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7章 斷手哥
他身後那數十名「倉惶「的禁衛齊齊抬手,各自掐訣,竟在一瞬間結成一道鎖妖大陣。
靈光交織成密密的網羅,橫亘在殿門之前。
沖在最前的妖兵撞在靈光之上,如撞鐵壁。
前頭那數十頭妖兵被靈光灼得皮開肉綻,發出悽厲的慘叫,倒飛出去,砸倒身後一片同伴。
那領頭的妖將也被硬生生逼停在三丈之外,手中長刀「鐺「地一聲架在靈光上,虎口崩裂。
妖潮如浪頭撞上礁石,碎成漫天血沫,卻怎麼也沖不破那道防線。
火光之中,三皇子身後那些「倉皇「的禁衛,一個個掐訣如飛,將體內靈力不要命地灌入陣中。
他們臉上那點驚惶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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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三皇子真正的心腹死士,方才那些瑟縮狼狽,不過是演給妖魔看的戲。
沖在最前的妖兵被靈光絞殺,後面的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撲上,又被生生攔下。
金鐵交鳴聲、慘叫聲、妖氣與靈光碰撞的爆響聲交織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麻。可那道鎖妖大陣,始終紋絲不動,如同矗立在驚濤駭浪中的一道鐵壁。
墮靈妖臉上的笑意,頓時僵住了。
那些妖魔,本以為三皇子已經窮途末路,可這道陣法卻穩如磐石,將大軍死死擋在殿門之外。
妖兵一批接一批地衝上去,一批接一批地被彈回來,死傷狼藉,卻連殿門的一角都沒摸到。
「呵。「
三皇子黑景珩緩緩直起身來,擦去唇邊一抹早已乾涸的血跡。
他嘴角一挑,語氣竟帶了三分戲謔:「墮靈妖,你不會真以為,本王連你這群雜兵都攔不住吧?「
末火妖挑了挑眉,看向墮靈妖:「墮靈妖,看來你被人耍了啊。這小崽子,根本就是在裝慫。「
墮靈妖面色一沉。他活了千載,何等眼力。
眼前這三皇子,分明是故意示弱,好把他的人馬誘到殿前,再一舉絞殺。這份心機,藏得可夠深的。
可墮靈妖何等人物,豈肯就此罷休?
「好一個詐術。「
墮靈妖冷笑一聲,身形驟然暴起。
他根本沒有理會那些被陣法絞殺的妖兵,而是化作一道黑光,瞬間穿越戰陣,一掌朝著三皇子胸口拍來!
那一掌,黑氣凝聚成一隻丈許大的鬼爪,五指如鉤,撕裂空氣,帶著令人牙酸的厲嘯!鬼臉上獠牙盡張,彷佛要將眼前之人的魂魄一口吞下。
「轟——!「
三皇子黑景珩終究還是沒能躲開。
他勉強以雙臂格擋,卻在那一掌之下,護體靈光寸寸碎裂。他整個人如遭山嶽撞擊,身形倒飛而出,重重撞在殿門之上,「喀啦「一聲,厚重的殿門都裂開了一道縫。
他悶哼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連站都站不穩。
「三皇子大人!「
眾人驚呼,幾名禁衛慌忙搶上,將他護在身後。幾位老臣更是臉色劇變,慌作一團。
墮靈妖收掌而立,周身的鬼臉齊齊獰笑。他身後那些妖魔大軍,此刻盡皆振奮,揮舞著兵刃嘶吼起來:「墮靈妖大人!墮靈妖大人!墮靈妖大人——「
聲浪如潮,一浪高過一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那妖將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獰笑道:「還是墮靈妖大人高明,一掌就拍碎了這小崽子的陣法!「
墮靈妖負手而立,胸口的得意幾乎溢位來。他剛想再譏諷兩句,卻在這震天的喊聲中,大殿之內,忽然傳出一聲沉悶的重響。
「砰!「
殿門被一股大力生生撞開,一道身影倒飛而出,重重跌落在丹陛之上。
那身影半跪在地,一手捂著胸口,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俊美的面容在火光下顯出幾分蒼白。正是二皇子聞人御。
殿內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方才那片刻,大殿之內究竟發生了什麼,殿外眾人誰也不曾看清。
只隱約聽得殿內傳出幾聲悶響,緊接著,這位本在殿內護駕的二皇子,便被一股巨力生生擊飛了出來。
他身上的蟒袍裂了幾道口子,顯然是被人以掌力硬生生轟出來的。
而能在殿內將這位「劍冠京畿「的二皇子擊飛出來的,除了那始終端坐於龍椅之上的存在,還能有誰?
幾位老臣臉色煞白,下意識便往殿內望去,可那殿門處黑沉沉的,什麼也看不清。
二皇子聞人御抬手,緩緩抹去嘴角的血跡。他沒有回頭去看那扇殿門,只是緩緩抬起了頭。
「二皇子大人!「
人群再度驚呼。原本護在殿門前的禁衛,下意識便要上前,卻見那道身影緩緩抬起了頭。
二皇子聞人御的眼底,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
那冰冷的眸光掃過殿外諸人,掃過那些嘶吼的妖魔,最終,落在了三皇子黑景珩的身上。
二皇子和三皇子四目相對。
兄弟二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說話。可那眼神里藏著的寒意,卻比殿外的妖氣還要冷上幾分。
這對兄弟,自幼便不對付,朝堂之上明爭暗鬥了十幾年,此刻在這生死關頭碰了面,那氣氛竟比眼前的妖魔還要緊繃。
殿內那些老臣,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連大氣都不敢喘。
「尊上!「
一道黑影閃身而至,正是「涅槃「組織的黑猴。
他身後跟著影猴等一眾涅槃死士,齊齊搶到二皇子身邊,將他牢牢護在當間。
「尊上,傷勢如何?「黑猴壓低聲音問道。
「無妨。「二皇子聞人御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墮靈妖見了這一幕,眼底的嘲弄更濃了幾分。他負手而立,朝著大殿之內那道若隱若現的龍椅方向,揚聲譏諷:
「老東西,你可看清了?「
他的聲音在大殿上空迴蕩,字字如刀:「八脈,土崩瓦解;你兩個兒子,一個裝病示弱,一個被打得吐血爬出殿來。你這皇帝,當得可真夠窩囊啊!「
末火妖抱著臂,也跟著火上澆油:「你看他那兩個兒子,連正眼都不看咱們一眼,光顧著互相瞪眼呢。這皇家父子,果然薄情寡義得很。「
他眯起眼,打量著那對兄弟,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一個被你奪了兵權,一個被你壓了鋒芒,心裡頭怕是早恨你恨得牙痒痒了。你說,他們一個裝慫退陣,一個硬闖大殿。到底是想救你,還是想趁亂取你項上人頭?「
這番話,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一顆石子,在場眾人的臉色都微微變了。
那些老臣悄悄交換著眼神,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
他們何嘗看不出那對兄弟的異樣——可誰也不敢說破,只盼著這只是末火妖的挑撥之語。
墮靈妖笑得愈發張狂:「依我看,不如就把這天下,讓給我們妖魔!也免得你那逆子,還要偷偷惦記你的龍椅!「
此言一出,殿外一片死寂。
可那死寂之中,卻藏著一絲詭異的意味。
因為誰都看得出來,墮靈妖這句譏諷,說得並不全是假話。
他們父子之間,早已積怨多年。
這也是為什麼,方才三皇子那句「兒臣擋不住了「,二皇子被擊出殿外,這對兄弟都沒有太多震驚,反而都在第一時間,先看了對方一眼。
黑猴沉聲道:「尊上,此地不宜久留。屬下已備好退路,只要殿下一聲令下……「
「不急。「
二皇子聞人御緩緩開口。他借影猴的攙扶,慢慢站直了身形。
就在這時,他腰肋處,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電光石火之間,一道寒光驟然亮起!
影猴那隻攙扶著二皇子的手,不知何時竟翻出一柄烏黑的匕首,刀尖泛著幽幽的綠芒,顯然是淬了劇毒!
那匕首去勢極快,無聲無息,徑直朝著二皇子腰肋的傷口處狠狠刺去!
「噗!「
匕首入肉,悶響一聲。
二皇子聞人御的臉色驟然一沉,悶哼出聲。
可他的反應卻快得驚人。
幾乎在匕首入肉的同一瞬間,他反手一掌拍出,正中影猴的胸口。
這一掌毫不留情,蘊含著一股渾厚的掌力。影猴整個人如遭重錘,口噴鮮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台階之下,撞碎了半級青石。
「咳咳……「
影猴掙扎著爬起來,臉色慘白。他茫然四顧,看看手裡的匕首,又看看二皇子,那張臉上滿是無辜與驚惶,彷佛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踉蹌著跪伏在地,語無倫次地磕頭:「尊上!尊上!小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小的對天發誓,絕無二心!是那匕首自己……自己動的啊!求尊上恕罪!求尊上饒命——「
旁邊的暗衛大怒,一步上前就要結果了影猴:「混帳!好大的狗膽!「
「退下。「
二皇子聞人御卻只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暗衛身形一滯,雖滿臉不解,還是生生止住了腳步,退到一旁。
二皇子抬手,緩緩拔出腰肋間那柄烏黑的匕首,看了一眼刀尖上幽綠的劇毒。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質詢,只是將那匕首隨手一拋,「叮「的一聲落在地上。
暗衛早已氣得渾身發抖,他一步搶上前,死死盯著癱倒在地的影猴,聲音冷得能結出冰來:「影猴,你背叛殿下,該當何罪?「
影猴仍跪在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哭得滿臉是淚:「屬下真的不知啊!屬下對尊上忠心耿耿,怎會行此大逆之事!是那手,那手它不聽使喚啊!「
「你——「
「夠了。「二皇子聞人御淡淡開口,打斷了黑猴的怒喝。
他低頭看著那柄落在地上的匕首,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攝念之術,本就無形無影,他要動手,誰也攔不住。「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影猴,落在倚門而笑的三皇子身上:「影猴是無辜的。這筆帳,應記在正主頭上。「
「呵。「
就在這時,一道輕笑傳來。
三皇子黑景珩倚著殿門,慢悠悠地擦了擦嘴角的血。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可那雙眼睛裡,卻滿是不加掩飾的得意。
「二哥,許久沒見,你忘了我的能力了嗎?「
他看著二皇子腰間的傷口,笑得愈發暢快:「方才讓影猴扶你一把,我順手在他身上種了一絲念頭,開個玩笑罷了。二哥不會介意吧?「
殿外眾人聞言,臉色齊齊變了。
三皇子黑景珩,作為信仰者的能力,是「攝念「之術。
這能力能於無形之中操縱他人心智,讓被操控者在渾然不覺間,做出違背本心的舉動。
這種手段陰狠至極,且極難防備。
因為被操縱者本人,往往直到事後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麼。
也正是憑著這門神通,三皇子才在儲位之爭中屢屢占到上風。
不知有多少暗中投靠二皇子的臣子,都是在一次尋常的覲見、一場尋常的宴席上,被這一念牽引,當眾說出或做下那等悖逆之事,最終身敗名裂,成了三皇子扳倒政敵的墊腳石。
朝中畏懼三皇子者,一半是敬他賢明,另一半,便是忌憚這一手神不知鬼不覺的「攝念「。
方才那一刀,竟是他借影猴之手,送給二皇子的一份「見面禮「。
刀尖淬毒,見血封喉。
暗衛瞳孔驟縮,厲聲道:「殿下!那刀上淬了毒,是七蟲七花之毒,須立刻運功逼出!「
二皇子聞人御卻只是緩緩抬手,制止了他。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傷,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殺意。
他沒有憤怒,沒有質詢,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
他緩緩開口,聲音極輕,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三弟,你可知道,我最厭惡的,便是你這般,自以為是的模樣。「
「嗡——「
劍鳴聲起。
二皇子聞人御不知何時已拔出了腰間長劍。那是一柄通體銀白的長劍,劍身如一泓秋水,在火光下流轉著森冷的寒芒。
他持劍的手極穩,連一絲顫抖也無。
三皇子黑景珩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了。
「二哥,你——「
「唰!「
劍光一閃。
快得幾乎看不清。
那一道銀光,彷佛劃破夜色的閃電,轉瞬即逝。沒有破空聲,沒有劍鳴,只有一道快到極致的弧線,橫掠而過。
緊接著,一條手臂帶著噴涌的鮮血,沖天飛起,「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濺起一小片塵埃。
「我的手——!!「
三皇子黑景珩慘嚎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