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3章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第1323章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朱常潮的確看過幾本佛經,不過他在找祝由術,就是一些讓人心思安定的話術,作為一個專業的醫生,連心理疏導都不會,那顯然不是個好醫生。

  他的確是這麼想的,母親住進佛塔這件事,朱常潮的看法就是,人生這一趟旅途,無論是誰,自己選的路自己走完。

  朱常潮排出了一排的金針說道:「我從小到大,都在藥湯里泡著長大,後來差點病逝,生死之後,很多事情的看法,和世人自然有所不同,你不知道,我每天早上看到了晨光,都是恩澤,多活的每一天都是多出來的。」

  「大哥,戒糖比戒茶還難,其實等閒人連茶都戒不了,糖幾乎和阿片一樣成癮,接下來這二十一天,會很難受,大哥做好準備。」

  「解刳院的大醫官倒是放心你來施針。」朱常治眉頭緊皺,老五被流放到了天南,冉淑妃被關在了佛塔,如果朱常潮有心報仇,這幾針下去,他不死也要脫層皮,往淺了說,直接給他扎絕嗣,也有可能。

  朱常治不想冒險,他承認,他心思重了些。

  「大哥,似乎不信我。」朱常潮露出了一個古怪的笑容。

  「你要做什麼?」朱常治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朱常潮笑著說道:「我入太子府可是帶了一隊的大醫官、醫倌、學徒,這可是個難得的良機,大哥既然不放心二弟為你診治陪護,那我不動手,眾目睽睽,大庭廣眾,這些醫倌們可都是有九族的。」

  「都進來吧!」

  一共二十個醫倌都站在了朱常治的面前,有男有女,而且每一個人手裡都拿著一個厚重的本子。

  「好好觀察,這個機會不多,解刳院沒那麼多戒糖的實際案例,都記得詳細一點,面面俱到。」朱常潮指揮著醫倌們,開始為朱常治看診陪護。

  朱常治終於知道自己哪裡不好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丫頭,認認真真的記錄他睡醒後升旗的時間和狀態,甚至還記錄他入廁的頻率和量,實在是讓他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戒糖比戒酒還難,成癮性按從小到大排列,茶,糖,酒,煙,毒,其中糖、酒、煙幾乎不相上下。

  朱常治大約從萬曆十七年開始吃糖,最初吃的不多,近三年每日都要六七兩的糖,成癮程度不高不低,但很難戒,這頭三天還是非常的難受,主要是身體上的疼痛。

  這個戒斷的過程,朱常潮、龐憲、陳實功甚至打算使用束縛手段,防止病患自殘。

  但三天之後,朱常潮不得不承認,他小瞧了朱常治這位太子,完全不用任何的手段,不用束縛,僅僅靠著意志力,就挺過了這最難的三天。

  「大哥,果然是弘毅之人。」朱常潮頗為欽佩,有其父必有其子,父親戒茶的時候,甚至還能批閱奏疏,這君王果然是沒那麼好當的。

  「弘毅個屁!那麼多人,我但凡是流露出一點點的軟弱和難以自控,科道言官立刻連章彈劾,說太子不德無狀!我能怎麼辦,只能忍著,再撐不住也要忍著,我沒有那麼強的毅力,就是好面。」朱常治終於感覺舒服了。

  這幾天,他總感覺身體裡有些蟲子在爬一樣,又疼又癢,但這麼多醫倌圍著,作為天下表率的儲君,他就只能裝出若無其事來,否則德不配位的大帽子立刻扣在他的腦袋上。

  朱常治嘆了口氣說道:「父皇本就不喜我嗜糖,勃然大怒,若是傳出什麼消息,恐怕引得父皇震怒。」

  「你這太子當得可太不容易了。」朱常潮真心實意地說道,他只想伸出大拇指,誇讚太子殿下真的是牛,人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有自控能力,身體非常容易失控,人並不是被意志所操控,而是身體的本能所操控。

  比如朱常潮他自己,連睡懶覺都很難克服。

  而眼下這位,面具戴久了真的長在了臉上,連睡覺都是規規矩矩,這三天甚至連個大動靜都沒惹出來。

  「為什麼要幫我?」朱常治疑惑不解,經過了這三天的診治和探看,朱常潮真的是來幫他戒斷的,而且凡事親力親為,沒有任何的下作手段,甚至處處維護了他的體面。

  「因為太子殿下寬仁。」朱常潮十分認真地說道:「五弟的事兒,還是要謝過大哥,若非如此,他現在已經是家中枯骨了。

  「父親也就是嚇嚇他,還真能殺了他不成?我求不求都是一樣的。」朱常治跺了跺腳,他居然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二弟告訴他,過分攝入糖類,反而會讓身體的負擔加重,均衡的膳食,可以有效降低身體的負擔。

  朱常潮搖頭說道:「嚇他?父親是皇帝,金口玉言,而且那日——沒有外臣在御書房。

  「」

  「嗯?!」朱常治猛地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朱常潮,那日在御書房確實沒有外臣,關起門來才會打兒子,當時的情況確實危急如此。

  「大哥確實寬仁,而且很厚道,明明有恩,卻不肯攬功。」朱常潮又拿出了厚重的記錄本說道:「今天的記錄,大哥不要諱疾忌醫,一定要如是說,否則只能親自觀察了。」

  朱常潮有點羨慕大哥的好身體,他從小就體格弱,無法習武,可朱常治這幅身子骨,十分完美和健康,嗜糖只是埋下了隱患,並沒有傷害到朱常治的身體,習武之人的血氣十分充盈。

  「體格弱,有些寬泛,我從小就喜歡發燒,發起燒來,渾身無力,頭疼欲裂,而且一年就要七八次之多,季節變換、天氣驟變、要忌口,葷腥油鹽辣一概無法沾染,一場病就要耗掉三個月的血氣。」

  「我現在比大哥低了快一頭了。」朱常潮一邊記錄一邊說道。

  「現在呢,還是這樣嗎?」朱常治不是很了解朱常潮,黃二郎見面是需要預約的,他大半年才能見到一次。

  「現在好多了,但還得忌口。這麼說,佛祖若是有考成的話,我一定是他座下第一大弟子。」朱常潮的面色非常輕鬆,他現在仍然活得小心翼翼。

  「扁桃體好了之後,就是鼻炎,你都不知道這個鼻炎有多鬧騰,六歲之後,我每個月都要流鼻血,一流就是半個月之久,而且流鼻涕、鼻腔堵塞,還會有低燒,母親總是對我避而遠之,那時候,就大哥會來看我,還給我帶些好吃的。」

  朱常治一甩袖子,面色立刻變得冷厲了起來,好大哥立刻變成了朝堂上太子,他轉過頭問道:「冉淑妃對你避之不及?不是說日夜照料嗎?」

  朱常潮合上了記錄本,拿起了魚竿說道:「不怪母親,我一個病簍子,母親怕我把病氣傳給弟弟妹妹,所以是不敢靠近,日夜照料是真的,擔心也是真的,但不敢靠的太近也是真的,避而遠之,不是避之不及。」

  「三日已過,走去釣魚,曬曬太陽。」

  「大哥也知道,宮婢宦官,最是擅長看人下菜碟,我一個母親都要躲避的病秧子,父親忙,母親躲著,我就沒地方告狀,這些宮婢宦官不敢為難,自然對我沒什麼好臉色。」

  「八歲生辰那天,我和父親說我要住解刳院,因為那年五弟病了,我看到了母親眼裡閃過了厭惡,你知道,小孩子的心思最是敏銳,親近與否,甚至不必通過言行去判斷。」

  朱常治這是第一次如此細緻地了解自己這個二弟的生平,這二弟在宮裡宮外,都把自己活成了透明一樣,朱常治甚至有些羞愧,他去看二弟,是籠絡人心的手段,他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這些,因為他看到父親做過。

  當然,朱常治的確有幾分真心,年紀差不多,弟弟又瘦又小。

  朱常潮靠在躺椅上,也懶得往魚鉤上掛餌,就直接甩進了雁回池中,他說這麼多,其實是在解釋他為什麼和母親不是很親近,也是解釋他為何認為太子寬仁,因為大哥確實寬仁。

  更重要的是,這是話療的祝由術,舒緩朱常治因為戒斷產生的戾氣。

  人心中的怨恨、戾氣,都是因為無法得到滿足產生,而且很大一部分是身體無法得到滿足,一個適應了大量糖類攝入的軀體,無法滿足對糖的需求,戾氣由內而生,很難舒緩,而且這戾氣會越積累越多。

  日後餘生,每一次看到糖卻無法攝入時,這種戾氣就會堆積一點,最終人就活成了怨婦狀。

  朱常潮是名滿京師的神醫,這是自己大哥,天下的儲君和未來的皇帝,完善的治療方案,是他這二皇子必然的責任。

  「二弟,你不恨嗎?」朱常治也就是想吹吹風,曬曬太陽,也懶得掛餌,直接拋竿,他晃著搖椅問道。

  「恨誰?恨有生養之恩的父母?恨救我性命的師父?恨陰陽怪氣的宮婢?父母、師父、娘子都很愛我,我恨什麼?」朱常潮笑著搖頭,少年的時候,還有點恨,但長大了一點,他就覺得滑稽。

  不是父親的託庇,解刳院連存在都是一種過錯,解刳人身,可是倫理的禁忌,滿朝文武無一人敢言,是畏懼父親的威權,當然,他們要找解刳院的大醫官看病也是原因之一。

  至於那些宮婢,也不都是壞人,頂多背著人說兩句,更多的是人云亦云。

  朱常潮有些感慨地說道:「母親總是將孩子不成器、不聽話,認定為父親缺位,管教太少所致,因果顛倒便會困於貪嗔痴之中,人生在世,怎可能事事遂心所願?」

  「大哥呢?大哥可曾有過貪嗔痴,有過恨?」

  「有。」朱常治雖然不想承認,但他是個眥必報十分狹隘的人,他有過。

  「四弟?」朱常潮想了想問了一句,猛的拉起了魚竿,可惜只有一株水草。

  朱常治十分肯定的說道:「嗯,他太厲害了,我跟他一起讀書,就會覺得自己是個蠢貨,和他一起習武,就會覺得自己是個廢物,而我又是個嫡長,是太子,旁人都說,他朱常鴻有龍鳳之姿天日之表,我焉能不恨?」

  「後來呢?」朱常潮繼續引導,有些話,說出來,反而不在意了,一直憋在心裡,越憋越是煩悶不堪。

  朱常潮在排雷,太子雖寬仁,但手段十分狠毒,這些陰狠的手段,和少年成長的經歷有很大的關係,這二十多天,他就住在太子府,正好一併做了疏導。

  朱常治想了想說道:「我不是不恨,是沒招兒了,我還不敢惹怒他,就只能這樣,其實這個度很難把握,但目前來看,我做的還不錯。」

  「那父親母親呢?」朱常潮繼續問道,他把自己的傷疤扒開給太子看,就是取得病患的信任,而後循序漸進步步引導。

  朱常治想了想說道:「父皇和母后對我極好,為我承擔了許多的風雨,但三天前,母后說要換我這個太子,我也生出了一點恨意,但很快就消散了,母后母儀天下,不僅僅是我的母親,更是大明的皇后。」

  「我理當不再讓父母失望才是。」

  「你笑什麼?你這是什麼表情?」

  朱常治又看到了朱常潮臉上的笑容,那個笑容看起來有些古怪。

  「沒什麼,大哥你從不相信任何人。」朱常潮收齊了笑容,給了朱常治一句十分中肯的評價。

  朱常治在表演,或者說是下意識的偽裝成那個父親母親想要的樣子,這種本能一樣的表演,甚至連太子本人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表演。

  朱常治在雁回池待了足足一個時辰,都是些家常話,有些乏味後,朱常治才晃晃悠悠地回寢殿去了,太子走後,一個人出現在了太子原來的位置。

  「見過父親。」朱常潮趕忙行禮。

  「坐下說。」朱翊鈞坐定,他說了三天來看一次,他今天來了,只是見太子和老二聊的開心,他沒有打擾而已。

  「太子的心病,還能治嗎?」朱翊鈞深吸了口氣,詢問著。

  朱常潮搖頭說道:「無藥可治,大哥已經完全把自己鎖在了太子這個身份之中,就像是父親,把自己鎖在了皇帝這個身份之中一樣,已經成為了本我,大哥就是太子,太子就是大哥。」

  皇帝和太子的病情一模一樣,甚至皇帝的病更重一點,皇帝只在皇后面前,才是自己,太子至少在兄弟之間,還願意流露出一點情緒來。

  對老四封號贏將軍之事,以太子去看,沒有不滿,但以大哥這個人去看,還是有一點點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大哥其實很羨慕四弟,隻言片語就能看得出來,因為四弟可以做自己,但大哥只能做太子,就像是父親很羨慕潞王皇叔,皇叔可以做自己,但父親只能做皇帝。」朱常潮想了想說道:「對天下是個好事兒。」

  其實朱常治這個大哥,也羨慕朱常潮可以做黃二郎,可以做名滿京師的少年神醫。

  朱常潮知道大哥的心病,沒治了,因為大哥已經完全忘記了自己究竟是什麼模樣,一點點都尋不回來了,做什麼都是徒勞無功。

  朱翊鈞想了想說道:「盡人事看天命吧,朕走了,告訴太子朕來過就行。」

  「恭送父親。」朱常潮送別了父親,看了眼太子的寢殿,他知道,太子其實就在窗戶後面站著。

  朱翊鈞擺駕回到了通和宮御書房,處理了所有奏疏後,疑惑的問道:「朕都兵發太子府了,就沒一本奏疏說這件事嗎?」

  「陛下,這大臣哪敢說什麼,首輔都給攔下了。」李佑恭想了想申時行那個滿臉寒霜的表情,誰敢說,申賊饒不了他。

  申時行也沒幹什麼,一共就給了五個字,廢太子劉據,警告大臣們少參合皇家的事兒,不要揣測聖意,尤其是皇帝和太子的事兒。

  劉據起兵,和官軍打了五天的巷戰,逃到了河南湖縣被捕自縊,皇后衛子夫亦自殺,直接逼瘋了劉徹,支持太子要死,反對太子要死,默不作聲也要死。

  大臣們胡言亂語真的把皇帝逼成了孤家寡人,對整個大明,沒有一丁點的好處。

  申時行不是奸佞,也不是權臣,他是個忠臣,這個時候,他攔住了那些小人、野心勃勃之徒,這些毒蟲,為了博取上位不擇手段,什麼話都敢往外說,都敢往外蹦。

  需要的時候,申時行也可以帶起申賊的面具,只為大明,只為萬曆維新。

  「首輔做的很好,恩賞。」朱翊鈞再次恩賞了申時行,這個端水大師不端水的時候,真的很像張居正,可惜,除非迫不得已,他一定會端水。

  萬曆三十年六月二十七日,西班牙的大帆船沒有抵達,反倒是葡萄牙的大帆船出現在了新港,葡萄牙和大明關係密切,一共十二條五槍過洋船,是葡萄牙水師的一部分,強大的水師讓葡萄牙哪怕是個彈丸之國,依舊在泰西擁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力。

  泰西使者的到來,帶來了許多準確的消息,法蘭西和西班牙正式停戰,雄獅亨利再一次把勝利帶回了法蘭西,亨利和首席國務大臣敘利公爵那點齟,也被勝利的消息沖淡,但亨利還是將敘利公爵放歸回了封地。

  這一對為了法蘭西榮耀走到一起的君臣,終究是走向了末路。

  姚光啟俯首說道:「據悉,在談判期間,亨利要求比利時歸屬,西班牙的老公爵本來就要答應了,敘利公爵找到了西班牙的使團,欲行刺殺之事,因為一旦停戰,敘利公爵就失去了作用。」

  「雄獅亨利一旦不再被前線戰事束縛,騰出手來,必然會殺掉他。」

  「但事情落敗,刺殺未果,雄獅亨利躲過了刺殺,但也受了傷,最終比利時歸屬於法蘭西沒能談下來。」

  「雄獅亨利為了法蘭西的穩定,也沒有殺死敘利公爵,而是將其放歸封地。」

  姚光啟簡要稟報之後,將奏疏和物證呈送給了陛下。

  雄獅亨利受傷很重,便前往大光明城求藥,大光明城的紅衣主教將從里斯本求到的聖藥交給了使者,這才讓亨利活了下來。

  而書證是大光明城取藥的文書,物證是使用後的藥瓶,聖藥就是老滷水(青黴素),此物出產於上海制菌廠,年產至今不過一萬四千單位,這東西哪怕是里斯本的大光明聖殿,一年也就十三瓶。

  「敘利公爵背叛了法蘭西,亨利重傷,忌憚於內訌引發群起而攻之,故此高舉輕放,情理之中,黎牙實把他教得很好。」朱翊鈞看完了奏疏,確定亨利的決策沒有錯。

  敘利公爵可以背叛法蘭西,因為他只需要對他的附庸負責,但亨利要對整個法蘭西負責,只能放虎歸山。

  「英格蘭人在其中的身份並不光彩,刺客是英格蘭人。」姚光啟又呈送了一份案卷,來自於泰西的海防巡檢水上飛和大光明教的教士,是一份來自於英格蘭王室的委託,雄獅亨利被刺殺後,有人領賞。

  攪屎棍一天不攪屎就不舒服,能讓泰西分裂的機會,英格蘭人都不會缺席。

  「法蘭西水師在英吉利海峽大敗而歸,未能登上英格蘭本島,損失了七艘五桅過洋船。」姚光啟繼續匯報著,法蘭西厲兵秣馬,攻伐比利時,攻伐西班牙穩定後方,都是為了進攻英格蘭。

  可惜英吉利海峽在這個年代就是一道天塹,這次倒不是什麼大西洋的風暴,而是技不如人。

  英格蘭私掠許可證已經頒布二十年之久,經驗豐富的水手、更加精密的配合、更高昂的士氣、主將的指揮等等。

  總是差一點,加起來差的就多了。

  法蘭西海軍落敗的原因非常簡單,雄獅亨利遇刺重傷,消息傳到了新成立的海軍,人心動盪,英格蘭人只用了一招引蛇出洞,就讓準備不足的法蘭西海軍吃了大虧。

  「西班牙國會議長來訪,感謝天恩浩蕩。」姚光啟呈送了一本奏疏,派到大明的西班牙使者是國會議長,這個議長是老公爵離開西班牙後,臨時總管西班牙政務的人,這次出使大明,是為了感謝。

  大明今年在塞維亞兩次集散貨物,一次是快速帆船船隊,一次是環球貿易船隊,這解決了西班牙一個燃眉之急,那就是費利佩二世留下的債務,有一大批債務即將到期,西班牙王廷本無力兌付,如果這次不能兌付,王廷將會徹底失去信譽。

  失去信譽也就罷了,反正費利佩二世都讓西班牙破產三次了,不多這一次,但不兌付,意味著這界西班牙國會要解散,因為他們無法解決問題。

  如果可以兌付,金債券脆弱不堪的信譽危機,甚至有恢復的可能。

  「葡萄牙太小了,哎。」朱翊鈞看了眼堪輿圖說道:「我的安東尼奧船長,他怎麼就這麼扶不上牆呢?朕給了他這麼大的支持,他倒是開疆拓土,哪怕不懂戎政,他也可以利用大光明教的影響力,開拓商路。」

  「船長他什麼都沒做,以至於根本吃不下大明的貨物。」

  葡萄牙吃不完大明的貨物,大明只能在塞維亞這個新世界貿易之家把剩餘的貨物集散,也算是互利互惠了,大明幫西班牙度過了難關,西班牙也幫大明賺到了錢。

  也不怪海外處處都是大明、西班牙父母論的傳言了,可不就是父母嗎?

  「陛下,這些番邦小國,有自己的生存之道,船長他不能做,徐璠、黎牙實,他們也什麼都沒做,因為一旦做了什麼,就會招致滅國之禍。」姚光啟十分能理解,因為他和這些番邦小國打交道很多。

  什麼雄心壯志,都不能展布,否則黎牙實也不會去巴黎,葡萄牙的體量真的太小了,西班牙的大方陣,一個月就能打到里斯本。

  「這倒也是。」朱翊鈞認可姚光啟的說辭,番邦小國哪有什麼選擇,能隨波逐流,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皇帝收起了西班牙的國書,西班牙的國王費利佩三世,這次倒是寫了一封十分簡短的信,詢問他的王后什麼時候回西班牙。

  理由也非常簡單,有人想要費利佩三世死。

  王后有個孩子,代表著費利佩三世有了繼承人,那費利佩三世這個糊塗蟲,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所以整個馬德里,大家都盼著這個蠢貨去死。

  費利佩三世的兄弟姐妹,因為近親繁衍的問題,全都死了,他是個獨苗,在大明留學的王后,大概是這個世上,唯一不希望他死的人了。

  所以,費利佩三世哭著喊著要找王后。

  可惜,王后的學業還有三年,暫時不打算回泰西,國王死了,她的兒子也是國王,她不過是從王后變成王太后,她的地位不會有任何的影響,所以王后也不急著回去。

  「羅斯國今年可曾遣使?」朱翊鈞問起了羅斯國的情況,自從在他們家門口修了營堡後,已經五年沒有遣使了。

  姚光啟斟酌了下,才回答道:「沒有,羅斯國最近幾年在內訌,上一任羅斯國國王沒有子嗣,正斗得厲害,無暇和大明溝通往來。」

  「四皇子殿下去鮮卑草原,不會有什麼危險。」

  縉紳會議推舉了一個國王,還有人自稱有國王血統要求繼位,幾個哥薩克軍團長也是野心勃勃,羅斯國現在陷於內訌之中,四皇子的北方巡視,不會出現危險。

  四皇子率領著一個武裝到了牙齒的騎營,團結一致的羅斯國或許可以圍剿,但四分五裂的羅斯國,對這個騎營不會產生任何的威脅。

  「嗯,那就好,不過長途跋涉,還是辛苦老四了。」朱翊鈞點頭,他忽然問起羅斯國,其實是問老四北方巡視的安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