他們就是求個安心。」胡峻德猶豫了下說道:「當初文成公,也帶著晉商們獻了一千萬銀給陛下,而且這麼多年,陛下從未欠過分紅,這有了朝廷的背景,他們也好放心做事。」

  「陛下,這也不是大明獨有的,那倫敦東印度公司,不也要按年給英吉利王室分紅的嗎?都是一樣的。」

  其實荷蘭東印度和倫敦東印度,都是官辦的,民間的商人負責具體經營,也就是劫掠罷了。

  「你弄得?還是這幫商行主動請願?」朱翊鈞眉頭一皺問道。

  胡峻德僅僅猶豫了一個呼吸就立刻說道:「臣就透露了一點這個意思,他們自己寫的請願書,算做是臣辦的,他們怕臣刻意針對他們。」

  被自願,一目了然。

  「胡巡撫好大的官威啊。」朱翊鈞敲了敲桌子,他換了稱呼,是故意透露一下重大人事安排。

  松江巡撫這個位置和別的巡撫不同,想入閣,想做首輔,這個位置是必然要經歷的流程,雖然胡峻德從沒想過自己登大雅之堂,居廟堂之高,但這一步跨出去,就是跨出去了。

  胡峻德並不知道他已經被確定為了松江巡撫的人選,他明顯錯愕了一下,而後面露狂喜,馬上又覺得不合適,趕緊收回了笑容。

  「說好聽點叫公私聯營,說難聽點,就是朕仗著威權,強取豪奪,而且還有錢權勾結的隱憂,這件事不允,這些勢豪朕看了,船王李、商總刑彥秋、李敬儀搞出來的,回絕了就是。」朱翊鈞否了這本請願書。

  「陛下——」

  朱翊鈞打斷了胡峻德的話,干分肯定的說道:「不必說了,此事到此為止就是,清產實征法,征的是稅,不是強取豪奪,更不是白沒,朕當初收天下黃金的時候,也是給錢的,雖然給的是寶鈔,但寶鈔現在堅挺,也是錢。」

  「朕是喜歡銀子,但他們的銀子,朕不要。」

  「當初是急著開拓南洋的種植園,需要銀子周轉,朕也沒辦法,才收了那一千萬銀,一如綏遠馳道事。」

  勢豪商賈們只是壞,不是傻,他們能從停止公議中,品出不一樣的東西,雖然不知道陛下接下來要幹什麼,但站隊要迅速,不能讓皇帝不體面,這樣所有人都不體面。

  陛下什麼信譽?

  反賊王崇古獻的一千萬銀,到現在,分紅都超過了兩千萬銀,這些投獻皇帝的晉商,每年躺著啥事不干,不僅把當年的錢拿了回來,甚至還翻了一倍。

  投獻給皇帝,至少不會白瞎了,可這些地方衙司的豺狼虎豹們,白沒就直接白沒了。

  「有了官府這層背景,他們作奸犯科,地方也只能縱容了。」朱翊鈞又多解釋了一句,他從不吝以最大的惡意揣測這幫勢豪商賈,他們甚至連勞動報酬都不想給。

  「臣遵旨。」胡峻德知道這事兒,無論如何都說服不了陛下了。

  其實想想也正常,陛下現在不缺這仨瓜倆棗了。

  胡峻德又說起了松江府禁絕婚嫁奢靡之風的事兒,換了陣地,從城中換到鄉野後,推進比想像的順利得多。

  松江府十分富有,同樣也是大明貧富差距最大的地方。

  民間婚嫁奢靡蔚然成風,百姓們入不敷出,夫家要準備聘禮彩禮,而娘家也要準備同等的嫁妝,搞得松江府烏煙瘴氣、亂七八糟,訴訟不斷,尤其是涉及到房子、商鋪等等資產的糾紛,更是一團亂麻。

  「松江府昭德女子學堂,打算九月份進行招生了。」胡峻德匯報了昭德女子學堂的營造。

  「動作是真的快。」朱翊鈞由衷地說道,勢豪們也有勢豪的煩惱,這娶妻娶賢,娶不到賢還不如不娶。

  「對了,那個松江遠洋商行的商總刑彥秋,他還沒成婚嗎?」朱翊鈞忽然想起了擅長長跑,家裡做鞋行的刑彥秋,之前就說他沒有成婚。

  「沒有。」胡峻德嘆了口氣,刑彥秋生了七個兒子了,一個正妻也沒有,反正就是不肯成婚,而且松江府勢豪之家,這麼做的不止一個,甚至正在形成普遍現象。

  「朕也就是問一問,朕聽說過他一些事兒,當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還是蠻慘的。」朱翊鈞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他就是八卦一下,沒別的意思。

  刑彥秋大約七歲的時候,就跟世交的女兒指了婚,後來十六歲兩家順利成婚,自成婚當日起,就大吵大鬧,家宅不寧,最終艱難維持了三年,還是和離了。

  那時候刑彥秋還不是遠洋商行的商總,世交的門第,高於他們家,就只能事事忍讓,那前妻呢,有自己的心上人,成婚那段時間,這心上人進京趕考去了,這前妻百般不樂意,成婚以後,得知心上人金榜題名,那怨氣更重了。

  一次,這前妻把面首帶到了家中,刑彥秋恨絕,兩家最終老死不相往來。

  婚姻中存在著非常普遍的階級性,攀龍附鳳只會弄得一地雞毛。

  胡峻德離開了晏清宮,和送他出宮的李佑恭耳語了幾聲,確定陛下只是八卦一下,才安心離去。

  朱翊鈞陷入了忙碌之中,他每天批閱奏疏、操閱軍馬之外,去了一次立裕棉坊,這是孫克弘投獻皇帝的產業,經營良好,最近進行了一次擴產;

  又去了一次松江府造船廠,現場觀看了鐵馬船隻的營造,穩妥起見,官廠推遲了一艘新型快速帆船下水的計劃。

  海雲號,三十三丈長、三丈八尺寬、深一丈九尺,即便是在船塢里,依舊顯得龐大無比,這條船依舊是以風力為主要動力,但十二台昇平十四號鐵馬為牽引,在赤道無風帶,也會有每個時辰六十里的航速。

  朱翊鈞站在這艘龐然大物面前,低聲說道:「總辦。」

  「臣在。」松江造船廠總辦趙士禎出班俯首說道。

  「當年松江府造船廠委託松江巡撫汪道昆跟朕說,快速帆船組成的環球船隊,只需要六個月就可以完成環球航行,一眨眼,從游龍號橫空出世已經十九年了,時至今日,仍然沒有完成。」朱翊鈞說起了當初舊事。

  為了遊說皇帝營造快速帆船,回京做工部尚書的汪道昆,給皇帝畫了一張好大的大餅,從皇帝那裡拿走了三百萬銀,開始了製造,三百萬銀造了兩艘,一艘游龍號,一艘飛雲號。

  可當初汪道昆承諾的半年完成環球航行,過了近二十年,還沒有完成。

  當初汪道昆在皇帝面前誇下海口,是為了在萬曆維新最危險的時期,確立開海的正確性。

  萬曆維新最危險的時期是萬曆十年到十五年,那時張居正正在歸政,皇帝剛剛親政,新力未壯,畫下大餅,以提供更多確定性。

  可以說快速帆船是一個政治性的任務,為的是告訴大明所有人,大明對開海具有長遠的規劃,讓大家放心賭上全部的身家,一起出海。

  「六月中旬,將會擇機出海。」趙士禎笑著說道:「陛下,松江造船廠、松江水師從未忘記。」

  沒有完成,不是皇帝忘了,也不是造船廠忘了,而是這些年,環球商隊在完善水文、

  季風、洋流的測繪,完善造船工藝,完成各港口的明館建設方便船隻補給等等。

  而今天,所有的條件終於成熟了起來。

  「七艘裝有鐵馬的快速帆船,將會從松江府出發,過班達海從爪哇以南,直接前往好望角,橫穿大西洋,至麥哲倫海峽,再走赤道洋流抵達呂宋,最後回到松江府,總計用時不超過七個月。」趙士禎請出了海圖,為陛下簡單梳理了一下航線。

  「行,由破虜侯劉子龍作為番都指揮,帶領船隊完成這次環球航行就是。」朱翊鈞下達了指令。

  那時候,那個大餅對大明真的很重要,現在能夠實現的時候,大明其實已經不太需要這個大餅了,但還是要兌現承諾,因為這是皇帝對天下的許諾。

  「對了,帶足了火藥,省的宵小之輩惦記。」朱翊鈞額外叮囑了一句。

  「臣等遵旨。」趙士禎和劉子龍互相看了一眼,俯首領命,其實沒有宵小之輩敢惦記這等海上龐然大物,光是撞都能把小船給撞碎了,更不用說那長滿全身的炮管,令人望而生畏。

  但陛下說了帶足火藥,就要帶足火藥。

  「回了。」

  「起駕回宮!」李佑恭一甩拂塵,吊著嗓子,儀仗向著晏清宮而去。

  「父親,有件事,那個王后在上海大學堂的醫學堂,大鬧了一番。」朱常鴻在車上,跟皇帝匯報了一件事。

  朱翊鈞聞言有些不悅地說道:「她要是能讀就讀,不能讀就回泰西去,大明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父親,情況是這樣的。」朱常鴻把前因後果講了一遍。

  瑪格麗特入學上海大學堂,領了腰牌,有一天她忘記了帶腰牌,不讓她入醫學堂,她鬧,倒不是因為大明太較真,她不習慣,沒帶腰牌不能進,是學校的規矩,她老實等著護衛回去取腰牌。

  可等待期間,另外幾位也沒帶腰牌,卻進了醫學堂,她覺得很不滿,就鬧騰了一番。

  「大學堂有些不成文的規矩,孩兒覺得很不好。」朱常鴻說了自己的看法。

  「原來如此,既然不是無理取鬧,那她鬧一鬧也挺好的。」朱翊鈞得知了詳情,倒是覺得讓王后鬧一鬧也挺好的。

  大明的大學堂有些地方,十分封閉,封閉就是封建,學風不正,可不僅僅是貪腐,比如這狗眼看人低,看人下菜碟的水平,也是一等一的強。

  有個魚在裡面攪動一番風雲,把一些以前不上檯面的規矩翻出來整治一番,也是極好的,大明大學堂是培養人才的地方,不是讓某些人搞學閥的地方。

  當年黎牙實在大明就屬於這種友邦驚詫」的糾錯力量。

  也不用擔心這瑪格麗特會有什麼危險,義成侯霍丞信在水師裡面威望還是很高的,當下的武勛,全都是武功建勛,在水師的人脈很廣。

  「朕讓你查的事兒,你辦的怎麼樣了?陳准被誣告後,明明回校任職了,為何又自己請辭了?何人逼迫所致?」朱翊鈞問起了他另外一件關心的事兒。

  朱常鴻低聲說道:「陳准主動請辭,不是被人逼迫,而是受不了那些風言風語,學生都很年輕,難免義憤填膺。」

  「父親,學子的血是熱的,恐怕會被有心人利用。」

  「如果和九族的關係不好,可以試試。」朱翊鈞笑著說道:「那時候你們還沒出生,晉黨很擅長鼓譟輿論,但他們沒膽子挑唆國子監的學子伏闕,不是做不到,完全是不敢,因為先生是個狠人,恰好,朕也是。」

  朱常鴻欲言又止,他其實想說,大哥性格寬厚,但這麼一說,又有覬覦太子之位的嫌疑,他沒有說出口。

  朱翊鈞看了眼老四,知道他在想什麼,笑著說道:「你看到的大哥是寬仁的,你的事兒,老三的事兒,他都很寬容,那是因為這些都是家裡的私事,所以他做事才會留幾分情面。」

  「潞王那個混世魔王走了,他還在游老爺,說是潞王臨行前的叮囑,其實不是,是他自己要做的。」

  寬仁?朱常治真的一點都不寬仁,這大學堂是養賢儲才之所,學風被一群學究搞成了這樣,游車就是在盛世對付這些措大最好的辦法。

  太子甚至還覺得親爹有些柔仁。

  「你看看這個就知道了。」朱翊鈞從袖子裡拿出了一本奏疏,讓朱常鴻看了下。

  朱常鴻看完兩眼一黑,甚至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道:「大哥怎麼會這麼做呢?大哥明明性格寬厚,一定是有人在大哥耳邊進了讒言。」

  朱常治要在松江府游老爺,就是整飭學正,對不正學風進行糾偏。

  「申時行勸了根本勸不住。」

  「你呀,德涼幼沖這四個字,可是他對朕說的,當然,也是跟朕學的。」朱翊鈞有些感慨,這老四多聰明一個人,居然覺得朱常治寬仁。

  >

  0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