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第697章

  李追遠鬆開手,飲料罐落下,穩穩地卡在腳下蛇鱗里,像是一場不得不出演的戲終於喊咔,一直強行忍耐的不適得以紓解。

  主動撕扯下人皮的舉動,是心魔對自我的消解。

  

  對一個心魔而言,其最瘋狂最入魔的行為,就是放棄自我、融入本體。

  本體得償所願,徹底掌握了「李追遠」,也代表了「李追遠」,本體與本尊,得以名副其實。

  可心魔雖然沒了,但他留下的條條框框還在。

  所謂的要求承諾,本該人死如燈滅,不具備強執行的約束力。

  然而,心魔就是這麼一個噁心的東西。

  而且,這種噁心,竟莫名其妙發展為一種雙向。

  在本體的感知里,除了做出違背絕對理性的操作時會感到痛苦外,不去進行這種操作也會讓他感到痛苦。

  這心魔,有毒!

  《邪書》飄落至笨笨身前。

  小男孩咬著吸管,目露不解。

  女人從書里走出,自己「端起」自己,翻頁間,笨笨看到了剛才自己被大哥哥牽手打架的畫面。

  有藝術加工成分在,畫面選取了特定節點來表現,外人看到這畫面,第一反應是:

  小男孩牽著大哥哥的手,迎戰兩尊龍王,並都是小男孩出手,分別將兩尊龍王創飛。

  被牽著的少年,純屬一掛件,帶來見世面體驗的;

  真正的主力擔當,是小小的笨龍王!

  笨笨:「嘿嘿————」

  笨笨不好意思中又帶著竊喜地笑了。

  邪書女人也露出溫柔的笑容。

  這種手法,還是她跟「主母阿璃」學的。

  阿璃在畫每一浪總結時,會特意凸顯出李追遠的形象,但那僅僅是視角修飾,邪書嘛————要是還過分尊重事實,不白叫「邪」了?

  其餘人是當下自己與未來自己皆在,笨笨是個例外。

  所以,笨笨可以把寄語、期望,甚至可以將自己一世鏡夢人生完整錄入《邪書》中,呈現給現實中的小笨笨看。

  一應有慧之靈,都會本能地去追求在這世上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對誕生於鏡夢、脫胎於魏正道體魄塑造的眾人而言,與當下的自己形成某種呼應聯絡,亦是對自己存在意義的一種延續。

  趙老漢就在謀求這個,還幫暫時沒醒悟過味兒的陳奶奶燒了個熱炕。

  除此之外,對笨笨這種現實人生還未開始的小孩子而言,早早見到另一段人生,能讓他更早開悟,從實際價值出發,能催生出未來更為強大的新熊愚。

  笨笨看了看書面,又看了看大哥哥,小男孩明白了意思,從女人手裡接過一支毛筆,認真思考起來。

  李追遠向前跨出一步,從白蟒頭頂落下,他要去找令行涯與明餘慶這兩位龍王,將這場對決完成。

  同時,也是完成對第一階段的自己,最後打磨!

  這種無視高度、從天而降的方式,少年很受用,他終於可以擺脫屋頂忌憚。

  落地時未濺起一粒沙,鞋底在沙面之上一寸定格,速度極快,卻又輕渺如鴻毛。

  前方兩側,明餘慶與令行涯各自站起。

  令行涯抖了抖身子,從其頭髮至衣服,所有外在附著盡數化作粉塵脫落,顯露出大片焦黑猙獰的皮肉。

  對一尊龍王而言,此等形象可謂相當悽慘。

  但龍王的偉岸形象很多都是靠後人供奉上去的,其實除了像陳家龍王那種開局即強勢碾壓的少數異類,大部分龍王的崛起之路都必備一定程度的坎坷。

  令行涯伸手撕扯著自己身上的死質焦皮,不是為了美觀,而是不希望影響自己接下來的移動。

  明餘慶形象上沒有丁點變化,依舊淡然。

  這並非意味著他毫髮無傷,而是自身被一層與他本人一模一樣的魂罩覆蓋著。

  其餘江湖人都致力於鍛造體魄尋求器物來保護自己脆弱的靈魂,明家人則相反,他們普遍患有魂質增生。

  每隔一段時期還得自我熔斷部分靈魂,奢侈到能用魂念當鎧甲用。

  令行涯:「明兄,認真聯手吧,要不然實在輸得太難看。」

  明餘慶:「同意。」

  半隻古邪揮舞剩下的半數觸鬚,指揮邪祟們退下,騰出場地。

  邪祟們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沒能趕緊死掉被吃的遺憾。

  李追遠站在那裡,沒動,他知道,對面的龍王肯定會主動出手,他們會更認真地聯手,但他們的驕傲,絕不會允許他們在二對一時,還示敵以弱。

  畢竟,他們已經死了,也不在乎輸贏,所求的無非是————走個面兒。

  令行涯動了,奔雷疾馳,俯身前沖。

  明餘慶雙手再度交叉,魂念滾滾外溢。

  外圍餘下的諸龍王氣息中,忽然發出一記明顯波動。

  像是平和的場合下,有一人忽然發出一聲:「噗哧————」

  緊接著,一方大印挪移,帶動那一方區域發生摩擦,還真把這擬聲詞給發了出來。

  那枚印,是龍王陶的象徵。

  陶龍王在譏諷。

  譏諷身為龍王,二打一還這麼認真。

  明餘慶姿態未變,令行涯氣勢暴增。

  顯然,陶龍王奚落的,是令家龍王。

  按理說,他們處於不同時代,除非正好前後腳,否則都不可能見過面,就算前者成立,亦是年輕人面對一位年邁的老龍王,也不可能誕生出什麼矛盾。

  這也就意味著,他們是在這片沙漠裡,接觸認識的。

  這在性格普遍孤傲的龍王圈層里,算是異類了,李追遠原以為,只有趙老漢會忙著去串門做思想工作。

  不過,與現實中令五行與陶竹明好到一起說相聲的關係比起來,這兩家歷史上的龍王,卻是彼此看不順眼,天生相衝。

  令行涯沖至李追遠跟前的剎那,少年周遭環境出現扭曲,過去的記憶畫面、各種詭異驚悚的展開、親人仇人的表象————像是一個雜貨鋪,一股腦地全都倒了出來。

  明龍王知道正常的精神手段對自己起不到太好作用,就以量取勝,想撐死自己。

  可這種量就算再多,對沒有情感的少年而言,也沒絲毫影響,甚至比不上先前對待笨笨時的萬一。

  但下一刻,明龍王十指誇張曲折,虛實雜糅,不為求真,而是沸騰。

  「咔嚓。」

  所有幻念沒有針對李追遠形成精神風暴,而是圍繞著少年進行蒸發。

  李追遠皺眉。

  他頭痛了,鼻腔里也傳來些許涼意,瀕臨流血。

  龍王不愧是龍王,他看穿了自己魂念消耗過度下的疲憊,正以烘烤的方式,來進一步削弱自己所余精力。

  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兩千的手段,明龍王生前一輩子都沒用過,這是為自己做的量身定製。

  很有效。

  這相當於讓李追遠在對決的關鍵時刻,打了個盹兒。

  令行涯突防成功。

  血淋淋的拳頭砸中了李追遠的胸膛,接觸的瞬間,雷光閃爍,是鮮紅的血雷,遠勝其它雷霆。

  兩位龍王,皆不計成本,上來就動用本源。

  「轟!」

  少年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反向倒飛,沙浪層層激起,距離一長,營造出沙河被當中切開的神話般場景。

  李追遠從中站起,少年胸口凹陷,起身動作帶著清晰僵硬,肢體流露出受創後的嚴重不協調。

  兩具秦家體魄縱然還未完成徹底融合,但光靠數值的粗暴疊加,所帶來的扛揍屬性亦非常驚人。

  單方面強悍到,就算硬吃龍王一擊,都不至於危急致命。

  然而,兩位龍王並未給少年更多恢復調整時間。

  令行涯再次出現在李追遠面前,蓄雷而起,氣勢噴涌。

  「吼!」

  蛟龍俯衝救主。

  菩薩金身顯現。

  機關重新崛起。

  連帶著風水、陣局也都在快速更改這一方戰場的環境。

  只是,令行涯並未出拳,而是朝著自己胸膛挖去,捏住了自己心臟。

  「咚!」

  隨著龍王心臟猛地一停,一粒紅色光點顯現,血色雷光忽地炸開,傾瀉四周。

  蛟龍俯衝受阻,蛟鱗大量脫落,發出哀嚎;

  菩薩金身未及顯化完成就化作虛無;機關身軀剛起一半就分解為黃沙;這一塊天地格局復被蕩滌乾淨,一掃而光。

  就連李追遠本人,也被這恐怖的雷光掃中,再度被狠狠擊飛出去。

  在少年倒飛向的節點處,一尊巨大的明龍王魂相立起,雙手攤開,向下轟至。

  李追遠本能攥拳,身體繃緊。

  但明龍王的魂相剎那間燃燒,人打得不是來自物理上的傷害,而是製造出一處巨大的精力黑洞。

  疲憊,深深的疲憊感再度朝李追遠襲來,少年流出了鼻血,視線也被染出了紅色濾鏡。

  他被拖入了透支狀態。

  胸口破開、半個心臟裸露在外跳動的令龍王,接力突至,一記肘擊,砸在了少年身上0

  肘擊發生的同時,令龍王肘部炸出血色雷霆,自身血肉橫飛間,少年被砸入沙面深處。

  隨即,令龍王另一隻手向下:「我令行涯,還贈人間之雷!」

  非借而是贈,我借的你李追遠能分,我贈的,你李追遠還能分麼。

  血肉剝離,本源回饋人間。

  似地龍翻身,地下火山噴發,黃沙熔為血色的晶瑩,才被打入地下的李追遠重新被炸翻出來。

  於空中,燃燒的明龍王魂相雙手一拍,依舊是製造出精力黑洞,穩穩將少年再行包裹。

  然後,又是令龍王接力。

  李追遠就這樣如蹴鞠球般被打來壓去,一副毫無還手之力的樣子。

  這不是演的,就是沒辦法還手。

  因為知道少年身上傳承多、手段豐富,所以兩位龍王用的是最原始的方法,斷的就是少年手段施展機會,而每一輪攻擊後,都必迅速帶上一輪沉默。

  戰場邊緣處,南翁用四根手指的右手「嘎吱嘎吱」摩擦著光滑頭頂,如果說秦家人是大腦沒什麼褶皺,那它這個柳家大邪祟就完全不存在腦子。

  南翁不理解,先前還強勢無比的家主,怎麼一下子落入這種境地?

  囡女左看看右看看,想出手拆架,卻被一根長觸鬚阻攔。

  古邪:家主有令,吾等退下,不得干預。

  囡女:家主現在還能更改命令麼?

  古邪:不能。

  囡女:那————

  古邪:不准動!

  長河波光粼粼,白蟒略帶焦急盤曲,其頭頂上,阿璃冷靜看著下面小遠被一路暴打,女孩身後的笨笨,咬著毛筆盯著書面,似在考場上寫作文、立大綱。

  邪書女人憋了很久,終於忍不住「咯咯咯」浪笑起來。

  笨笨疑惑地看著她,醒悟過來,很是不好意思地將毛筆從嘴裡挪出。

  女人清咳一聲,變回清冷師太氣質。

  李追遠的單方面挨打還在進行中。

  這一局面的伏筆,就埋在他從白蟒頭頂從天而降的瀟灑,是在為過於自信的體魄買單。

  像另一處戰場裡,虞家龍王對決白虎,白虎占據巨大優勢,卻被虞龍王搞得狼狽不堪。

  有時,絕對的紙面強勢,很難在實際戰場上復刻彰顯。

  石頭與虎子一有錢,就喜歡偷跑去鎮上遊戲機房,去不了在家時,二人也喜歡左手握搖杆右手按鍵,搞虛空復盤;攻擊鍵與跳躍鍵一起按時,角色就會放招扣血。

  他們會聊,今天在遊戲機房裡看見誰誰誰不會玩,一上來就這麼放扣血招,死得很快,他們自己的幣寶貴,可捨不得這麼胡搞。

  明龍王與令龍王,就是在胡搞,看似是李追遠被揍得飛來落去,實則都是他們用本源生機換的,他們每一擊所付出的代價,都比李追遠承受的傷害要高得多。

  很乾脆果斷,兩位龍王找到並果斷執行了唯一能贏的路徑,拋開一切繁瑣,二對一、

  就和你拼誰命長!

  這已不是什麼江湖對決,少年是在被龍王們,當做神話在打。

  即使如此,打著打著,兩位龍王們也察覺到了不對,彼此眼神交匯。

  明餘慶:著這小子道了。

  令行涯:哈哈哈,這小子太嚇人了,能算計到這種地步!

  打到這時候,外圍剩餘的秦柳邪祟們居然還是在觀戰,沒誰進來試圖幫忙破局,說明少年提前下達了極為嚴格的死命令。

  所以,少年是預知到了這一幕。

  自己二人這種超出常規的選擇,原來早就是人家計劃中的一環。

  令行涯:明兄,怎麼辦?

  明餘慶:繼續。

  令行涯:行,既然他給了我們面子。

  明餘慶:那我們就送他里子!

  在又一次的擊飛過後,李追遠喉嚨里發出一聲沙啞,身上則傳來一記嚴絲合縫的脆響。

  在令龍王不惜本源血雷的反覆鑿擊下,秦戡與自己的龍王體魄,終於完成了徹底融合。

  不再是一加一的數值累加,而是一層疊一層下的,質的蛻變。

  令行涯的拳頭再臨。

  渾身殘破、七竅流血的少年閉著眼,他很困,頭也很疼,但少年還是如半夢半醒間,抬起自己的手。

  「嗡!」

  少年小小的掌心,捏住了龍王這一拳,一併捏住的,還有拳鋒中蘊藏的磅礴血雷。

  令龍王心裡一個咯噔:壞了,他成了!

  唯一能贏的機會,在於他們能在李追遠體魄融合前,就將少年摧毀,可攻擊加沉默的輪替,嚴重拉低了效率。

  他們做到了幾乎要成功,卻還沒成功,對於秦家人而言,只要還有一口氣在,那這口氣,就是生生不絕。

  少年扭曲到變形的胳膊回收,拉拽著龍王身體向自己前傾。

  換做以往,有無數種方式能破開此局,實在不行,大不了爆開自己拳頭脫離。

  但令行涯做不到。

  他周身被無形氣浪脅迫,這氣浪沒能激起丁點外在風波,卻能將他身體一切應變和雷霆演化盡數壓制。

  他就這麼被拽向了對方。

  少年右肩前傾。

  令行涯撞在了少年肩上。

  頃刻間,體內雷霆寂滅,他聽到自己每一條血管的進濺和骨骼密密麻麻塞都塞不下的龜裂。

  兩尊秦家龍王的底蘊合一,誕生出史上歷代秦家人都不敢想像的可怕體魄。

  它的出現,剝去了「樸實無華」上的最後一絲修飾。

  任你多少神通手段,我自一拳打去,萬法皆破。

  被撞後的令龍王,脖子被少年的手掐住,按在了地上。

  仍然是平靜到不起波瀾,明明每一個舉動都有破山騰海之勢,卻硬是沒有絲毫外溢。

  在外圍視角里看起來,令龍王像是在故意陪小輩嬉戲,逗孩子般主動被孩子放倒,只為讓孩子高興。

  令行涯:「唉,沒得打了————」

  聖僧那會兒,打不過卻還能打打,至少能被揍揍,而那種待遇,在眼下已成為奢望。

  李追遠:「多謝。」

  令行涯:「別光謝,給我個快的。」

  雖然自己剛才把人家捶來捶去,可令龍王不希望自己也被來一遭,就這麼給自己來一拳,送自己一場湮滅吧!

  李追遠微微搖頭。

  令行涯:「那你羞辱吧,應該的。」

  李追遠沒有在完全壓制令龍王的基礎上,給出這最後一拳,而是將令龍王提起,對著遠處那一方大印,擲去!

  這是主動相邀下一位龍王登場。

  以方正剛猛著稱的大印並未在此刻盡顯溫柔,散發出光幕,將令龍王身體環繞,化解掉其身上的沖勢。

  陶仙禮笑呵呵道:「二打一被人這麼甩出來,唉,與你同為龍王,深感羞恥吶~」

  令行涯:「你還有功夫笑我?」

  陶仙禮:「該笑還是得笑的,要不然————」

  笑容凝固。

  流血的蛟龍降臨,菩薩金身砸下,機關身軀從地下攀出,風水大陣格局快速演變。

  原本被持續沉默的種種手段,此時全部施展在了陶龍王身上,將他天上地下,圍了個水泄不通。

  陶仙禮:「我就譏笑了一聲,就得到這種待遇?」

  令行涯:「挺好。」

  陶仙禮:「不對,應該是我們的後人關係不錯,且與這少年也關係不錯。」

  陶仙禮不急著應對自己的危局,還饒有心思地抬頭向上看,白蟒頭頂有書頁在臨摹當下畫面。

  「哈,這分明是想拿我們做故事包袱,留給我們的後人看吶!」

  令行涯:「所以————」

  陶仙禮:「令兄,你令家是滅了,但應該沒滅乾淨,留了根。」

  令行涯:「婦人之仁,徒留後患。」

  滅門庭再留傳承,只不過是為未來另一場腥風血雨埋下伏筆。

  陶仙禮:「不見得,這小子身具如此多傳承,保不齊培養一個徒弟,學你令家雷法以後直接去當你令家家主。」

  令行涯:「豈有此理,心思歹毒!」

  李追遠快睡著了,在擲出令龍王后,他一個側身,以一個匪夷所思的速度,沖向明餘慶。

  在令行涯被壓制時,明餘慶沒出手,他清楚,連令龍王的體魄在此時少年眼前都如紙糊的,那他的身體在少年這兒,就只剩一團漿糊。

  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機會,這少年,也正在等他用這個機會。

  真是熟稔得不像話,如日常喝茶。

  明知是坑,明龍王還是踩下去了。

  就在李追遠身體撞到明餘慶的前一刻,明龍王身上的魂念,如滔滔江水向少年洶湧而去。

  明餘慶來到了李追遠精神意識深處,他看見了坐在二樓露台藤椅上的、由聖僧借彌生體內魔性所捏出的「心魔李追遠」。

  無比逼真,找不出破綻,卻因過於標準,就必然是假的。

  明龍王:「看來我明家人,是被你拿來當醒神湯藥用了。」

  露台上的「心魔李追遠」開口道:「送上門的存貨,不多了。」

  李追遠的言外之意是,他只是拿想殺自己的明家人做湯藥;存貨不多,指他不會為了細水長流而去飼養你明家人。

  事實上,把明家當藥田種起來,是本體的謀劃,卻被當時的李追遠給否了。

  明龍王正色道:「你如此對待我明家,還想我對你感恩戴德、欠你人情?」

  「心魔李追遠」:「明凝霜出嫁了,是我辦的婚禮,也是我辦的葬禮。

  ,明龍王的神情,第一次出現真正地波動。

  明凝霜在明家地位特殊,在她還沒死的漫長歲月里,曾指引調教過不少家族後輩。

  明家龍王不是草莽出身,自幼生長於門庭里的天驕,自帶一份恃才傲物、淡薄寡淡,這是天才的通病,會下意識地認為周圍人都很容易看得透,不過如此。

  其實,笨笨身為天生靈童,打娘胎里就被帶著走江,這種狀況更加明顯。

  但他遇到了李追遠。

  又遇到了喜歡彈他雀雀的趙毅。

  家裡時常來住的,還都是重傷中的各路外隊。

  過於拔高的環境層次,反而給予了笨笨一個正常童年,為其保留了一顆童心。

  同理,明家龍王們對自己父母是客氣中帶著點疏離,只有在前往老宅面對明凝霜時才能生出對長輩的孺慕。

  明餘慶笑道:「阿姐,出嫁了。」

  「心魔李追遠」:「你也在,你們也在,一起送嫁的。」

  明餘慶:「真的?」

  「心魔李追遠」:「笨笨也在。」

  明餘慶:「怪不得。」

  頓了頓,明餘慶鬆散腰肢,道:「你本不必與我多言這些廢話。」

  「心魔李追遠」:「確實是廢話,我也不想說。」

  明餘慶:「家族門庭、個人利益,與天下蒼生比起來,微不足道,今日明某,仍是要為這人間除滅你這禍患!」

  明龍王撐開雙臂,魂念化作詛咒,無盡擴散。

  明餘慶:「你已入魔,我就滋你本我,鎮壓心魔,望你能回頭是岸,為正道蒼生計念I

  「」

  「心魔李追遠」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與以前喝健力寶時,明家人進來見到「本體」去滋養心魔不同,這次露面的是「心魔」,就選擇去滋養本體。

  本質還是拉一派打一派,只是以前的明家人是真糊塗,龍王是難得糊塗。

  枯竭的魂念得到滋養補充,如乾裂的河床再度迎來潮流。

  這種感覺,讓人沉醉享受,怕是以後再喝相同口味的飲料,都會飲之無味。

  不過,這還並非是全部。

  明餘慶收回雙臂,開始掐印。

  「心魔龐大,欲與那瑤池頂上呼應、吞滅人間,吾以龍王命格立咒、以靈魂為引,滋汝本我,助汝鎮壓心魔,生生不絕!」

  明龍王逐漸變得透明,壩子上的那口井,釋出衝起的霞光,內有不知停歇的漩渦。

  明餘慶做的不是一錘子買賣下咒,他選擇像齊春秋交出自己機關體魄淪為傀儡那般,把自己生魂立入井內。

  他死了,可咒卻不絕,將持續發揮作用,等同於將明家人的特性,移植進李追遠的精神意識深處。

  對「心魔」而言,他將持續遭受鎮壓。

  對本體而言,他能像巔峰明家人那樣,不斷吸納轉化天地間的魂念為己用,這是給自己,立了一口泉眼!

  念中時間,不過是現實彈指一瞬。

  現實中,李追遠撞到了明餘慶身上,失去魂念支撐的明龍王,身軀直接碎裂,似粉塵般消散。

  李追遠睜開眼,眼裡的疲憊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如清泉般的深邃。

  另一頭,因李追遠擇選了陶龍王,下一輪對手敲定,令行涯坐在那兒,看著陶龍王手持大印轟炸四周,艱難維繫。

  陶仙禮:「你就真坐著等死了?」

  令行涯:「筋脈盡斷,我再引雷就要自爆了。」

  陶仙禮:「那不急,等我撐不住了一起,借個雷火。

  令行涯:「對自己這麼沒自信,不問問人家還缺啥?」

  陶仙禮會意,對著遠處站著的李追遠怒喝道:「豎子,休想從陶某身上得到所圖,陶某心懷正道人間,絕不會讓你陰謀得逞!」

  李追遠伸手,指向了陶仙禮手中的那枚大印—山河印。

  印的材質很重要,但到了龍王這一層次,材質反倒是其次的,寶貴的是陶仙禮融入印章中的人間山河氣象,是他陶家龍王一生精氣神所化。

  此氣象若能給予自己的蛟龍,將助它完成走蛟流程,領略完天地山河後,生出一根龍角,從邪祟妖獸,推開神話門檻。

  陶仙禮:「哈哈,死心吧小子,陶某就算砸碎此印,也決不會讓它落於你手!」

  嗯,最難的環節就是如何打破印章而不傷內部的山河氣象。

  即使是在南通窯廠地下的熔爐里,想完成這一環節,也得耗費很多時間,且無法保證成功率。

  「小子,吃我一印!」

  陶仙禮以身為印,撐住一道結界,暫時擋開了蛟龍機關金身的圍攻,抓住一個空檔,將手中的山河印推出。

  還沒到送的時候,他主要是為了想打李追遠一下。

  身為龍王,要是就這麼被諸多手段圍困至死,連人家本體碰都沒碰到一下,豈不是過於憋屈?

  面對這雄渾而至的大印,李追遠抬手,揮了一下。

  「砰!」

  「噗!」

  大印倒飛回去,陶仙禮噴出一口鮮血。

  身後坐著的令行涯問道:「怎麼樣,這體魄厲害吧?

  陶仙禮:「史料未見,聞所未聞。」

  令行涯得意道:「我用精血雷幫忙鍛出來的!」

  陶仙禮:「你還挺驕傲。」

  令行涯:「那可不。」

  打出一記大印後,陶仙禮就不打算再尋求找李追遠本體了,眼下局面自己還能撐一撐,展露一下手段,真把那駭人的本體招致,怕是很快就被按在地上爆捶。

  罷了罷了,選最體面的。

  而且,在看似輕描淡寫地揮散大印後,李追遠也坐了下來,至少從場面上來看,算是自己的山河印把人家給擊坐下了。

  雖然,這是李追遠主動坐下的,因為他的體魄現在是強悍到沒邊又殘破到沒邊。

  他得抽出手來,對身體進行一番縫補。

  「南翁。」

  南翁激動地向前奔跑,進入戰場後,跪下來,雙手插入家主身下地面,將家主托舉起來。

  它的金色骨骼腦袋旋轉,看向白蟒頭頂的《邪書》女人。

  眼眶中的火苗,刻意搖曳:給我畫好看點,欠你一個人情!

  女人回了一記風情萬種。

  這種買賣划算,現實里的南翁還存在,只要畫得好看,人家自會瞧得出、認下這份人情。

  未來《邪書》若是選擇去柳家祖宅養老,能得一份好待遇。

  李追遠:「走好。」

  南翁發出大喝:「家主,柳家永存!」

  聲如洪鐘,其形卻開始融化,金色的骨髓沿著滄桑裂縫,匯聚向雙掌,供李追遠吞噬,以復其骨骼。

  李追遠:「古邪。」

  空中半隻章魚發出卸下包袱的長嘆。

  身為秦家這邊資歷最老卻又不會打架的存在,它這麼大個子漂在上頭一直挺尷尬的,家主讓自己指揮————可下面兩家邪祟是能聽指揮的麼!

  就連這傳聲筒的活計,家主身邊都有那頭蛟龍能和自己搶,不懂事的玩意兒,能打架不去專心打架,別以後去秦家養老,我給你關藏經閣抄書。

  李追遠:「走好。」

  古邪:「家主,秦家不滅!」

  觸鬚回卷,天上攢起了一顆巨大肉球,它在自我擠壓,黑色如墨汁的液體淋下,聚於下方南翁高托的雙手掌心,供李追遠吞吃,以復血肉。

  在外圍還有龍王觀戰的前提下,李追遠利用陶仙禮卡位,大大方方地以邪術療傷。

  邪書女人在畫畫,她給南翁這裡,添了三分心思,務求畫得英武悲壯;

  餘下的九十七分心思,她全用於畫古邪。

  一個是柳家四大邪祟,一個是秦家至高,傻子都知道拍誰馬屁去誰那裡養老最合適。

  笨笨在旁邊給女人遞紙。

  起初,女人還沒在意,但接著接著,她發現不對,笨笨遞過來的紙,有些多了,也過於乾淨。

  她詫異地回頭看向笨笨,再檢查了一下書頁,發現這不是笨笨用剩下的,恰恰相反,小男孩還把先前自己記錄他的畫面,給擦除了。

  笨笨臉上露出靦腆笑容。

  他想了很久,該給現實里的自己畫什麼,最後,他決定什麼都不畫,不僅如此,還把之前的畫面給擦掉了。

  這些畫,能傳出去給現實中自己看到的前提是,大哥哥度過這一浪,贏了。

  可如果大哥哥贏了,那現實里的自己,就不用東躲西藏、顛沛流離、朝不保夕。

  他可以繼續騎著小黑,在村里亂竄;

  他可以和鬼哥哥們玩捉迷藏,然後盼著某一天,倆鬼哥哥投胎生出來,自己去當他們倆的笨哥哥。

  他可以背著媽媽,推著嬰兒車,帶著倆弟弟去張嬸小賣部里,買好多好多的零食,和他們一起分享體會酸甜辣咸。

  他有太多太多的美好,美好得像是一場夢。

  加之,自己因為死得早,走的是鬼修路線,也沒和小黑締結伴生妖獸,而他,可以走堂堂正道。

  自己也沒什麼經驗需要傳授給他的,他有更好的,也用不上。

  所以,思來想去,笨笨覺得,自己對現實里的自己,留下的最好的話,就是一句話也不留。

  不要讓他知道,他曾有過像自己這般的一場噩夢,不要讓他有壓力,讓他能繼續開開心心地喝著奶瓶、再偷喝汽水。

  他是自己的美夢,美到多添一筆,都是畫蛇添足。

  南翁自雙腳開始,不斷消融,李追遠被托舉的高度,也在不停降低,隨著上方黑色的墨雨消減,李追遠雙腳站在了地面上。

  金色的骸骨消失,天上的陰影不見,它們的最後一刻,都保留在了邪書的畫中。

  李追遠睜開眼,骨節傳來一陣脆響,傷勢已完全恢復,現在的他,正式回歸巔峰。

  蛟龍回升空中,機關沙塵後撤,菩薩金身退至李追遠身側,平順地融入,可卻讓李追遠感知到自己身體,有點沉。

  沒辦法,欠缺了那份最關鍵的水盈。

  「轟!」

  陰氣爆發,萬鬼哭嚎,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酆都大帝甦醒,從地下起身,但那顆巨大頭顱仍然安靜地埋在那裡,沒有動彈。

  爆發的,是來自陰間的假趙毅。

  倚仗著同脈同本訣等諸多便利,陰間趙毅得以順利融入趙無恙的水澤中,施行了自爆0

  借著這一破口,趙毅才得以順利,將墓主刀完全捅入自己先祖體內,並完成了開膛破肚。

  饒是如此,先祖在臨死前,還是將手穿透自己胸膛,硬生生從自己體內,抓出一道本是無形的陰陽。

  祖孫相殺,分出勝負的那一刻,二人都笑了。

  趙毅弒祖成功,幫姓李的奪下了這份水澤;先祖也重創了他,損毀了他的陰陽生死門縫根基。

  沒先祖的幫忙,自己還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份沉澱厚禮,轉交給年輕時的自己。

  趙毅左手拉扯著身後的水澤,似引溪流前進;右手握著一道陰陽光圈;一邊走一邊流血,這些血,都被身後的水脈吸納,化作血脈。

  先祖,真難殺啊。

  開局時自己是九分勝勢,打著打著就逐漸成了五五開。

  如果不是有另一個陰間自己獻身,想贏過先祖,就得動用祖龍傳承了。

  「姓李的,給你!」

  趙毅甩手,殷紅的溪流飛躍而起,灌輸向李追遠。

  李追遠運轉趙氏本訣,抬手接過溪流,包裹自己身軀,有趙毅在,李追遠就能安心做自己的事,不理外物。

  只需再給自己一點時間,把趙無恙體魄融合後,餘下的龍王們不用再車輪戰,可以一齊上了。

  氣息散亂的陶仙禮不滿道:「喂,陶某還沒輸呢!」

  你把機關蛟龍金身這些都撤了,卻又自顧自整合上了,把我晾在這兒總不能發呆吧?

  陶仙禮看了一眼趙毅,祭出大印。

  趙毅心領神會,抽出墓主刀,將大印攔下。

  提刀一撩,大印退回。

  陶仙禮收印後,身形連續後退。

  令行涯目光一凝。

  陶仙禮心下一震,雖說他自己也是鏖戰了一會兒,但這位趙龍王可是才剛弒祖、斬殺一尊龍王,明顯重傷的他,竟也能輕鬆震退自己大印!

  令行涯:「多道兼修的龍王,與我們這種一條道走到死的,不一樣。」

  趙毅捂了捂胸口,笑道:「不愧是陶龍王,這一記山河印,竟逼得我不得不下場給這姓李的救場!」

  抬頭看向白蟒頭頂的邪書女人,趙毅提醒道:「都畫下了?」

  女人欠身行禮回應。

  然而,鏡夢中的龍王也是龍王,趙毅的下場,相當於己方這邊多了一位龍王,下一刻,對面迫不及待地降下另一尊龍王。

  辛家龍王辛夢瑤,一襲暗紅長裙,頭戴髮簪,氣質高貴。

  趙毅指向她,道:「給這位姐姐好好畫!」

  邪書女人領命。

  辛夢瑤問向趙毅:「你也要二打一?」

  令行涯提醒道:「我還能自爆一次,算三打一。」

  趙毅:「嗐,先祖在前,我這做晚輩的,沒必要出風頭。」

  擺手間,趙毅將墓主刀舉起,大喝道:「秦柳餘下邪祟,皆聽吾令出戰;敢不尊號令調配者,立斬不赦,餵吾刀鋒,淪吾陪葬,記留族志!」

  「戰————戰————」

  笨笨為老雀叔叔鼓掌。

  小時候,教自己陣法的孫師父經常對自己說雀叔叔的壞話,說雀叔叔人壞,娶兩個婆娘,讓自己長大後不要學他。

  阿璃跺腳,白蟒會意,俯身而下,長河跟隨,因女把脫臼的下巴推回去,咬著牙跟上。

  三尊柳家大邪祟牽頭,餘下秦柳邪祟紛紛跟進,這次不僅井然有序,竟還排出了陣列0

  也就是古邪已經被李追遠吃了,要是它還在,怕是肉質會立馬發酸。

  趙毅將刀鋒指向前方,下令道:「殺!」

  兩家邪祟也很給面子,以魂念齊聲吼道:「謹遵龍王令!」

  瑤池山路上,祁星瀚一步步爬行,每攀登一段距離,他的傷勢就會加劇一分,後方會留下一具屍體,臉上笑容也會增添一分。

  如果說李追遠那邊在做的是存量整合,那祁星瀚與秦叔所做的,就是提前消耗瑤池這邊的存量。

  當然,祁龍王沒想這麼多,他只是單純享受著忘我向上挑戰。

  南通道場裡,秦叔由於氣血大量消耗,已經萎靡,劉姨正在獻祭自己的蠱蟲為其續入。

  許是身體越虛弱、氣血越蒸發,反而導致大腦供血量不足,秦叔漸漸忘了主母給自己點燈加持的初衷,沉迷於被壞孩子帶出去夜不歸宿。

  「秦兄氣血越來越弱,但氣魄卻越來越強,正好祁某親身感悟,亦有所得,下一場,想嘗試以秦家之體魄,鎮壓神話!」

  祁星瀚沒學《秦氏觀蛟法》,他只是通過切身體會,琢磨出可以這麼做,這就是祁龍王最可怕的地方,蹲在地上看螞蟻窩,能看見深淵。

  前方山路上,出現了一道人影。

  一身紅衣,頭髮蒼白,形容枯槁,他閉著眼,卻讓此方天地都陷入了昏暗。

  祁星瀚疑惑道:「這是哪尊神話?」

  原本不再高頻波動的氣血,出現了自加持以來最為迅猛的變化。

  祁星瀚:「秦兄,你這是怎麼了?難道秦兄你,認得他?」

  南通道場裡。

  劉姨驚訝地看著秦叔身體顫抖的同時,還淚流滿面,這是集激動、崩潰、痛心等等於一起的雜糅;哪怕自己與阿力打小一起長大、睡一間屋,也從未見阿力有過如此表情豐富的時候。

  「阿力,怎麼了?」

  主母離開了道場還沒回來,劉姨現在沒法找人詢問。

  就在這時,秦叔開口道:「家主————家主————家主!」

  劉姨:「家主怎麼了?小遠怎麼了?」

  很快,劉姨發現了不對,如果是小遠出事了,秦叔不會情緒這般複雜,而且,這也不是秦叔平日裡尊稱小遠的語氣。

  他們身為家生子,對代表秦柳未來的小遠,有尊敬、有敬畏,卻因彼此年歲的關係,不可能有那種像小孩面對長輩時的那種情結,因為他們的家主太過年輕。

  所以————

  劉姨:「阿力,你看到了————秦公爺?」

  「轟隆隆!」

  大烏龜重重落地,一直以動態血肉填充來替代壓艙石作用的它,不得不被逼得孵化出來,地上,由此出現了一個巨大窟窿,窟窿引發連鎖塌陷。

  大烏龜馬上將自己的身軀挪進去,以自己龐大的身軀來填補由自己引發的空洞崩塌。

  「嗚嗚嗚嗚嗚!」

  萬鬼哭嚎之聲傳來。

  潤生睜開眼,身軀從地面之下立起,伴隨其動作的,是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出現,這不是簡單意義上因戰鬥形成的,更像是兩座板塊的撕裂,像是一個人的軀體,自腰間被分割。

  酆都大帝雙臂探出,各自抓向兩側,以一己之力,強行阻滯這種趨勢。

  年輕的趙毅還在龍輦上,與年邁的林書友一起指揮著大軍龜速前進。

  自打趙老漢把他倆留在這支軍團里,他倆就一路尷尬到現在,你甚至連離開龍輦自行離去都不可能,一旦這樣做,大軍就會譁變,不等你出去,就面臨絞殺。

  好在,趙毅從年邁阿友那裡得到一包煙,否則真得抑鬱死,他向來喜歡功利主義地布置,結果輪到自己被自己功利了。

  忽然間,頭頂天空開始變色,白天與黑夜出現了交叉混沌。

  林書友:「三隻眼,這是怎麼了?」

  趙毅驚訝道:「陰陽失衡,魏正道的身體,要崩了?

  不應該啊,這壓力怎麼感覺不是來自內部,而是從外面過來的,天道的目光不應該無法照射進魏正道的身體麼?」

  號角聲響起,軍陣停止前進後,迅速變陣。

  趙毅回頭,看向自己所在龍輦中央區域的龍椅,上面坐著一尊威嚴虛影。

  不是年邁的他,是————祖龍。

  甲士列陣後,齊齊抬頭,望向天空,敲擊手中的兵器,發出怒吼。

  不斷有人甲冑破裂、化作黑煙消散,其餘人不僅沒受到影響,反而發出更大的咆哮。

  混沌的陰陽再度被區分開。

  有人不惜破壞魏正道的身軀以換得自由,但這一企圖,被大烏龜、祖龍和酆都大帝聯手穩住。

  柳清澄不可思議地站起身,看向前方瑤池高處:「這上面的神話里,怎麼還會有秦家人?」

  正在融合趙無恙體魄的李追遠,微微睜開眼。

  他的秦家體魄告訴他,在那瑤池方向,出現了一個同類,對方的體魄不僅與自己同源,而且能讓如今的自己,都生出忌憚。

  要知道,擁有兩具秦家體魄作根基的他,早就是秦家史上未見的存在;因此,唯一有可能符合要求的,極可能就是秦家正式史料最後一代、未來得及正式入史的那位。

  「秦爺爺?」

  秦爺爺,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下一刻,李追遠想通了關節。

  滯留在這裡的龍王們沒有錯,他們不僅是在踐行著生前在此留下的誓言,他們也的確是在阻攔天道的復甦。

  瑤池頂上那個發瘋的自己,在鏡夢中,除了吞吃江湖人間外,還去了長江入海口處,找到了秦爺爺鎮壓天道之所,他不僅吞了秦爺爺——還吞了被鎮壓在人間的天道!

  也就是說,天道,此刻就在瑤池頂上那個中年自己的體內!

  天道,試圖以這種方式,來重續被秦爺爺打斷的路,當鏡夢中的它被以魏正道的體魄演化出來時,就等同於它下凡人間的目的達成。

  此刻,分明是來自外界的天道之眼,正在試圖強勢突破魏正道的體魄阻擋,助力自己,在這裡重新孕育誕生。

  按理說,就像阿璃帶著兩家邪祟、笨笨帶著半頭白虎進來————瑤池頂上的那個自己就算本尊過於龐大無法動彈,但釋放出自己體內未消化的存在,讓它演化出來是沒問題。

  可天道在這裡的演化,卻被制止了,因為有人,那個本該被天道擇選為傀儡的人,一直在強行鎮壓著它,不准它出來!

  李追遠:「我說呢,就算是我發瘋了,也不該蠢成這樣,淪為天道的傀儡。

  他們都是作為唯一倖存者離開這裡後,在餘生中漸漸醒悟這是一場夢,我,只會比他們所有人都更快。

  所以,你究竟是什麼時候發覺這是一場夢的?」

  瑤池頂上,中年李追遠睜開眼,目光遙望下方極遠處立在水波中的少年。

  被中年李追遠踩在身下的仙姑,聽到了來自上方的聲音:「帶著大家剛進入這處秘境時,我就意識到,這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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