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祖宗之法亦可變
第1324章 祖宗之法亦可變
「關於封王就藩之事,禮部商議得如何了?」朱翊鈞詢問姚光啟,關於封王的事務。
大明大婚的王爺一共有四位,太子和四皇子要留在京師,這也是一貫做法,比如宣宗皇帝的兄弟襄王就一直留在京師,朱祁鎮的弟弟朱祁鈺,防止太子或者皇帝暴斃,國朝有急務要處置,算是最高權力的冗餘。
而二皇子、三皇子都已經大婚,按制該就藩了。
「陛下,二皇子封邠王,三皇子封福王,四皇子封瑞王,就是這就藩之事,還得問過陛下。」姚光啟打了個太極,把皮球踢了回去,其實禮部早就想好了,頒王就封西南緬甸,三皇子就封絕州金池總督府。
但皇帝捨不得老二朱常潮。
除了是二皇子之外,朱常潮還是大醫官,離開了京師,這鑽研醫學就舉步維艱了,這對少年神醫而言,就太不公平了,皇帝捨不得,主要是朱常潮體弱多病,跑到那麼遠的地方就藩,皇帝害怕孩子還沒走到地方就沒了。
水土不服,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朱翊鈞的手指在桌上不停的敲動著,思索了許久之後,他開口說道:「容朕再想想。」
朱常潮的大婚,按照他和孫芷蘭的意思,就是一切從簡,在解刳院裡辦一辦,也就是自貶為庶人,但他不是黃二郎是皇嗣,大婚還是大肆操辦,現在封王就藩,就是要大肆操辦的理由,朱常潮是皇子,他有自己要履行的職責和義務。
朱翊鈞確實捨不得,所以這老二是否就藩,他還要再慎重考慮之後,再做決定。
「臣告退。」姚光啟奏事之後立刻開溜,不給陛下詢問的機會,無論是太子府還是封王就藩,陛下自己做決定就好,大臣們不敢多說,生怕說不好,讓陛下心裡生惡。
「陛下,首輔請見。」一個小黃門等姚光啟走後,才俯首匯報。
「來多久了。」朱翊鈞眉頭一皺問道,哪怕是他在接見姚光啟,作為首輔,申時行也是不用等的,大事小情,他這個首輔也有資格旁聽,居然等在西花廳。
「兩刻鐘了。」小黃門如實回答。
「宣。」
申時行走過了海棠花,走過了石拱橋,走過了西花廳,走過了長廊,走進了御書房,行了大禮覲見後,才跪在地上,一板一眼的說道:「臣此番覲見,肯請問,太子禁足已有三十七日之久,這戒糖之事,是否功成。」
朱翊鈞明白了,申時行這個老東西為何如此惺惺作態,他做低姿態,就是為了詢問一下太子的情況。
「七日前已經功成,朕打算三日後,太子府開衙辦差。」朱翊鈞笑著說道。
「天佑大明,臣為陛下賀,為天下賀!」申時行再拜,俯首帖耳的說道:「臣本寒微,蒙陛下不棄拔擢,陛下委以腹心,位列三孤,職掌絲綸,十載於茲。」
「然臣德薄才疏,輔弼無功,教導失方。太子天資粹美,臣未能導以正道,致有戒糖之愆、冒犯之過,此皆臣之罪也。」
「伏念臣春秋既高,精神衰耗,表率無狀,何顏復玷三公之位。且朝堂賢俊如林,正當使才俊輩出,以佐聖明。」
「懇乞陛下憫臣犬馬齒衰,全臣簪履之誼,准臣解組歸田。則非獨臣沐浴聖恩,天下臣工亦當仰頌陛下曲成之德。」
「臣不勝悚息,待命之至。」
申時行不是在試探,而是給皇帝、太子、他自己一個體面,太子犯了錯,也受到了實質性的懲罰,二十一天的禁足,變成了三十七日,各國使者已經進京,人還關著。
那皇帝和太子之間就需要一個台階,皇帝有意讓太子府開衙辦事,那申時行把所有罪責攔下,就是最好的台階。
無論皇帝是否需要這個台階,他申時行作為臣子,都要做好這個準備,以全所有人的臉面。
只不過這麼做,他申時行就真的埋不到金山陵園了,他是很想很想埋進去,可惜時也命也。
「此番風波,誰之過?」朱翊鈞搖頭說道:「德薄才疏,輔弼無功,教導失方?朕三令五申,太子太傅耳提面命,他自己仗著自己是太子,父親和恩師的話都敢不聽,和首輔無關,他自己的錯,他要自己扛著。」
「致仕之事,不必再提了。」
「臣遵旨,叩謝陛下隆恩。」申時行再拜,雖然很多次了,雖然共事三十年了,但申時行還是覺得陛下這個君上,和其他皇帝不同,換其他皇帝,早就欣然應下了,但陛下不是這樣,誰的錯就是誰的錯。
皇帝的錯,也是皇帝自己去承擔責任,而非向下甩鍋擔責。
這多好的台階,陛下不肯要。
「走,咱們去太子府看看。」朱翊鈞站起身來,如無意外,今天就是宣旨的日子,太子府也要準備下,三日後開衙辦差。
朱翊鈞和申時行到了太子府,在門前就看到了等候在門前的太子和老二,太子見禮,朱常潮稟報了情況,確定太子已經戒糖後,李佑恭宣讀了太子府開衙之事。
這件風波,似乎到此為止了。
朱翊鈞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帶著眾人進了太子府,關於封王就藩之事,朱翊鈞還要問問朱常潮本人的意見。
「孩兒不願就藩,無論大明腹地還是海外,孩兒都不願前往,之前大婚從簡,在解刳院辦,也是這個想法,父親,孩兒只想做一個大醫官。」朱常潮給了最直接的答案,他不願意就藩,哪裡都不想去,就只想在解刳院裡待著。
朱常治立刻俯首說道:「父皇,萬曆維新之後,父皇在京師營造十王城,遷徙河南、
山西諸藩回京,以全清丈還田之法,遷藩府回京,自然是故法舊制已不合時宜。」
「洪武年間封藩,實在是迫於無奈,想來太祖高皇帝也想著子孫後人,在邊方安穩之後,再以推恩或削藩,逐漸收回分封之事。」
「維新維新,祖宗之法已變,二弟醫術驚為天人,就藩浪費其才其智,兒臣以為不可「」
O
「海外兇險,二弟體格極弱,若是出海,九死一生,兒臣請父皇三思而後行。」
朱翊鈞看向了申時行,申時行眼觀鼻鼻觀心,看似在走神,實際在裝糊塗,皇帝沒有明確表態之前,他等閒不會參與其中,否則就真的成了申賊。
「倒是顯得朕拘泥於俗禮了,此事廷議之後再說吧,你們倆退下吧,朕和首輔有話要說。」朱翊鈞擺了擺手,示意二人離開。
「謝父親、長兄。」朱常潮行禮,和朱常治一起離開。
這等事,陛下肯問一問,自然是有些猶豫,太子諫言,倒是讓朱常潮不至於過分地被動。
「首輔,就暫且安排老三就藩吧。」朱翊鈞給了申時行明確的指示,朱常潮的身體,朱翊鈞很清楚,本就命薄,再出海去,恐怕真的會死,老三身強體壯,還喜歡惹是生非,那就去絕洲金池總督府就是。
「臣領旨。」申時行俯首領命,陛下的意志大於一切,陛下有了明確的旨意,他才好辦事,不是申時行不擅長揣測上意,實在是不敢。
朱翊鈞和申時行說著朝堂之事,而朱常治和朱常潮也在龍池旁,開始釣魚,說是釣魚,不過是休憩,魚鉤上沒有餌,自然釣不上來魚。
「大哥寬仁,謝大哥仗義執言。」朱常潮先是道謝,他無力對抗父親,對抗朝堂,對抗祖宗成法,如果非要出海就藩,他只能自請廢自己為庶人了,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兒。
朱常治笑著說道:「二弟幫我戒糖,我幫二弟留在解刳院,一報還一報而已。」
「大哥,我不是很明白,老四和大將軍府成婚後,很多人都傳言,這涼國公府會送一孫女入太子府為側妃,為何遲遲不見動靜?」朱常潮有些疑惑的問道,他是真的不懂。
這老四有勛貴支持,那太子豈不是岌岌可危,本就在戎事上沒什麼話語權,軍權旁落就是君權旁落。
籠絡涼國公府才是太子府應該積極推行之事,但大哥好像也不是很著急,也沒有其他的打算。
朱常治笑著說道:「太子府是不會有勛貴姻親的,否則就是亂了體統,你想想,這涼國公府本來就勢大,再和太子府有了姻親,哪怕李成梁忠君體國,難保下面的人會動心思;其次,太子妃出身清貧,涼國公府勢大,時日一久,這太子妃自然要換人。」
「此舉,就是重蹈外戚干政之覆轍。」
朱常潮仔細思索了下,不聯姻,就是軍權旁落,聯姻,就是外戚干政,這其中的度該如何把握?他想了半天,索性放棄了思考,他就不是那個料兒,根本想不明白,還不如解刳幾個標本輕鬆。
「算了算了,反正我想不明白。」朱常潮放棄了思考,反正一切都有大哥。
「二弟,按制,王府一正二側,你這兩個側妃,什麼時候納?」朱常治看似不在意的問道,他問的是側妃,實際是試探,試探朱常潮有沒有對皇位動什麼心思。
朱常潮這個媳婦孫芷蘭,也是天上掉下來的,否則他在解刳院當值,很難有合適的對象。
如果朱常潮還有意納側妃,那之前一切都是表演,那就需要防範一二。
「大哥大哥,我這身子骨可吃不消,有一個就已經夠了,再多了可忙不過來,我這身子骨,若非娘子願意,我是不願意耽誤良人的。」朱常潮聞言,面色一變,立刻連連擺手,他真的應付不過來,太子壯的跟頭牛一樣,他能正常生活,已經是老天爺的眷顧了。
他是真的怕大哥宅心仁厚,到父親面前求個賜婚,那他真的完了。
不是孫芷蘭這個師妹生撲,他現在仍然不願意成婚。
「如此,那是大哥多慮了,就不去父皇那裡說了。」朱常治聞言平靜地說道。
經過這近四十天的相處,朱常治也看出來了,這老二除了治病救人,對旁事反應都有點慢,確切地說是不感興趣,漠不關心,所以懶得了解,就比如這次的試探,只要願意浪費點心力,就能聽得懂。
可老二直接說實話,他扛不住,不要側妃,就這樣就很好。
「大哥,父親想讓我兼領京師大學堂醫學院院判一職,我不想去,還請大哥幫我周旋一二。」朱常潮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幫忙戒糖是為了觀察樣本,在就藩這件事上,太子已經還了人情,他這個請求,顯得有點得寸進尺。
但他真的不想去教學生,太浪費時間了,一個小師妹他教得就有些吃力,幾百上千個學生,他實在是不敢想像,直接推掉了比較好。
「好。」朱常治滿口答應了下來,朱常潮哪怕是裝的,只要裝一輩子那就是真的。
既然無意仕途,無意培植黨羽,那朱常潮也是安全的。
朱常潮非常慶幸,那個小時候願意看望他的大哥,還是願意為他遮風擋雨的好大哥。
朱翊鈞看著這龍池旁兄友弟恭的一幕,揉了揉眉心,這老大寬仁的人設,比真金還要金了,弟弟們有事,這太子真的肯上。
朱常治自己尋到了父親,行禮之後才說道:「父皇,二殿下從小體弱,解刳院鑽研、
太醫院看診,已經耗費了精力,再兼任大學堂醫學院院判一職,精力不濟,兒臣以為,還是另擇良賢。」
「老二讓你來的?」朱翊鈞眉頭一皺。
「是。」
「行,朕再找找就是。」朱翊鈞同意了下來:「三日後開衙辦事,這幾天你熟悉下這四十天的政務和人事,朕就不多留了。
「又是這樣,朕做壞人,太子做好人,朕就是蛇蠍心腸,歹毒無比,就他朱常治是個善人,處處為弟弟妹妹們著想。」朱翊鈞上了大駕玉輅,就對著李佑恭如此說道。
這老大所有心思,都用來給他這個親爹設套了。
朱翊鈞讓老二兼領醫學院,是為了老二鋪路,解刳院不在五行之中,老二的社會關係過於單薄了,桃李滿天下,無論誰對付他,都要想一想這些醫學院的學子,日後,這鄉野衛生員、城鎮惠民藥局,也歸著老二管。
可惜,老二連第一步都不肯踏出去。
這件事如果朱常潮自己來請,朱翊鈞會訓斥兩句,讓他領著,哪怕是掛個名,慢慢接觸庶務。可太子來請,性質完全不同,朱常潮這個次子不就藩,還要培植黨羽,這是要做什麼?
所以太子來請,皇帝根本沒辦法拒絕,只能遂了兩兄弟的願。
「論跡不論心,太子寬仁。」李佑恭笑著說道:「那也是陛下耳提面命教出來的太子。」
無論怎麼講,太子心裡怎麼想沒人知道,可太子的做法,就是寬仁。
「回宮回宮。」朱翊鈞露出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太子是可靠的,當然值得欣慰。
戒糖從二十一天,延長到了四十天,是因為朱常潮做了個試驗,才耽誤了這麼久,這個實驗,被朱常潮命名為太子戒糖。
戒糖的生理階段,可以採用強制束縛的手段,可是這心癮難醫,看到糖就想吃,但朱常潮別出心裁的想出了一個招數,就是每天讓太子看到糖,每次看到都餵一杯濃縮的苦瓜汁。
如此在第三十七天的時候,朱常治已經到了看到糖就覺得舌根兒都是苦的,解刳院大醫官一致認為,太子完成了戒糖。
只要是醫學相關,朱常潮總是很有辦法,而且思路天馬行空,就是這手段,有點過於歹毒了些,堂堂太子爺,被餵了二十天的苦瓜汁。
三日後,萬曆三十年七月初一,太子府再次重新開衙辦事,而駱思恭端著一杯苦瓜汁,太子面前擺著糕點、糖果、甜飲等物。
「殿下,解刳院的大醫官說已然痊癒,不用再服用苦瓜汁了。」駱思恭攥著手裡的苦瓜汁說道。
「給我吧,用了之後就要辦差了。」朱常治伸手,將苦瓜汁一飲而盡,才站起身來說道:「駱叔,一杯苦瓜汁而已。」
「二弟講這個療法的時候,說解刳院養著一條狗,只要搖鈴鐺就餵食,時日一長,只是搖鈴鐺,狗都會跑過來,可是時日一久,不餵食只搖鈴鐺,這狗聽到搖鈴鐺,就不會跑過來,所以需要鞏固。」
「每日準備一杯苦瓜汁就是,不必多說。」
「是。」駱思恭打了個哆嗦,俯首領命,他覺得太子確實是個狠人,對自己真的夠狠的,要知道張居正喜歡吃辣,他在太傅府邸每天都要跟張居正鬥智鬥勇。
「我本就不是什麼弘毅之人,既然有辦法,那我只能給自己上點手段了。」朱常治站起身來,大袖一甩說道:「準備上朝。」
「太子出府。」錢至忠再拜,大聲吆喝著,帶著儀仗,向著文華殿而去,今日是常朝時間。
朱常治時隔四十天再次出現在了文華殿上,而且更加沉穩了許多。
申時行出班俯首說道:「臣為陛下賀,為太子賀,為天下賀,太子殿下出府視事。」
「殿下龍章鳳姿,德行日彰,此番閉門自省,愈見克己復禮之誠。昔者成湯改過,聖德彌光;殿下有過能改,善莫大焉。今戒糖功成,心志益堅,實乃社稷之福。」
「陛下,臣忝列宮保,仰瞻令德,敢不竭誠輔翼。太子寬仁端重,禮接臣工,誠可為天下主器。伏願殿下日後緝熙聖學,日新其德,此為宗廟之慶,黎庶之幸。」
李佑恭和皇帝耳語了兩聲,告知了皇帝這太子仍然在服用苦瓜汁,鞏固療效,朱翊鈞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滿朝文武,最後落在太子身上,才十分欣慰地說道:「善。」
「太子有過不憚改,朕心甚慰,實望爾知克己之難、守禮之重。今四十日功成,可見心志,日後當常存此心,知戒懼、守禮法、恤民力。」
「首輔教導有勞,太子開府辦差,首輔既為太子太傅,日後還需多多費心。」
「臣遵旨。」申時行再拜回班,如此奏對之後,太子的禁足徹底解除。
李佑恭再甩拂塵,拿著一張紙說道:「奉天承運皇帝,敕曰:邠王常潮,體氣素弱,不宜勞煩,醫學院院判之任,另擇賢能。念其宿疾未愈,就藩一事,暫免施行,著在京調攝,專研醫術。欽哉。」
「臣等領旨。」申時行帶著群臣,表示接到了聖旨,並且會照敕辦事。
這件事,申時行已經提前打過了招呼,沒人會胡說八道,其實大多數朝臣也猜到了,就朱常潮那個身體、與世無爭的性子,奪嫡?激烈的衝突會把他撕得渣都不剩。
躺贏也輪不到他,甚至連廢物老三,都比老二合適,至少老三還會耍點陰謀詭計。
「陛下,四皇子出征已經一月半之久,昨日傳來捷報,四皇子殿下剛剛到臥馬崗,就剿滅了膽敢冒犯的喀爾喀七部之一,日後該稱其六部了。」兵部尚書石星出班奏捷,老四剛到臥馬崗,再立戰功。
「呈上來。」朱翊鈞十分欣喜,拿過了捷報。
不是老四著急立功,而是這些蠢貨自己找死,覺得四皇子年輕好欺負,就起了殺心。
小王子達延汗的幼子,被達延汗冊封到了漠北,這幼子死後,七個孩子分裂成了七個鄂托克(貴族領地),之後大明就一直稱呼為外喀爾喀七部,這次覺得朱常鴻好欺負的就是土謝圖部。
朱常鴻剛到臥馬崗,視察了臥馬崗周圍的營寨、關隘、哨所,這土謝圖部的第一巴圖魯,就到臥馬崗挑釁,要和朱常鴻比試,來著不善,朱常鴻不願落了大明的面子,就親自和對方比過三場,都是大獲全勝。
比試輸了,這第一巴圖魯惱羞成怒,偷襲朱常鴻不成,反被朱常鴻所擒。
而土謝圖部以此尋釁,朱常鴻給了這個勇士五十大板,準備放歸,還沒放人,這土謝圖部大舉來犯,被朱常鴻帶著騎營,野戰打了個對穿。
朱常鴻率領騎營,日夜不停奔襲了三百里,殺穿了土謝圖部,陣斬三千餘人,俘虜一萬三千人,各種牲畜十三萬頭,土謝圖部亡。
「他們怎麼敢的?」申時行看完了捷報,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道,他還以為是朱常鴻為了軍功,主動出擊,結果是被尋釁的一方,朱常鴻何等凶名,挑釁誰不好,挑釁他?
本來朱常鴻真的是路過臥馬崗,休整之後,就要前往鮮卑草原,本來不會和這外喀爾喀七部——六部發生衝突才是。
「那誰知道呢。」朱翊鈞也表示無奈,可能是年紀,覺得贏將軍名不副實,就是大明吹出來的,故此要試一試。
「太子,這裡有你的書信,是老四給你的。」朱翊鈞把一封書信給了太子。
書信內容就是問好,大意就是大哥好,問嫂子好,今天又打了勝仗,敵人不堪一擊,大明軍容耀天威,給點錢花花。
給點錢花花的意思是,他向大哥借一筆錢,或者大哥在朝堂活動活動,讓朝堂增加一些臥馬崗英烈的撫恤,順便他想修繕下臥馬崗英烈祠。
不跟父親說的原因也簡單,他領兵在外,怕父親、朝堂大臣覺得他挾功驕縱。
「厲害,厲害!」李如松看過了忍不住稱讚,如果是他,也就是這個戰果了,但他現在總領京營,已經沒有這個機會了,這些年大明收復了綏遠和漠南,漠北外喀爾喀七部,連年南下打秋風。
歷史總是在重複,帝國的邊境總是在刷新著各種各樣的蠻夷。
這次朱常鴻給了外喀爾喀七部一個狠的,直接滅掉了其中一部,連逃脫的都沒幾個,緩解了邊防的壓力,也是警告,外喀爾喀六部,膽敢繼續挑釁,大明天兵必至。
太子把贏將軍請的額外撫恤和修繕英烈祠之事,奏聞了父皇,朱翊鈞欣然應允。
領兵打仗,一定要在朝中有人,戚繼光、李成梁就是朝中有人,張居正就是他們的靠山,所以不會被隨意指責殺良冒功、貪功冒進,贏將軍在朝中也有靠山,顯然就是太子了。
太子府沒有軍權,但為贏將軍的功勞奔走,也是間接表明了態度。
「保勞之法的推行,再遇阻力。」朱常治出班,上了一本奏疏,多個商幫聯名上奏,請朝廷稍緩推行保勞之法,理由很多,看似每一條都有道理。
「嘖嘖,這等顛倒黑白的本事。」朱翊鈞翻找出了一本帳冊,交給了太子說道:「趙高能指鹿為馬,是因為他是權臣,他能讓所有人不得不撒謊,這些商幫憑什麼在這裡顛倒黑白?」
這本太子府匯總之後的奏疏,反對保勞之法的理由,是圍繞著給工匠學徒們發福利,會拖慢產業升級。
「給匠人們多分點,就耽誤了機械工坊、耽誤了生產效率,給他們這些東家不會是吧。」朱翊鈞嗤笑。
「養一個外室,一年就要五百兩之多,這是太谷曹氏的帳本,四個兄弟、十七個孫子,光是養外室的錢,一年就有一萬銀之多,這還僅僅是外室,外室是驕奢淫逸里很小的一部分。」朱翊鈞指著那帳冊如此說道。
一個匠人年俸不過二十銀到三十銀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