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大戰大皇子
青妖站在一片狼籍的碎石之間,墨綠色的長髮在氣浪中狂舞,嘴角噙著一絲冷笑。他動了動手指,那根樹根條驟然收緊,與巨泥人開始了最原始的角力。
巨泥人怒吼著,用力回扯。
它的力量何其恐怖,那樹根條被繃得筆直,發出咯咯的聲響,表面泛起一道一道的裂紋,彷佛隨時都會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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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巨泥人見扯不動,竟學了個乖,猛地低頭,另一條完好的手臂直接朝樹根條的根部抓去,要將它連根拔起。
青妖嘴角的冷笑不減,手腕一翻,樹根條驟然鬆開。
巨泥人用力過猛,龐大的身軀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又連忙穩住,黑泥翻滾著再次撲了上來。
這一次它學聰明瞭,不再去扯那根樹根條,而是張開那隻僅剩的巨掌,朝著青妖當頭罩下,掌心的黑泥翻湧如潮,竟想將他整個人吞進泥里!
「跟一棵樹比角力?」
青妖嗤笑一聲,腳尖一點地面,身形向後飄退數丈,巨掌拍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砸出一個深坑。
「你怕是,挑錯了對手。」
可青妖只是挑了挑眉,手指輕輕一勾。
咕嚕。
地面裂開了。
就在巨泥人的腳下,一道又一道粗大的黑枯樹根條破土而出,像是蟄伏千年的巨蟒驟然甦醒,一根,兩根,三根……
轉眼之間,七八根粗如人腰的樹根條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纏住巨泥人的雙腿,纏住它的腰間,纏住它那隻還在掙扎的巨臂,一層一層,越纏越緊,越收越死。
巨泥人發出暴怒的嘶吼,渾身的黑泥瘋狂翻湧,試圖從樹根條的縫隙間擠出去。有幾縷泥漿確實擠了出來,順著地面蠕動著,朝著大皇子的方向爬去。
那是它最後的後手,只要有一縷泥回到大皇子身上,它就能借著他的血,重新長出來。
青妖一眼就看穿了它的心思。
他指尖一點,一根樹根條橫掃而過,將那幾縷蠕動的泥漿盡數碾碎,又補了兩根根須,釘在那條泥漿爬過的軌跡上,堵得嚴嚴實實。
「想跑?」青妖淡淡道,「晚了。」
巨泥人瘋狂地掙扎,咆哮聲震得整座地宮都在顫抖,黑色的泥漿從它身上成片成片地剝落。
可那些樹根條像是認定了它一般,纏住、勒緊、鎖死,把它像一隻被捕獸夾夾住的野獸,牢牢地束縛在地上。
轟隆!!!
巨泥人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漫天的灰塵。那一跤摔得極重,連遠處石壁上的灰塵都簌簌而落。
巨泥人倒在地上,四肢被樹根條鎖死,只能仰著那顆黑乎乎的頭顱,發出一聲又一聲沉悶的、野獸般的嘶吼,像一頭被捆住蹄子的巨象,再怎麼撲騰,也翻不了身。
青妖冷笑一聲:「力氣大,有什麼用?」
話沒說完,一道人影已經嗖的一聲從他身側掠了過去。
方羽。
他渾身的雷光尚未完全收斂,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巨泥人面前,掄起拳頭,一拳一拳,轟在那顆漆黑的頭顱上。
砰!砰!砰!
每一拳落下,都有大片的黑泥被砸得四散飛濺。可那巨泥人也不是吃素的,即便被樹根條纏得動彈不得,它仍張開那張沒有五官的「嘴」,噴出一股股黏稠的黑泥,朝方羽兜頭澆下!
方羽罵了一聲,偏頭躲過,腳下卻不停,繞著巨泥人的頭顱轉了一圈,拳拳都落在同一個位置。
第一拳,砸出一個坑。
第二拳,坑裂成縫。
第三拳,縫隙里淌出黑色的泥漿,像血一樣。
方羽的餘光里,那巨泥人頭頂的某個數字正在瘋狂跳動,從「-4800」一路跳到「-9200」,又跳到「-13600」。每一拳落下,那數字就要跳一次。
巨泥人掙扎著還想抬起手臂,方羽一腳踩住它的腕子,反手又是一拳。
咔嚓!這一拳他用了全力,那顆頭顱終於承受不住,被砸得整個塌陷下去,爛泥淌了一地。
巨泥人發出最後一聲嗚咽般的低吼,龐大的身軀痙攣了幾下,最後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轟然化作一片再也聚不起形的泥漿。
方羽甩了甩手上的黑泥,轉身朝青妖喊道:
「青哥,你先去!」
他的聲音急切,指著大皇子的方向:「他快融合成功了!不能讓他得逞!」
青妖的目光在方羽臉上停了一瞬。
「好。」
青妖沒有推辭,只回了這一個字。
他轉身,身影化作一道墨綠色的殘影,朝著大皇子的方向沖了出去。
衝出去的同時,青妖身上那股壓妖氣,無聲地瀰漫開來。
那妖氣極淡,淡到連方羽都幾乎察覺不到。可它認得那顆佛心。
青妖在喚它。
大皇子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懷裡的佛心,跳動忽然亂了。
像聽見了同族的呼喚,掙扎著,要從他的血肉里掙脫出去。
大皇子臉色驟變,指尖金光連點,死死按住那顆躁動的心臟,卻怎麼也壓不回去。
人,怎麼能和妖魔比!佛心更親向那一邊,不言而喻。
「你們。!」
他暴怒出聲,可那顆佛心終究還是被青妖的妖氣牽住了,跳動驟然定住。
金光在半空中僵滯。
青妖的妖氣,像一根看不見的錨,死死地釘住了那顆心。
他能感覺到,佛心裡那頭老妖殘餘的意志,正在與他呼應。
大皇子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壓抑不住的暴怒。
「你們,你們!」
他咆哮著,聲音都破了調:「我的大計,就毀在你們手裡!這最後一步,你們非要攔?!」
「你們,真是非要挑這麼個重要時刻!!」
強行中斷煉化,是要付代價的。
大皇子的嘴角滲出一縷鮮血,那血不是尋常的紅色,而是帶著金絲。
他低頭看了一眼,眼底的凶光更盛。
方才那一剎,佛心與他血脈之間的連線被硬生生扯斷,反噬的力道在他臟腑里炸開,幾乎把他一口心血逼了出來。
可他沒有退。
「既然你們非要找死,」他緩緩直起身,一字一句,「我,就成全你們。」
話音未落,更驚人的變化發生了。
佛心凍結的同時,大皇子那龐大臃腫的身體,忽然瘋狂地收縮了起來。
鼓脹的皮肉像是泄了氣的皮囊,一寸一寸地癟下去,青黑色的血管一根一根地退入體內,贅肉消融,骨骼收緊,周身的金光像退潮一樣迅速斂去。
等青妖衝到他面前的時候,那個臃腫如山的怪物,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男子。
那變化快得近乎詭譎。
臃腫的皮肉退潮一般收攏,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劍眉、丹鳳眼、鼻樑挺直,膚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卻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森然貴氣。
他抬手,凌空一抓,一件玄色的錦袍憑空落下,披在他身上,將那具頎長的身體罩得嚴嚴實實。
明明方才還是那副臃腫猙獰的怪物模樣,此刻站在那裡的,卻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可青妖的妖瞳,卻在這一刻縮到了最細。
因為變化過後,大皇子周身的氣息,比方才臃腫時還要沉,還要冷。
彷佛方才那具臃腫的皮囊,不過是一座勉強壓制著某種東西的牢籠;此刻牢籠開了,他整個人,反倒更危險了。
他穿著一身重新凝出的玄色長袍,冰冷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衝到眼前的青妖。
青妖的腳步,在離他三丈外停住了。
不是怕,是忌憚。
方才還是臃腫怪物的時候,大皇子的一舉一動都寫在皮肉上,看得清,也防得住;可此刻這具頎長的身體裡,反倒看不透了。
那些被強行壓回去的妖力、金光與皇族血脈,正擠在同一具軀殼裡,互相撕咬著,尋找著出口。
他隨時會炸。
「好膽。」大皇子吐出兩個字,聲音恢復了往日的低沉,「敢來我面前,送死。」
青妖冷哼一聲,沒有半句廢話,右拳裹著一層幽光,直直地朝大皇子那張俊美的臉轟了過去!
大皇子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抬手,輕輕一擋。
啪。
那一拳被他隨意地格開,帶起的勁風撩起他的髮絲。
可緊接著,大皇子的瞳孔,微微一縮。
因為青妖的背後。
忽然長出了四條手臂。
四條墨綠色的、由樹根凝成的手臂,無聲無息地從他背後伸展而出,指節粗大,根須翻湧,像四根蓄勢待發的巨矛,在大皇子格開第一拳的同一瞬間,齊齊轟出!
砰!砰!砰!砰!
四拳齊至,拳拳到肉。
大皇子被那突如其來的連擊砸得連退數步,胸前的玄袍炸開一片,露出底下泛著金光的胸膛。他臉上的冷笑終於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陰沉。
可青妖沒給他喘息的餘地。
四條手臂剛收,他掌心的根須已經化作數十道墨綠色的長鞭,劈頭蓋臉地抽了下來!
大皇子側身閃避,兩道鞭影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在石壁上抽出一道深痕。
他抬手一格,剛要開口,青妖的一記鞭梢已經纏上了他的手腕,猛地一拽!
大皇子被拽得身形一晃,另一隻手反手成刀,金光一閃,將鞭梢切斷。
可青妖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樹根長鞭一收,四條手臂化作兩雙墨綠色的根槍,分刺大皇子的咽喉與腰肋;腳下,又是一片樹根破土而出,纏向他的雙腿。
大皇子單手連格兩槍,腳下一震,將樹根震碎,可青妖的第三擊已經到了。
一記膝撞,帶著滿身的妖力,重重撞在他的小腹上!
砰!
大皇子悶哼一聲,連退兩步,後背撞上那扇黑門,門面黑光涌動,才堪堪托住了他的身形。
「……倒是我小瞧了你。」
「術:劍!」
大皇子兩指併攏,向前,輕輕一掃。
那一瞬間,整座地宮裡,一直籠罩著的、無盡的無形斬擊,驟然停止了。
從兩人踏入這間地宮開始,空氣里就一直瀰漫著密密麻麻的無形劍意。
那是大皇子布下的劍域,成千上萬道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斬擊懸浮在每一寸空氣里,封死了所有退路。
這也是為什麼,兩人從踏入地宮的第一刻起,就總覺得皮膚發緊、汗毛倒豎。
這滿室的斬擊無聲無息,一直在緩慢地、一點一點地磨著他們。
尋常武者進來,走不了十步,身上就要添幾十道細傷;也只有方羽和青妖這樣的身手,才能頂著這漫天劍意,一路殺到這裡。
原來這地宮,從頭到尾,都是一張網。
此刻,他兩指一掃,那滿室的劍意像是聽到了號令,萬流歸海,瘋狂地朝他的指尖凝聚!
青妖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能感覺到,那柄正在成形的黑劍里,凝聚著他根本擋不住的鋒芒。他試著催動樹根,在身前織起層層疊疊的根牆。
可那黑劍還沒成形,單是散逸出來的劍意,就已經把他的根牆絞得寸寸崩解。
這一劍,他接不住。
呲。
一道劍鳴,短促得近乎悽厲。
下一瞬,一柄黑色巨劍,自虛空中凝成。
那劍足有十丈長,劍身漆黑如淵,表面流淌著層層疊疊的紋路,像是一截從地底最深處拔出來的、被千年劍意浸潤透了的古木。
無數細密的劍意在劍身上翻湧、壓縮、疊加,發出刺耳的嗡鳴,連劍身周圍的空氣都被絞得扭曲變形,碎石一靠近,便被絞成齏粉。
大皇子指尖一點,黑劍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長吟,朝著青妖,貫胸而出!
呲!!!
青妖的身體,被那柄黑劍當場貫穿。
劍入體的那一瞬,青妖想過要掙開。
他體內的樹根瘋狂地湧向傷口,想把那柄黑劍推出去。
可那劍入體便生了根,劍意在他胸腔里翻攪,一寸一寸地往骨髓里鑽,推出去幾寸,又嗡的一聲貫入幾寸,彷佛活物。
他掙了兩息,便知道自己掙不開了。
這劍,是專門用來釘妖的。
他像一隻被釘住的蝴蝶,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帶著高高飛起,從剛剛轟爛黑泥人的方羽身側呼嘯著掠過,帶起一陣刺骨的劍風,砰的一聲,重重地撞在地宮盡頭的牆壁上!
轟!!
石壁炸裂,碎石紛飛。
青妖被釘在牆上,四肢垂落,那四條樹根手臂剎那間枯萎,纏滿全身的黑枯樹根條寸寸斷裂,墨綠色的長髮散亂地披下來,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他的胸口,一個觸目驚心的窟窿,正在往外淌著近乎透明的、泛著幽光的血。
「青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