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六章 回歸意志
轟隆——！
突然一聲比之前所有動靜都要恐怖的巨響，自皇宮深處驟然炸開。
那巨響來得太過突然，又太過猛烈，震得整座皇城都劇烈地搖晃起來。無數瓦片碎石自半空簌簌而落，揚起了漫天的煙塵。
所有人都被這聲巨響驚得僵在了原地。
無論是那些正在浴血廝殺的禁衛軍，還是那如潮水般湧來的妖魔，此刻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齊望向了那皇宮的深處。
沒人知道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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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從皇宮深處溢散而出的恐怖氣息，卻如同實質一般，壓在了每一個人的心頭，讓人望而生畏，遍體生寒。
……
皇宮一角，方羽也在望著那巨響傳來的方向。
他望向青妖擺了擺手，「那現在呢？咱們去哪兒？「
「跟我來。「
青妖沒有多言，轉身便走。那青色的身影如同一片飄忽的雲，朝著那皇宮的後方疾掠而去。
方羽一怔，連忙跟上。
而更讓他意外的是，隨著青妖這一動，那原本散落在皇宮各處的妖魔，竟也像是得到了某種號令一般，紛紛調轉方向，浩浩蕩蕩地朝著那後宮的方向涌了過去。
方羽回頭掃了一眼，心中暗暗納罕。
那涌動的妖潮，足有數千之眾。它們沉默而有序，如同一條條黑色的溪流，匯聚成河，跟隨著青妖那飄忽的青色身影，直奔後宮。
更詭異的是，這一路上，那些妖魔竟沒有一頭去理會沿途那些哭喊奔逃的妃嬪宮女，也沒有一頭去理會那些早已殺紅了眼的禁衛軍。
它們的眼裡，彷佛只剩下了一件事——跟隨青妖，抵達後宮。
……
方羽心頭一凜。
能讓妖皇藍羽鶴，在這樣一個血與火的夜晚，還專門下一道旨意，命青妖帶著數千妖魔直奔後宮。
那後宮裡的「那位「，究竟是何等人物？
方羽正要追問，腳步卻猛地一頓。
因為就在這一瞬間，他的頭頂，那被火光染成血紅色的天空，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那震動來得毫無徵兆，卻帶著一種令方羽的靈魂都為之顫慄的寒意。
他錯愕地抬起了頭。
然後，他看見了。
那血紅色的天幕之上，竟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小的裂縫。
那裂縫細如髮絲，若不細看幾乎看不見。可它偏偏就那樣靜靜地懸在天幕之上，一動不動，帶著一種強烈到極點的、令人心悸的違和感。
彷佛那天本不該裂開的。
又彷佛有什麼東西，正要從那裂縫後面擠出來。
「這又是什麼……「
方羽喃喃自語，那清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道裂縫。
而就在他凝神望去的那一瞬，他整個人的身軀忽然猛地僵住了。
因為他清晰地、無比清晰地感覺到，有一股強烈的、不容抗拒的意志，正透過那道裂縫朝他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那意志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陌生。
它在召喚他。
它在讓他回去。
回到那個他幾乎已經遺忘了的地方。
「藍星……「
方羽緩緩吐出了這兩個字。
那一刻，他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蒼白。
青妖已經察覺到了方羽的異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來，那張清俊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怎麼了？「
方羽沒有回答他。
因為就在方才那一瞬間，他忽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皇宮之外，接二連三地，消失。
他猛地轉過頭，朝皇宮外的一個角落望去。
那裡，正發生著一幕讓他瞳孔驟縮的景象。
一個中年男子，原本正抱著一個孩子拼命奔逃。可跑著跑著，他忽然錯愕地低下了頭，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身體。
緊接著，「刷「的一下，一道白光閃過。
那中年男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那個孩子，跌坐在地上，茫然地張望著四周，哭喊著：
「爹……爹——！你在哪兒——！「
緊接著，是第二個人。
那是個年輕的武者，正與幾頭妖魔廝殺。他殺紅了眼，手中長刀舞得虎虎生風。可就在他一刀砍翻一頭妖魔之際，他忽然僵住了。
「刷——！「
一道白光閃過，他整個人，也憑空消失了！
而在消失的前一瞬，他還在驚恐地、不甘地嘶吼著：
「我沒有要退出遊戲！怎麼突然強制……「
話還沒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方羽怔怔地看著這一切。
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臟，彷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
如果此刻縱觀整座京城，便能看見，一個接一個的白光，正如同夏夜的螢火，在血火漫天的城池之中，次第亮起。
每一道白光閃過，便有一個活生生的人，憑空消失。
那些消失的人，有正在逃命的百姓，有正在殺妖的武者，有正在祈禱的婦人，甚至，還有正在浴血廝殺的禁衛軍。
他們消失得那樣突然，那樣徹底，彷佛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一般。
「白日飛升！仙道再臨——！「
有親眼目睹這一幕的百姓，驚恐地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是仙人！仙人來接人了！「
「天啊！這京城真的要變天了！「
「求仙人也帶走我！求求您了——！「
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口中念念有詞，只求那「仙人「能將自己也一併帶走，好離開這被妖魔蹂躪的人間煉獄。
有人則嚇得魂飛魄散，以為這是天降大禍，是老天爺要降下神罰，滅掉這滿城的人。
「白日飛升？放屁！「一個膽大的屠夫握著殺豬刀，滿臉驚恐地嚷嚷，「這分明是妖法！是那些妖崽子在收咱們的魂！「
「你、你懂什麼！「一個老學究顫巍巍地指著那白光，道，「古籍有載，仙道重臨，必有白虹貫日，白日飛升！這是天大的祥瑞啊！「
「祥瑞？「那屠夫呸了一口，「都他媽要死了，還祥瑞個屁！「
一時間，爭吵聲、哭喊聲、念經聲、求饒聲，混成了一片。
而在這片混亂之中，那一道又一道的白光，依舊無情地、機械地次第亮起，又次第熄滅。
每亮起一道，便有一個來自「藍星「的「玩家「，被那「遊戲「從這世上徹底抹去。
一時間，那原本就人心惶惶的京城，愈發地亂作了一團。
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只當這是「白日飛升「，是仙道重臨人間的祥瑞之兆。
可方羽卻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什麼「白日飛升「。
那是抹除。
是將那些來自「藍星「的人，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抹去的，力量。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羽艱難地開口，那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
他感覺到，那股回歸的意志正在一點一點地加強。而那加強的後果，正在他的身體上顯現。
他緩緩地低下頭。
他看見自己的手上，竟開始冒出一點又一點的白色光點。
那白光柔和而聖潔，如同夏夜裡的螢火。
可方羽卻從那些白光之中，感受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那是消散，是抹除，是將他從這個世界徹底剝離的力量。
「刁德一——！「
一聲焦急而急切的呼喊猛地將方羽從那無邊的恐懼中驚醒。
是青妖。
他不知何時已經折返了回來，正一臉驚駭地看著方羽那開始冒出白光的身體。
「刁德一——！！「
青妖再次大喊，那聲音里滿是前所未有的驚慌：
「你這是怎麼了？！你別嚇我！「
方羽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可他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那股回歸的意志，已經徹底占據了他的腦海。
他只覺得自己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變得模糊。彷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將他的靈魂從這具身軀里一點一點地抽離。
那股回歸的意志，是那樣的不容抗拒。
他身體上的白光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他整個人都幾乎要被那白光徹底吞沒。
「咕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方羽體內那沉寂已久的妖魔血脈，忽然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那跳動是如此猛烈，如同一面戰鼓被狠狠擂響！
「咕咚！咕咚！咕咚！「
那心臟在瘋狂地跳動，那血液在瘋狂地奔涌！
一股狂暴到極點的赤紅濃霧，自方羽的周身轟然爆發！
「轟——！「
那赤紅濃霧如同一頭被囚禁了萬年的凶獸，猛地掙脫了枷鎖，將那鋪天蓋地的白光盡數吞沒！
靈與妖魔的力量，在方羽體內同時展開！
那即將吞沒他的白光，竟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生生地壓制了下去！
……
與此同時，京城西巷。
一個年輕人正護著妻兒老小，在血火之中拼命奔逃。
他叫趙平，是個「玩家「。
和方羽一樣，他來自藍星。
他在這裡有了心的羈絆，在這裡紮下根來。
他在這裡娶了妻，生了子，開了間不大不小的藥鋪，過著安穩踏實的日子。
他本以為，自己會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完這一生。
可今夜，一切都變了。
妖魔破了城，他帶著妻兒老小，從西巷一路逃到這裡。眼看就要逃到城門口了，可他的身體，卻忽然開始冒出一點點白光。
「當家的！你這是怎麼了？！「
他的妻子，一個溫婉的婦人，死死地抓著他的手臂，哭得肝腸寸斷：
「你別嚇我！你身上怎麼冒光了？！「
「爹爹！爹爹！「
他年幼的兒子，也哭喊著撲進他懷裡：
「爹爹你是不是要走了？！你不要扔下我們！「
趙平慌了。
他比誰都清楚那白光意味著什麼。
那是「強制下線「，是「召回「，是遊戲系統，要把他從這個世界，硬生生地拽回藍星的，徵兆。
他見過太多人了。
那些白光化的人，無論在這個世界待了多少年，無論在這裡有怎樣的牽掛，只要白光一現，便會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徹底抹除。
若他化作白光消失，那他的妻兒，在這妖魔橫行的京城裡，必死無疑！
「不……我不能走……「
趙平死死地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拼命地抗拒著那股回歸的意志，可那白光卻越來越盛，眼看著就要將他整個人吞沒。
「不——！「
他猛地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老子不回去——！「
「妖化——！！「
「吼——！！「
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自趙平喉嚨深處，轟然炸開！
剎那間，他的身軀猛地膨脹了起來！
一層灰黑色的硬毛，自他的皮膚下瘋狂地鑽出，迅速覆蓋了他的全身！他的指甲變成了鋒利的利爪，他的瞳孔變成了猩紅的豎瞳，就連他的嘴，也裂開到了耳根，露出了滿口森白的獠牙！
半妖魔化！
這是妖武者，拼盡全力，才能施展的，保命大招！
而隨著這半妖魔化的完成，那原本瘋狂蔓延的白光，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掐住了一般，驟然一滯！
然後，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當家的……你、你……「
那溫婉婦人瞪大了眼睛，驚駭地看著眼前這個半人半妖的怪物，渾身都在發抖。
可下一刻，她卻「哇「地一聲，撲進了趙平的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太好了！太好了！你沒走！你沒走——！「
那孩子也撲了上來，死死地抱著趙平那長滿硬毛的腿，哭喊著：
「爹爹！爹爹！「
趙平那猙獰的、半妖魔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伸出那長滿利爪的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妻兒的頭。
「走。「
他啞著嗓子，沉聲道：
「咱們逃出京城！「
「離開這鬼地方！去一個，再沒有妖魔，再沒有這勞什子'遊戲'的，地方！「
一家老小，相互攙扶著，在趙平那半妖魔化的身軀開路之下，朝著那城門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逃去。
而在他們的身後，那血火漫天的京城，還有更多，和他們一樣，被那「召回「逼得走投無路的「玩家「，正用盡渾身解數，與那股來自「藍星「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做著最後的，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