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8章 贏官人到贏將軍


  第1308章 贏官人到贏將軍

  「這個海龍王田國桂當真是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公然對抗王命。」朱常鴻說起了這個和聯勝會的情況,和聯勝會一艘五槍過洋船都沒有,哪來的膽子,違抗王命,四皇子到了峴港,新昌侯、交趾巡撫讓他去,他都不去。

  田國桂已經被逮捕,他確實收到了消息,但他說是一時糊塗,怕朝廷翻臉,就不敢去,這不去,就是在賭朝廷好臉面,不會卸磨殺驢、兔死狗烹,不會撕破臉,但朱常鴻從來不缺果決。

  事情到了這一步,朱常鴻多少有些想不明白,這個海龍王田國桂哪來的膽子。

  「殿下是懷疑這南洋各總督府、鷹揚侯、泗水侯、金山侯、新昌侯四個侯府才是海龍王的後台,順便試試朝廷的反應?」陳大壯看向了四皇子,真心實意的問道。

  少年郎,臉上藏不住事兒,這一句話,陳大壯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是有些懷疑,但田國桂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在了自己身上。」朱常鴻明確了自己的態度,他總覺得這趟差辦的有點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覺,完全沒有肅清餘毒。

  而陳大壯,是真正的鐵桿帝黨,埋在南洋的鎮魂釘,朱常鴻不懂,自然要請教。

  「殿下多慮了。」陳大壯笑著說道:「其實非常簡單,天高皇帝遠罷了,並非四大侯府要跟朝廷掰掰手腕,四大侯府完全依託於大明朝廷而存在,根本沒資格、沒實力也不敢,跟朝廷翻臉。」

  「其實四大侯府更害怕沒有了朝廷的支持,鷹揚侯府張元勛病逝,兒孫不爭氣,立刻朱常鴻完全想錯了,這不怪他,也不是因為年輕,只是因為他不在南洋,對這些情況不是很了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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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黔國公府在雲南兩百年,對朝廷依舊忠誠,雲南官僚給黔國公府扣帽子,黔國公府也只敢跟官僚們吵架,而不是翻臉,鎮守邊方最害怕的就是失去了朝廷的支持。

  和聯勝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陳大壯說的很清楚,都是因為快錢賺多了,對慢錢就沒有了興致,逐漸發展到了挑釁朝堂的地步,而皇帝派遣四皇子前來,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朱常鴻又跟陳大壯聊了許久,準備辭行之前,才問道:「陳指揮,三哥在你這兒,表現如何?」

  「殿下,三皇子已經知錯了,沒必要盯著他不放了,他日後不會惹禍了,不過中人之姿罷了。」陳大壯的結論和廖德興的結論完全一致,老三是真的非常普通。

  陳大壯笑著說道:「那時候你們還都很小,陛下給你們幾個皇子出了個問題,一個大輪一個小輪是同心圓,滾動一周,走過的路居然是一樣長的,其他人都想不通其中的原因。」

  「明明周長不一樣長,但滾動一圈後,距離相同都是大輪的周長,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而殿下當時說:小輪不是單純的滾動,而是滾動加被拖動,才走出了和大輪一樣遠的距離。」

  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勢要豪右,根本沒有以前那般尊貴了。」

  這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但當時的朱常鴻才年僅六歲,才思就已經如此敏捷了,而這個問題,老三一直沒想明白,到了後來點與點對應的問題上,就表現出了更加明顯的差距。

  三皇子到了大鐵嶺衛已經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更加明白了自己和天才之間的差距,放棄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當三皇子不再想做李元吉的時候,就沒有必要過分地警惕,趕盡殺絕。

  「我知道了。」朱常鴻笑了笑:「陳指揮留步,告辭。」

  陳大壯看著朱常鴻虎背熊腰的背影,嘆了口氣,有些事兒,他沒有開口說,但他知道陛下的為難,這次南洋之行,其本身目的就是宣威南洋,確定朝廷在南洋的威權,四皇子是最合適也是最不合適的人選。

  合適在於絕對能夠辦成,老四最不缺果決,遇到事情,雷厲風行;可有事就有權,老四不是太子,南洋只知四皇子殿下,而不知太子,這就是個天大的麻煩。

  如果這類的事情在日後數年內持續不斷地發生,天下皆知四皇子,而不知太子,太子還能順利繼位嗎?

  這就是個兩難的選擇,要麼解決問題,要麼維持政治穩定,陛下仍然選擇了解決問題,可這四皇子真的跟太子府鬧起來,究竟會如何發展,就無法知曉了。

  萬曆二十九年九月初九,皇帝再次從晏清宮啟程返回北衙,皇帝就像是個候鳥一樣來回遷徙,可是秋冬的北方並不宜居,盛夏的松江府也不宜居,陛下這樣的遷徙,不過是國事為重罷了。

  四皇子又取得了大捷的消息已經傳回了大明腹地,捷報頻傳,但大明人並沒有感到疲勞,本該如此,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朝廷再一次維護了海疆的安寧,航道之爭,落下帷幕,商船可以順利通航。

  到揚州府的時候,朱翊鈞下了一道聖旨,把鷹揚侯府從廣州遷徙到了京師西土城,不再讓鷹揚侯在廣州鎮守。

  「這三個蠢貨!鷹揚侯為大明鞠躬盡瘁!這三個蠢貨,就不能老實點嗎?被人當刀使了,還不知情,這個田國桂是什麼好人嗎?這個和聯勝會,說好聽點是會,說難聽點不就是一群游墮亡命?跟他們攪合在一起,也不怕辱了鷹揚侯府的門楣!」朱翊鈞在瘦西湖的行宮,拍了桌子,發了脾氣。

  鷹揚侯三個傻兒子,把皇帝氣得頭疼。

  「鷹揚侯這三個兒子,跟這些人攪合在一起,今天敢走私白貨,明天就敢走私阿片!」朱翊鈞將一本塘報,扔在了桌上,揉了揉眉心。

  「已經準備做了。」李佑恭將一份塘報鋪在桌上,塘主廖德興的情報顯示,鷹揚侯府被田國桂利用,這次航道之爭,就是為了把水攪渾,順利開展阿片走私,將阿片賣到交趾去。

  和聯勝會的支柱產業就是一大堆種植阿片的種植園,總計三十餘萬畝,只要打開了銷路,當真是潑天的富貴滾滾而來。

  鷹揚侯府三個傻兒子裡,老二張有賢就是在府里上躥下跳,鼓譟大哥張有為爭搶航道的那個人,本來四家就圍繞著航道爭執不斷,大哥張有為手段稍微過激,才開始了火併。

  朱常鴻太果斷了,沒有給和聯勝會這個打開銷路的機會,所以只算個未遂,這要已成事實,鷹揚侯府蕩然無存。

  朱翊鈞看完了塘報,又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蠢!愚不可及!下旨將其羈押,老大關三年,老二關七年,在裡面冷靜冷靜,告訴鷹揚侯府,做好武勛表率,不要惹是生非。」

  「臣遵旨。」李佑恭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次航道之爭,完全沒那麼複雜,就是鷹揚侯府升級鬥爭手段,本來就是炸藥桶,一點就著,而這背後的根本原因是和聯勝會在滅教過程中不斷擴大,導致南洋穩定度下降。

  「陛下,四皇子殿下處置得當,是不是應該賞賜些什麼?」李佑恭越說聲音越低,越說越沒有底氣,這句話很容易被皇帝誤解為,他李佑恭是四皇子的人,天地良心,他是帝黨,提醒皇帝只是因為要賞罰分明。

  「他是朕兒子,朕讓他辦點事兒,還要賞賜——」朱翊鈞本來調侃的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說道:「是呀,老四長大了,這次辦差,確實該賞點什麼了。」

  朱翊鈞被李佑恭這麼一說,立刻意識到了自己忽視了四皇子身份上的轉變,以前不視事,那自然是兒子,現在開始視事,既是君臣也是父子的情況下,自然要恩賞,賞罰不明,天下不公。

  「李大伴,你說該賞賜點什麼?」朱翊鈞想了半天,才開口問道。

  「陛下,臣不知道啊。」李佑恭真的是有點急,急的團團轉,他思來想去也不知道什麼合適。

  「討不臣有大功,加封贏將軍。」朱翊鈞思索了一下,給了一個沒有品的將軍的封號。

  大明軍功武散官一共四十二階,比如戚繼光的特進光祿大夫、大將軍都是正一品的封號,而贏將軍並不在武散官功勳二十四階之內。

  可以理解為無品,也可以理解為超品,如何解讀,主要看他是否還能夠繼續這麼贏下去。

  一直贏下去,就是超品,就是贏將軍,輸了就是無品,皇帝寵愛皇嗣的一個笑話。

  「那太子那邊——」李佑恭面色十分為難的說道:「太子知道了,恐怕難免會想太多。」

  「安心,太子很有分寸。」朱翊鈞眉頭一皺,南洋的問題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人去解決,將拳頭攥起來,朱常鴻最合適,朱翊鈞從來不是一個因私廢公之人,他已經很照顧太子的情緒了,這個必須要容忍。

  「下旨禮部準備加封。」朱翊鈞擺了擺手,下達了命令。

  選良辰吉時、事先齋戒、沐浴更衣、內祭太廟郊祀皇陵、封壇拜將,有這一整套完整的禮法。

  朱翊鈞的旨意下達到了禮部,沈鯉帶著姚光啟趕忙到了瘦西湖行宮請求覲見,這事兒可大可小,沈鯉當然要確定下皇帝的意思,真的拜將,還是一次寵溺的胡鬧,禮法儀程上也會有區別,如果是寵溺,郊祀就不用三位國公一同前往長陵祭奠。

  如果是真的拜將,那就得三位國公同去了,如果日後還要加授,就要祭祀三山五嶽。

  這些都是必須要問清楚的儀程,沈鯉進宮就待了一刻鐘,出宮的時候,他有點魂不守舍,朱常鴻的戰功,的確到了可以拜將的地步,最大的問題就是,朱常鴻姓朱,且是嫡子,哪怕不是嫡子,也不需要這麼斤斤計較。

  姚光啟思來想去說道:「大宗伯,我倒是覺得沒什麼,不值得大驚小怪,四皇子屢立戰功,草原剿匪、萬山剿滅私市、南洋再次立功,若是連個封號都不給,是賞罰不明。」

  「至於太子,我倒是覺得,太子不會做什麼過激的事兒,太子素來寬宏大度。」

  「寬宏大度?」沈鯉看了眼姚光啟,笑了笑,他是老狐狸,他太清楚了,太子從來都不寬宏大度。

  「太子應該不會有什麼反應,手心手背都是肉,為難的是陛下。」沈鯉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他年紀大了,沒幾年就該閉眼了,也看不到龍虎相爭的場面,眼不見心不煩,他也懶得想那麼多。

  「其實挺好的。」沈鯉走出了瘦西湖行宮,忽然開口說道。

  「嗯?」姚光啟看著沈鯉,覺得大宗伯確實是老了,剛才還在憂心忡忡,現在反而是一副如釋重負的神情。

  「你年紀尚淺,大明現在有的選,無論是太子,還是四皇子,都很好很好,擇優而用,那就是好事,斗得再凶,也是從好的裡面選一個,而不是過去,別無選擇啊。」沈鯉拍了拍姚光啟的胳膊,面色極其複雜的說道。

  這有的選,而且是從好的裡面選個最好的,這是何等的幸福!

  其實從孝宗之後,大明就進入了沒得選的狀態,孝宗就一個兒子,武宗皇帝連兒子也沒有,嘉靖皇帝入京旁支入大宗,鬧得非常難看,結果到了嘉靖末年,就只剩下了一個裕王府,也是沒得選。

  等到先帝病逝,一個十歲的陛下,一個四歲的潞王,選哪個?選哪個都一樣的局面。

  這就是困擾了大明上百年的問題,皇帝繼承人,連選都沒得選。

  現在好了,太子表現有目共睹,守成之君綽綽有餘,四皇子天縱奇才,屢立戰功,這能從優秀的繼承人里擇優,無論怎麼看,都是好事裡的好事。

  至於鬥起來,朝臣們其實不怕,歷史上圍繞著皇位的奪嫡鬥爭,案例實在是太多了,經驗實在是太豐富了,朝臣們完全可以應對。

  沒有選擇,才是最大的困境。

  「明白了。」姚光啟恍然大悟,連連點頭,萬曆維新真的是好氣象!連煩惱都是幸福的煩惱。

  朱翊鈞繼續北上回京,而太子朱常治也收到了皇帝的聖旨,立刻下章禮部督辦,不得有誤。

  「殿下,就不爭一爭?」錢至忠有些不明白,這份看起來如此刺眼的聖旨,太子就這麼輕鬆地放過了?

  朱常治頗為溫和地問道:「爭一爭?我問你,老四是不是去了南洋,把航道之爭的事兒給解決了,還把滅教的後患給清除掉了一部分?」

  「這和聯勝會,在滅教中坐大,有點尾大不掉,南洋四大侯府,也不好處置這個和聯勝會,這翻臉不認人,用完了就扔?老四不一樣啊,他是皇嗣,快刀斬亂麻,刷刷刷就解決了。」

  「是。」錢至忠點頭。

  「這個贏將軍該不該封?」朱常治繼續問道。

  「該。」

  「那就封。」朱常治見自己說服了錢至忠,非常滿意地說道。

  「臣遵旨。」錢至忠捧著聖旨走出了幾步,才反應了回來,走了回來說道:「殿下,這贏將軍封了,可以是無品,但也可能是天策將軍,日後他要是弄個贏將軍府出來,豈不是——」

  「大明是大唐嗎?」朱常治笑了出來,錢至忠走出這幾步又回來,有些好玩。

  「不是。」

  「父皇是唐高祖李淵嗎?」朱常治繼續追問。

  「不是。」

  「那你的意思是,我是李建成咯。」朱常治繼續追問。

  錢至忠急得一腦門子的汗,連連擺手說道:「殿下,臣不是這個意思,臣的意思是得防著點。」

  「我知道,其實我就是想說,歷史是參考,不是現狀,不一樣的世勢,看似相似,但完全不同。」朱常治看錢至忠有些理解,才繼續說道:「我們就事論事,說回贏將軍的冊封。」

  「我是個庸人,老四是天縱奇才,他要是搶我的皇位,我搶不過他的,他要是真的想要,我就只能讓,除非我下定決心除掉他,但我若是下手,父皇只會殺了我,因為敢殺弟,就敢弒父,所以就是同歸於盡。」

  「這樣一來,輸的就只有大明,你說我都能想明白的道理,老四能不懂?」

  「要對付老四,就只有一個辦法,施恩,我一直對他施恩,他就是裝,也要裝的兄友弟恭,反目,青史只會罵他是個忘恩負義的人,哪怕他文治武功與天齊,他也是得位不正。

  「聽懂了嗎?」

  錢至忠從小跟著太子一起長大,妹妹錢至淑是太子妃,這是心腹里的心腹,有些實話,還是可以說的。

  「殿下所言極是。」錢至忠仔細梳理了一番,明白了太子的計劃,想了想說道:「殿下說的都對,可殿下說自己是個庸人,臣覺得不對,殿下其實是寬仁大度。」

  「行了,去下章。」朱常治擺了擺手,這個大舅哥,倒是挺看好自己,相比較老四,天下有幾個不是庸人?

  就南洋航道之爭,如果是他,他處置不了這麼幹淨利索,因為他缺乏果決,他會先解決航道之爭,四大家族扯頭髮,一旦他不敢翻臉,就輪到和聯勝會翻臉了。

  和聯勝會是群游墮亡命,和朝廷沒得比,但四大侯府呢?四大侯府的牙兵呢?他們可是久經沙場的老兵,軍事裝備雖然稍遜一籌,但能給朝廷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離心力和向心力之間博弈,是自古以來的主要矛盾之一,即央地矛盾。

  「我哪裡是寬仁大度,我這是沒招兒了。」朱常治看著錢至忠的背影,露出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他是沒辦法,難道他要像那個李建成一樣,給自己的親弟弟下毒?分不清自己人和外人,都是蠢逼。

  朱常治翻開了一份捷報,這是朱常鴻在雞籠山蕩平海寇的戰爭過程,全權指揮的朱常鴻,把自己的天賦發揮到了極致,戰鬥持續了一整夜,大明軍零陣亡,七人受傷,一人失足落水,已經被救了回來。

  這麼恐怖的戰績,朱常治在戚繼光身上見過,在李如松身上見過,在熊廷弼身上也見過。

  軍事天賦這東西,就是天生的,羨慕不來。

  「不愧是我四弟,是真的厲害!」朱常治對這份捷報的情緒,有羨慕、有自豪,這是他親弟弟,這麼厲害,他當然自豪,唯獨沒有嫉妒,他的心境,早就已經過了那個嫉妒的年紀。

  能把自己手中的事兒做好,他已經用盡了全力。

  人和人擅長的東西不一樣,朱常治就很擅長梳理帳目,他在京師,大臣們也糊弄不了他。

  朱常治親自去了郊祀,把捷報燒給了列祖列宗,這親自前往的舉動,就是一種姿態,他認可贏將軍封號的姿態、他認可這次冊封的意義,不是胡鬧是討不臣之功的正封。

  這種認可,可以少許多許多的猜忌。

  朱翊鈞抵達濟南府的時候,收到了消息,九月二十七日,聖駕抵達朝陽門,太子率領文武百官,前來迎駕。

  「兒臣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朱常治帶領群臣跪迎聖駕。

  「免禮。」朱翊鈞從大駕玉輅上下車後,讓所有人免禮,才走到了朱常治面前,拿走了他的監國印綬,交給了李佑恭,等下次南巡的時候,再次授予朱常治。

  「太子,你親自去了長陵?」朱翊鈞詢問著太子,這個太子比他設想的還要好的多,至少在這件事上,太子沒讓他這個皇帝為難,也沒讓四皇子為難。

  「父親,四弟屢立奇功,此乃應有之義。」朱常治趕忙說道:「兒臣前往,是讓大臣們少嚼舌頭,胡說八道,胡亂揣測。」

  朱常治是太子,他拆親爹的台,他還沒瘋到這種地步,只是壓力大。

  「好,不錯。」朱翊鈞確實非常欣慰,他就擔心太子想太多,太子可能想了很多,但太子的行為,再次讓皇帝十分安心。

  「李大伴宣旨吧。」朱翊鈞擺了擺手,示意李佑恭把準備好的聖旨,當眾宣布。

  這份旨意廢話很多,內容大概是誇讚太子監國沒有出任何差錯,作為長兄,太子起到了帶頭作用,做事盡心得體,而聖旨唯一有用的部分,就是太子東宮的封駁權。

  就是說,太子府若是對某項政策非常不滿,可以行使封駁事權,對聖旨、廷議進行封駁,繼續討論,如果太子能夠說服皇帝,那政策就可以相應更改,屬於決策權的一部分。

  這個權力和贏將軍的封號,頗為相似,同樣可大可小,真的言之有理,朱翊鈞自然良言嘉納,可要是太子抽瘋,要用這個封駁權跟皇帝斗一斗,那就是有名無實。

  比如內閣、六科廊、都察院都有封駁權,可在萬曆二十年後,基本沒人敢用了。

  朱常治狂喜,行了大禮叩謝聖恩,這意味著,皇帝在京,他依舊可以理政,這是來自父親的認可,他甚至有點害怕,如果不是自己表現出了大度,這個封駁權,父皇真的會給他嗎?答案顯而易見,是不會。

  朱常治是少了點急智,但他不蠢,他十分慶幸,自己去了郊祀列祖列宗,展現出了大度。

  「治兒也是長大了。」朱翊鈞邁著四方步上了車駕,從朝陽門回通和宮去了,他還是那個判斷,老四除非搞出玄武門之變,否則老四鬥不過朱常治,朱常治占著大義的名分,這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真的要搞玄武門對掏的戲,能下得去手,只有這個狠心的是太子,而不是老四。

  「老四怕是知道,又要覺得他大哥是個大好人,寬容、大度、穩重、做事有分寸,都把他架起來了,他還沒看出來。」朱翊鈞回到了御書房,看了幾本奏疏,扔到了一邊。

  這幾本奏疏,都是賀表,恭賀皇帝回京,順便對著太子一頓誇誇夸。

  「太子的確是這樣做的。」李佑恭非常謹慎的表達了自己的觀點,大臣們說的都是事實,就這份親自去郊祀的氣度,歷史上能找出幾個來?

  「是是是,太子是個大好人,行了吧,朕還不知道他?」朱翊鈞笑了起來,將一本奏疏從袖子裡找了出來,放在了桌上說道:「看看這個。」

  「他趁著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贏將軍冊封這件事上,辦的,他這是打算木已成舟。」

  皇帝在回京的路上,所有人都在看太子和四皇子之間的熱鬧,會鬧出怎麼樣的齟齬,而太子在偷偷推行清產實征法和保勞之法,抓了足足三千多人,八千富戶,有十七戶被抄家。

  而這三千人,刑部已經議定,準備送往金山國。

  「這不是罪有應得?」李佑恭翻看了一下奏疏,眉頭緊蹙的說道。

  「他這是立威,這裡面最少有七個案子,有點威罰過重了,薪裁所都沒有干涉,他就把人給抓了,把家抄了。」朱翊鈞搖頭說道:「朕把案子圈出來了,推行保勞之法勢在必行,可是這七個案子是冤案。」

  「太子有些心急了,這麼辦案,容易落人把柄,還是年輕了。」

  「把案子移交給鎮撫司,仔細梳理複查一遍,冤假錯案要不得。」

  朱翊鈞說的心急,不是太子急於立威奪權,而是案子辦出了冤案,容易給人破壞新政的機會。

  「臣遵旨。」李佑恭俯首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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