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7章 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
第1297章 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
「這——」
朱常鴻沒有參與理政,最多就是帶兵去剿匪;因為沒有大婚,他自然不會參與政事,所以也看不太出來大哥在做什麼,站在外面看和站在局裡看,完全不同。
朱常鴻是個很聰明的人,他其實聽出了父親的意思,申時行勸了沒勸住,這句話的真正意思是,太子犯了錯,挨罰的是太子太傅申時行,也就是說,申時行也是可以利用的。
朱翊鈞看著老四的樣子,叮囑道:「老四,你若是真的對皇位有了想法,想要取而代之,那你跟老大對著幹的時候,要小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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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表面上那麼好對付的人,德涼幼沖這四個字,是他在利用朕,借著首輔的名字上奏,是在利用首輔,他和朕一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你不是,你從來沒有承受那麼大的壓力,所以你的心乾淨,你下不去手。」
「有的時候,奪嫡比的不是誰更有天分,而是誰更狠得下心來。」
有的時候,朱翊鈞預想過老大和老四鬧了起來,那誰會贏?最終贏得一定是太子,無論設想多少次,都是這麼一個結果。
朱翊鈞看太子,越看越像自己,尤其是不擇手段、鍥而不捨這一方面。
「孩兒不想跟大哥斗,大哥是寬仁的。」朱常鴻甚至有些執拗,他是第一次看到大哥的另一面,父親說的這些,他從沒有想過。
朱翊鈞靠在了椅背上,雙手放在了身前,看著窗外說道:「不要跟他斗,真的逼不得已,就直接動手,纏的時間越久,麻煩越大,你輸掉的可能性就越大。」
「你要知道,他沒有退路,而你有,所以他只能一條道走到底,明白了嗎?」
「孩兒明白了。」朱常鴻用心記下了父親說的話,這不是父親在給他希望,而是一個父親給兒子的忠告,老大不是表面那麼溫和的人。
「行了,你去水師大營吧,朕回宮去批閱奏疏去了。」朱翊鈞見鐵馬在汽笛聲中逐漸停了下來,才下了車駕,去了御書房。
李佑恭是內相,也是家奴,他有些話想說,又不好開口,欲言又止有些為難。
「李大伴,太子在老三這件事裡,不是那麼乾淨。」朱翊鈞坐定後,看著李佑恭的樣子,解釋了一句。
「噗通。」李佑恭趕緊跪在了地上,俯首帖耳,根本不敢多說一句。
這是他能聽得東西嗎?
朱翊鈞揉了揉眉心,開口說道:「老三這個人性情乖張,太子不是不知道,他要是不允許,你當老三能湊得過去?那是他想湊就能湊過去的?太子太傅、少傅,東宮的宮婢、
舍人,沒有允許,老三想見太子一面都難。」
「老三跟太子耍心眼,他玩得過太子嗎?太子三言兩語,就能把他玩的團團轉。」
「陛下,臣——臣斗膽,太子為何要這麼做呢?」李佑恭當然很早就看了出來,太子是刻意為之,但太子為何要這麼做呢?
朱翊鈞的臉色閃過了一些掙扎,才說道:「因為老三是個麻煩,必須要處理的麻煩。
「」
「任由老三自己闖禍,真能把天捅個窟窿出來,戚士顏是戚帥最寵愛的小孫女、老四是朕最出息的兒子,太子是國本,你說老三懷恨在心,去折騰戚士顏,無論鬧出什麼動靜來,都是天塌地陷。」
「太子師從侯於趙,從侯於趙身上學了不少東西,讓矛盾在自己控制範圍內銳化,所以讓老三靠近,等老三說混帳話,足夠的時候,就到朕這裡把他給處理掉,給他一記狠的,長長教訓。」
「臣明白了。」李佑恭再拜,這件事辦的,的確和侯於趙的做事風格很像。
「哎,太子這孩子,從小到大,壓力太大,弄得心思太深了,小小年紀,就一把年紀了。」朱翊鈞的心情不是很好。
太子才二十一歲,正是最銳利的時候,王謙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在太白樓、燕興樓玩。
少年氣這東西,太子身上是一點都沒有,甚至還有點朱翊鈞身上的暮氣,天天跟一幫老頭兒待在一起,耳濡目染,自然有些暮氣在身上。
「朕必須要南巡,因為在開海,太子身上就有了擔子,有了擔子,就會變成這樣。」朱翊鈞搖頭:「怪太子嗎?怪老三自己蠢!自己幾斤幾兩心裡沒數,還跟他大哥玩花招,湊上去撞得頭破血流。」
「到今天,老三和老四,還感謝大哥寬容,處置得當,沒有釀出大禍來。」
「起來,動不動就下跪,你也學起了馮保。」
「陛下聖明。」李佑恭這才站了起來,他之所以要跪,其實是因為他從最開始就知道這是太子的手筆。
早到三皇子往太子身邊湊的時候,他就告訴過陛下,那時候,他就知道了。
「把奏疏拿來吧,太子既然要對上海大學堂游老爺,就讓他去做吧,少有的少年心性了。」朱翊鈞在朱常治的奏疏上硃批,批准了他針對游老爺的請求。
日後鬧出什麼亂子來,也是他這個皇帝准許的。
這是太子身上少有的少年心性,嫉惡如仇,對罪惡之事,無法容忍的少年心性。
太子之所以要針對上海大學堂的老爺,也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上海大學堂出了檔子事兒,大學堂的學正們收受學子家長的賄賂。
上海大學堂是塊肥肉,自古這教育都是肥肉中的肥肉,免不了有些蒼蠅和敗類。
蒼蠅就是經紀買辦,敗類就是學堂里一些以公謀私的蠹蟲,二者一拍即合。
醫學堂的這群老爺們,讓經紀買辦們去收孝敬,而收的手段是每個學子一百銀,若是不肯納,也不會逼迫,但大家都給你不給,你自然就成了學堂里那個被孤立的邊緣人,什麼好事都輪不到你。
「一百銀,他們是真的不把銀子當銀子,碼頭的縴夫,累死累活,一年也留不下二兩銀子,他們就要一百銀!都拉到大鐵嶺衛干兩年活兒就老實了。」朱翊鈞將朱常治的奏疏,下章到了禮部。
受賄是一方面,利用身份地位支配學子,是另一方面。
這些社會的暗面,其實存在於大明的角角落落,就像是人的影子一樣,所有陽光普照的地方,自然也有影子,但太子願意做,朱翊鈞這個父親自然會支持。
這些罪惡是很難清理於淨的,但有人願意管,就是好事,能給這世間帶來一些公平和公正。
「朕不是很明白,這幫讀聖賢書的怎麼總是左手打右手,他們不累嗎?」朱翊鈞看過了禮部的奏疏,覺得這些筆正的腦子真的是被驢踢過了。
最近一段時間,一個話本小說,在大明非常流行,碾壓了《永樂大典簡要本》,成為了第一暢銷書。
《乙酉從軍行》,講述的是山西太原府一個世襲軍戶遴選入京營後,在萬曆十三年入朝平定倭患的故事,故事情節張弛有度,跌宕起伏恰到好處,而且一看寫書的人就是親歷者,很多東西都讓人耳目一新。
而松江府的雜報,對這本《從軍行》的批判聲很大,批評這本書過於血腥殘暴,夾槍帶棒表達不滿,認為這種對暴力的塑造,是朝廷一元專制格局的基礎。
「他們說得對,朕就是靠著京營和水師為所欲為,有本事打到晏清宮來,沒膽子火併,陰陽怪氣什麼。」朱翊鈞樂呵呵的說道,他從來不介意這種批評。
知道他這個皇帝真的能掀桌子就好。
同樣,讚美聲也很大,似乎人類骨子裡就有一種慕強的心理,這個世襲軍戶身上有一種軍事化的暴力美學,即肅殺、嚴格、堅韌、殘暴、果敢、殺伐果斷的美。
故事裡有一段,被很多人討論。
一個冬日,剛剛下過大雪,一名投靠倭寇的朝鮮女子,見到了軍兵不躲不避,反而帶著飯菜要感謝,軍戶早察覺出了不尋常,因為這女子眼神凶戾、面目猙獰,當這叛徒拔刀相向時,軍戶手拿戚家長刀,一個丁字回殺,手起刀落,將其人頭斬落。
大雪、大帽、灰色的軍大衣、快刀斬亂麻的果決、寒風中夾雜著雪的肅殺,這都是軍事化暴力美學的塑造。
筆正們在左右腦打架,一方面大聲批評暴力,一方面又對這種暴力美學由衷地推崇。
就跟有病似的。
「這書朕很喜歡,愛怎麼講怎麼講,不做禁止。」朱翊鈞硃批了禮部的奏疏,這也是構建大明贏學的一部分,既然贏了,就要大聲講出來。
松江府是一個煙花世界,這個世界金碧輝煌,是金子就會發光,可松江府的金子實在是太多了,人才虹吸,人才雲集在這裡,到萬曆二十九年的六月份,松江府已經成為了真正的不夜城,石灰噴燈的輕油,能支撐起整個城市的光明。
芙蕖樓是整個黃浦江最大的酒樓,這裡也是客棧,供來往的旅客暫時停下忙碌的腳步。
「胡峻德把自己的師爺送進去了,他倒是不怕師爺把他牽連進去。」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坐在牌桌前,扔出去了一張麻將,這局打的很大,一夜輸萬金都有可能,但在場的人都不在意。
此人是個晉商,來自榆次常氏,名叫常萬達,其父親,在嘉靖年間就到了揚州置業,做的是揚州瘦馬的生意,時至今日,手裡的生意,依舊是半白半灰。
「你的膽子也不小,當著外人的面說這些,也不怕明天給你傳出去,都出去吧。」陳敬儀抬頭看了眼常萬達,揮了揮手,示意屋子裡的鶯鶯燕燕都出去。
松江府全面禁止娼妓,但芙蕖樓里卻有娼妓,不過是以戲子的名義出現,就像是光明之下必有陰影,總有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常萬達對陳敬儀冒犯的話,頗為不滿,敲著手裡的麻將,語氣不善地說道:「陳公子是不是太小心了?她們敢亂說,明天就沉黃浦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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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陳敬儀,總是一副惺惺作態、謙謙君子的樣子,都是出來玩,這陳敬儀總是以妻子管得嚴為名義,潔身自好,搞得大家都像是污泥。
「那我要是出去亂說,常萬達,你也要把我沉江嗎?」陳敬儀一把把面前的牌全部推倒,略帶幾分不屑地說道,氣氛立刻有些劍拔弩張。
「陳公子說笑了。」常萬達面容有些扭曲,但最終還是皮笑肉不笑,如此說道。
陳敬儀嗤笑了一聲說道:「你看,這就是你們,你敢沉了戲子,卻不敢沉了我,我罵你,你連還嘴都不敢,作踐別人,不把人當人,站的更高的人,也不會把你當人看。」
「還有不要對胡知府直呼其名,以後要叫胡巡撫了。」
「常萬達,你今天對胡巡撫出言不遜直呼其名,讓胡巡撫知道了,你說他會怎麼對你?你們家那些茶磚,但凡還能走貨,我跟你的姓怎麼樣?」
常萬達頭皮發麻,陳敬儀比他消息靈通,顯然胡峻德非但沒有倒台,反而高升了,松江知府本來就是正三品,是陪都地位,而且松江巡撫和其他巡撫不一樣,日後入閣,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陳公子海涵,我說錯了話,自罰三杯。」常萬達認栽了。
「刑商總以為呢?」陳敬儀看著常萬達喝了三杯酒,依舊不肯放過。
「大哥說什麼就是什麼。」松江遠洋商行商總刑彥秋左看看,右看看,選擇了大哥說得對,他其實對這些不擅長。
陳敬儀扶額,這麼好的立威機會,這刑彥秋不珍惜,這些年,就會這麼一句大哥說得對,他教了那麼多,不是教不會,是刑彥秋不學。
孫克弘臨死前把家產都捐給了皇帝的內帑,陳敬儀僅憑著一點點銀子東山再起,成了上海灘叱吒風雲的人物,關鍵是立裕棉坊,這個松江府第一棉坊,依舊是陳敬儀在管。
而陳敬儀定期給孫克弘的長子分紅,富貴幾代,不是問題。
孫克弘沒看錯人,陳敬儀的確是有情有義。
陳敬儀看著常萬達說道:「喝酒,我也能喝,朝廷推行保勞之法,常家帶個頭,幫下胡知府,胡知府位子穩了,自然不會跟常家計較了,常萬達你說呢?」
「我——」常萬達一聽,有點惱火自己失言,招了這麼大的禍患,他只要一起這個頭兒,所有人都會針對他了。
不是不辦,是他們常家小門小戶,根本扛不起這麼大的風浪。
陳敬儀這才繼續說道:「你們家茶園有十七個,大小匠人三千二百人,這樣,你把最難辦的住宿解決了,我給你墊一半的錢,不讓你一個人挨罵,如何?」
「行。」常萬達一聽陳敬儀這麼講,立刻喜上眉梢,直接答應了下來。
陳敬儀這才說道:「諸位,咱們打一把麻將,常萬達輸給了李公子三千銀,輸給了刑商總四千銀,劉老二剛才看上了一個戲子,塞了一把銀票就是五千銀。」
「棉紡里一個熟練的織染匠,一年只能攢五兩銀子,還都是碎銀子攢起來的。」
銀是銀幣,五兩銀子是碎銀子攢出來的,是需要到寶源局才能換成銀幣,連貨幣都是如此的壁壘森嚴。
「咱們拿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銀子都堆在咱們手裡,百姓手裡沒錢用了,你說你我他,咱們這一屋子人,一年才能敗多少銀子出去?分給匠人點吧,做人不能那麼缺德。」
「我這裡有個笑話,北衙的冬天很冷,西土城燈火輝煌,可是隔壁村裡的劉老漢買不起煤過冬,女兒就縮在草堆里問,爹爹我們為什麼不買煤?劉老漢說,咱家沒錢了,買不起煤了。」
「女兒就追問,為什麼沒錢了呢?劉老漢說,我被煤廠給清退了。」
「女兒接著追問,為什麼被清退呢?劉老漢說:煤太多了賣不出去。」
「哈哈哈哈!」陳敬儀狂笑了起來,笑得前俯後仰,拍著麻將桌不停地笑。
「笑啊!為什麼不笑!」陳敬儀笑了一陣,看著在場所有人都不敢說話,厲聲說道。
「哈哈哈——」在場的人面面相覷,只好跟著一起賠笑,他們還得笑得真心實意,笑得不好看,怕被陳敬儀為難。
「大哥,這個笑話不好笑。」刑彥秋沒笑,等所有人笑完,他才冷不丁地說了這一句,刑彥秋就是覺得不好笑,他也沒笑。
「確實不好笑。」陳敬儀看著刑彥秋一臉認真的樣子,點頭說道:「諸位,真的發生了這種事,你們說,當今朝廷,當今這位爺,是會相信讀書人說的那套供需所致,還是會把你我他,腦袋統統砍了!把銀子散給買不起煤的劉老漢呢?讓他們買得起煤呢?」
「就別說當今這位爺了,咱們就說胡知府,胡知府要為難咱們,咱們有一點辦法嗎?」
劉老二,就是剛才把銀票塞進了戲子抹胸里的紈繪,滿臉虛像,頗為憤怒的說道:「那就要把銀子分給匠人?那胡知府,都把告示貼到了咱們家門口,簡直是欺人太甚!」
「給他捂捂。」陳敬儀也不廢話,幾個大漢拿著四床厚被子走了進來,將劉老二裹進了四層棉被裡,又端來了四個火盆,這六月數伏天,沒一會兒,劉老二渾身是汗。
「陳敬儀,你有本事就弄死老子!」劉老二都被泡透了,依舊嘴硬。
「有種。」陳敬儀立刻來了興致,笑著說道:「好,弄死你,你那個老的都走不動路的爹,也得到我家登門道歉。」
「給他開胸,扔黃浦江里去。」
劉老二是真的怕了,這個陳敬儀渾名陳瘋子,真的不是一星半點兒的瘋,他死命地掙扎,哭的鼻涕泡都出來了,大聲的喊著:「哥,我錯了,哥!我錯了,我不胡說了!
哥——」
「大哥,這是松江府,殺人是犯法的。」刑彥秋就趕緊勸,這真的殺了人,朝廷可不會信替罪羊那套,只會把陳敬儀給抓了,明正典刑。
大明是個講規矩的地方。
陳敬儀也不惱火,問道:「那刑商總的意思呢?」
「讓他爹給他買張去峴港的船票,讓他爹安排人沉海,回來說是落水,劉家不問,也沒人管。」刑彥秋給出了更加切實可行的方案。
陳敬儀眼前一亮,立刻說道:「嗯,那就聽賢弟的,不沉江,沉海,我不動手,讓劉家人動手。」
「我同意,我同意保勞之法!」劉老二嚇蒙了,這個刑彥秋也是個瘋子!
關鍵是,他爹真的會這麼做,因為他爹有十八個兒子,他只是其中之一,他們家出海生意,還要依仗著松江遠洋商行,只要商行為難他們家,他爹就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早說嘛,放開劉公子。」陳敬儀聞言,笑著說道:「你爹一直想把你家妹妹送到我這兒,就是拙荊管得嚴,不讓我在外面沾花惹草,好事不成,咱們也是半個親戚,坐坐坐。」
「這便是階級論里反覆講的腹剝產生支配,你們總覺得你們可以支配匠人,而我背靠商行,我可以支配你們,而胡知府可以支配商行,當今那位爺可以支配松江府,你們想明白了嗎?」
「真的要對抗政令嗎?散一點銀子,又不要命,是不是?」
「是是是,陳商總說的是。」常萬達就趕緊勸,別惹這個瘋子發瘋了!比當年孫克弘還要瘋。
陳敬儀這才說道:「我知道的多一點,不妨給你們交個底,當今那位爺拒絕了咱們的請願,不准公私合營,咱們的投獻失敗了,你們覺得咱們這位爺什麼想法?覺得咱們的銀子髒!所以不肯要,懂了嗎?!」
「當初還田,咱們支持了那位爺,現在保勞,咱們若是不肯聽,咱們是什麼,叛徒啊!
」
「回去了,規規矩矩的把勞保之法都執行了,把二十七條都規規矩矩做完了,我把話撂這兒,誰不做,不勞太守動手,我自己會收拾你們!」
「是是是。」所有人都連忙點頭,而後各自離開了。
陳敬儀等所有人都走了,才不停地揉搓著臉頰說道:「這幫蠢貨,講道理就是聽不進去,非要我耍橫,演示演示,他們才懂,我是這種人嗎?」
「是。」刑彥秋如實說道。
陳敬儀對這個只說實話的弟弟沒辦法,搖頭說道:「階級論、矛盾說都擺在書架上,看看也不至於這麼蠢了。」
「大哥,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是看不懂?其實我也看不太懂,但大哥聽得懂,我聽大哥的。」刑彥秋低聲說道。
他覺得不怪勢豪、商賈們聽不懂道理,有些事兒需要親身經歷才能明白,但刑彥秋喜歡走捷徑,他聽大哥的話,大哥能看明白。
「你真的是一點苦都不想吃啊。」陳敬儀聽聞,踹了刑彥秋一腳。
一個精幹的壯漢推門而入,抱拳說道:「二位,緹帥有請。」
「勞煩前面帶路。」陳敬儀面色數變,芙渠樓是他的地盤,緹帥在,他卻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見過緹師。」陳敬儀看著面前的人,趕忙見禮。
「我是陳末,趙緹帥致仕養病,陛下讓我領著北鎮撫司,二位不必緊張,坐下說。」陳末的笑容非常地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這是他從陛下身上學的,對待朋友自然要溫和,對待敵人要足夠冷酷。
「我聽到了你們的話。」陳末笑著說道:「陳商總當真是好大的威風。」
「陛下知道我的名字,我才能這麼威風。」陳敬儀很清楚地知道,自己為何能這麼威風,孫克弘走的時候,陛下對孫家的後事,非常的關切,孫克毅現在還在江戶川滅倭。
陳敬儀繼續說道:「這群蠢貨怕的從來不是我。」
「我聽到了風聲,說今天幾個商幫的商總、幾個高門的子弟在這裡吃飯,就過來看看。」陳末停頓了下說道:「這是陛下讓我交給陳商總的,陛下說: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不好,有個身份也好活動。」
其實陳末得到的命令是,如果陳敬儀在這裡攢局是為了對抗王命,就把人給抓了,如果不是,就把東西給陳敬儀。
陳敬儀看著陳末遞過來的東西,長鬆了口氣,這是一份印綬,他現在是環太商盟的理事之一了。
「今天就這樣。」陳末站了起來,向著外面走去。
「恭送緹帥!」陳敬儀和刑彥秋趕忙行禮。
「哈哈哈!」陳敬儀這次是真心地笑,抓著印綬,笑的格外肆意,笑著笑著差點哭出來。
他當初好不容易才做了正九品的遠洋商行商總,結果因為包庇了孫克弘的兒子,挨了五十杖,自此以後,他就再也沒有官面的身份了。
終於是失而復得。
「大哥,要不我去給你掛個惠民藥局的祝由科?你這又哭又笑的——」刑彥秋提出了一個建議。
「你的意思是我有病?!」陳敬儀猛地回頭看。
「對,大哥有心病,得治,日後是官面的人了,總這麼瘋,不是個事兒。」刑彥秋十分確定地說道。
「好,那就給我掛一個祝由科,我去看看病,確實不能這麼瘋了。」
「當然,這心病,我差不多算是好了,出人頭地的心病啊。」陳敬儀其實很清楚自己的心病是怎麼回事兒,他就是想出人頭地想瘋了。
不是官癮大,他就是想混出個模樣來,給義父看看,當初義父沒看錯人,這就是他的執念。
陳末到御書房時,裡面仍然沒有熄燈,在小黃門稟報後,進了御書房,把芙渠樓發生的一切事兒,一五一十的說清楚了。
「陳敬儀不錯,孫克弘沒看錯人。」朱翊鈞點頭說道:「那樓里有娼妓?」
「都是戲子。」陳末仔細想了想說道。
朱翊鈞點頭說道:「嗯,這就是個把柄,誰家不好好推行保勞之法,就以私蓄伶人為由,把家抄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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