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天機樹,仙官,大聖
第923章 天機樹,仙官,大聖
傅長生御著青龍一路向西,將那捲地形圖在掌中展開以靈力對照著辨認地貌。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青龍在一處灰白色的石壁前緩緩降落。
石壁高約十丈,表面光滑如鏡,看不到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跡,若非地圖上以硃砂精確標註了方位,任誰也想不到這面平淡無奇的石壁後方藏著一條七階靈脈。
他收起青龍,將秋娘喚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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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娘落地之後,取出一枚以破幻符紋與空間法則交織煉製的銀白色靈珠。那是她以五行小世界中的虛空法則配合上古破禁符紋自行淬鍊出的破陣靈寶,專用於探查隱藏在虛空夾層中的禁制。
她將靈珠往石壁中央一貼,靈力注入之後,靈珠表面驟然泛起一圈圈銀白色的漣漪靈光。
勘測了一炷香後。
秋娘道:「主人,這結界以皇族禁法為基,靈力來源應該是地底的靈脈本身,所以才能維持萬年不散。主人且退後半步,我以破陣靈寶配合空間法則強行拆解它的靈力節點。」
話畢。
她將那枚銀白色靈珠懸於石門正中央,雙手同時掐訣以十道空間法則凝成的靈光絲線精準地沒入石門表面的九處陣紋節點之中。
大約數十息後。
轟!
石門結界轟然潰散。
吱呀一聲。
石門向內自行開。
石門之後是一條以青石砌成的甬道,約莫數十丈深。
甬道盡頭是一處方形的石室。
石室內部的空間比傅長生預想的要大得多,地面以靈玉鋪就,四壁鑲嵌著以封靈玉打制的陣基。
石室正中央矗立著兩根以玄鐵與靈玉合鑄的封靈柱,每根約莫一人合抱粗細,柱身從地面直通石室頂部,表面刻滿了以古篆書寫的大型封禁符文。
兩根封靈柱之間隔著約莫一丈的距離。
柱身表面的靈光正在以一種極為穩定的節律緩慢流轉,仿佛其中鎮壓著什麼需要長期以靈力供養的存在。
秋娘神識一掃,閉目感應了片刻,面色微微一凝:「主人,封靈柱這種東西在天南大陸不常見,但在上古時期頗為流行。它一般用於封印兩種東西—一是封印魔物,將其困在柱中以靈力不斷消磨其本源;二是封印上古靈植,這種靈植需要極為龐大的靈氣才能存活,所以將它封印在封靈柱中,以陣法約束住它吸收靈氣的範圍,不讓靈氣外泄,專供它取用。」
她指了指左邊那根封靈柱,「這根柱子的靈力流向是朝外的一它在鎮壓一種需要大量靈力供養的東西,氣息沉厚而溫和,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那條七階土屬靈脈。」她又指向右邊那根封靈柱,「這根柱子的靈力流向截然相反,是朝內的,像是將什麼東西困在了柱體內部,而且靈力流轉之中隱約帶著一絲煞氣餘韻,恐怕裡面封著什麼不那麼乾淨的東西。」
傅長生繞著兩根封靈柱走了一圈,目光在左邊那根柱子上停留了片刻。七階靈脈就在柱中,但他不可能將整座遺址中的靈脈抽出來帶走—一唯一的辦法是將整根封靈柱連同內中的靈脈一同移入五行小世界,等出去之後再慢慢破柱取脈。
「秋娘,你可知道整根封靈柱的搬運之法?」
秋娘搖了搖頭:「封靈柱與地脈相連,若要強行拔起,牽動地氣之後極易引發禁制反噬。以我的空間法則強行切割柱基與地面的連接不是不可行,但須以特殊的秘法配合,否則柱身中的靈力會狂暴外泄,不但靈脈會受損,甚至可能引爆柱中的封禁結構。」
傅長生點了點頭,將意念沉入識海向系統發出定向推演指令:「推演完整搬運封靈柱的可行之法。」
系統界面在數息後浮現出一行行靈紋:
【定向推演完成。
推薦方案為「太虛移靈秘術」,此術乃靈界上古大能「玄衍道君」所創。
玄衍道君生於靈界本土,乃十萬年前靈界陣道一脈的開山祖師之一,飛升仙界之前曾遊歷下界萬域,精研空間法則與陣道的融合之道。
此秘術專為搬運大型靈脈封禁之物而創,以大挪移法則為核心,配合《太虛歸元心經》的靈力導引之法,可在不動封靈柱本體禁制的前提下,將整根封靈柱連同其靈力場一起切割、包裹、挪移至指定空間。】
【施展要求:
施法者需以空間法則為基,以太虛歸元心經的靈力導引之法配合,兩人同時施法方可完成。
一人以空間法則切割柱基與地脈的連接,一人以太虛歸元心經引導柱中靈力保持穩定不散。切割與導引需在同一瞬間完成,否則靈力失衡將導致封靈柱本體碎裂。】
系統將那篇《太虛移靈秘術》的心法口訣與《太虛歸元心經》的靈力導引法門以神識直接灌注到傅長生的識海之中。
他閉目消化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將那兩道法訣的靈力運轉路徑與節奏細節一一銘記於心,隨即睜開眼看向秋娘:「我會一門上古移靈秘術,需要你我聯手施法。我來以太虛歸元心經引導柱中靈力保持穩定,你以空間法則切割柱基與地脈的連接,同一瞬間完成。」
秋娘點頭,她曾隨傅長生經歷數次大型空間搬運,這種事她做起來已算輕車熟路。
二人在左邊那根封靈柱前各自站定。
按照系統指引操作。
半盞茶後。
「起!」
伴隨著傅長生一聲唱喏。
轟隆隆!
整根封靈柱在脫離地脈的瞬間發出一聲低沉如遠雷般的嗡鳴,隨即如同一枚被摘下的果實般被傅長生意念牽引著化作一道靈光沒入了五行小世界之中,穩穩地落在鎮魔塔前的空地上。
「成了!」秋娘面露喜色,轉向右邊那根封靈柱,「這根要不要一併帶走?」
「帶走。留在這裡也是浪費。」
二人如法炮製,以同樣的手法將右邊那根封靈柱從地脈中完整剝離,送入五行小世界的鎮魔塔前。
兩根封靈柱一左一右地立在塔前廣場上,柱身表面的封禁符文依然保持著完整的靈光流轉。
傅長生隨即以意念驅動鎮魔塔。
塔身轟鳴轉動,塔底門戶洞開,一股以混沌法則凝成的煉化之力從塔中湧出,將右邊那根封靈柱裹住、拖入塔身之中。
嗡!
鎮魔塔運轉之下。
柱身表面的封禁符文劇烈顫動起來,一股濃郁的暗紫色魔氣從柱身裂縫中向外滲透,伴隨著一道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從柱體內部傳出:「嗯?竟然有人能破開這封靈柱的外層禁制————有趣。你—是那個操控空間法則的丫頭吧?靈智已開,卻還要聽命於人。」那道聲音帶著一種被萬年封印磨蝕過的滄桑與蠱惑,「你可知道,你正在侍奉的那位主人,不過是一介凡胎修士,修到頂也不過化神之境。你若肯將我放出,待我恢復修為,莫說讓你重獲自由,便是賜你一副真正的肉身、讓你從器靈之身脫胎為真正的生靈,也不過彈指之間。如何?與一個被困了十萬年的古魔做一筆交易,放我出去,我許你自由。」
秋娘雙手叉著腰,抬頭看了那根冒魔氣的封靈柱一眼,語氣輕快:「你說完了?說完了我就走了。我現在挺好的,有吃有喝有陣可擺有靈寶可煉,主人也不打我不罵我不拿我當牛馬使喚,我可不想換主人。」
她說完甚至沒多給那道聲音半息的反應時間,一抬手將右邊那根封靈柱也推入了鎮魔塔中。塔門合攏之前,她又補了一道以空間法則凝成的隔音禁制封在塔門縫隙處,將古魔後續的咆哮徹底隔絕在塔身內部,免得那蠱惑之聲順著五行小世界的靈力流轉通道飄出去影響了其他生靈。
古魔在塔中發出了一聲震怒到近乎暴烈的嘶吼,但隔音禁制將那道聲音封鎖得嚴嚴實實,傳到塔外時只剩下一縷極輕微的地顫。
「好了。古魔的聲音封死了,跑不出來也傳不出去。」她又轉頭朝五行小世界中的萬靈山莊方向喊了一聲,「小莊!你過來盯著鎮魔塔的日常運轉,持續以煉化大陣消磨那古魔的本源,別讓它有機會蓄力反撲。」
萬靈山莊的器靈小莊應聲而出,化作一個十歲出頭的少年模樣,抱著那支太古玄玉骨笛在塔前的青石台階上坐了下來,認認真真地以御獸音律配合鎮魔塔的煉化大陣開始了日常鎮守。
與此同時。
傅長生識海中的系統已經自行彈出了新的提示:
【古魔封靈柱中的古魔在被煉化過程中,其本源之力將逐步轉化為魔域法則碎片融入五行小世界。當古魔本源被完全煉化之後,五行小世界將在地脈深處自動演化出一片獨立「魔域」空間,專供暗屬性生靈與魔道靈物棲息成長。】
傅長生目光落在另一根封靈柱上。
那根柱身表面的封禁符文仍在一明一滅地緩緩流轉,與方才被推入塔中煉化古魔的那根柱子不同,這一根的靈力脈絡更加沉穩而綿長,柱體內部的生機如同一口被封印在深井中的古泉,雖不見聲息卻蓄滿了磅礴之力。
秋娘道:「主人,這根柱子裡的東西方才以空間法則掃過時,我隱約感應到一絲極淡的靈植氣息,與尋常靈脈的靈力波動完全不同。這柱子方才說是封著一條七階靈脈,可靈脈本身不該有生機波動才對。我懷疑裡面那株東西還活著,以靈脈為養分在柱中養了萬年。」
傅長生以神識探入柱身表面的封禁符文之中。
那些符文的構造與方才那座古祭壇上的玄天靈族文字有幾分相似的古老韻味,卻更加繁複密集,每一道筆畫都嵌著一層以古篆書寫的靈力引導紋路。
他略作沉吟:「打開看看。若真是一株活著的靈植,能以一整條七階靈脈供養萬年不枯,絕非凡品。
「」
秋娘應了一聲,盤膝在封靈柱前三尺處坐下,雙手同時掐訣運轉《太虛歸元心經》的靈力導引之法。
此法方才用來輔助搬運封靈柱時,她只以空間法則為主、心經為輔,如今要以純正的心經法門來逐層剝離柱身表面的封禁符文,便須將心經中的「歸元導引」篇完全展開。
半柱香後。
嗡!
靈光從柱身頂部沖天而起,在五行小世界的天穹上化作一圈以靈霧凝成的光暈,光暈邊緣流轉著細密的金色光點,如同一座微縮的星雲在塔前廣場上空緩緩旋動。
靈光散盡之後,柱體內部的景象徹底顯露出來。
封靈柱的內部已被掏空成一座約莫丈許高的柱形空間,底部以靈玉鋪就的檯面上生長著一株通體碧綠、高不過一尺的小樹。
樹冠之上懸浮著一枚通體乳白、表面流轉著七彩光暈的靈珠—啟靈珠。
那條七階靈脈的本源已經被前朝大能以極高明的手法煉化成了這一枚啟靈珠,以珠中釋放的靈力持續供養著下方的靈植,靈脈的本源與靈植的生長早已融為一體、互為依存,彼此之間的靈力循環如同一個被精密調試了萬年的系統般穩定而平衡。
秋娘湊近了仔細端詳那株小樹,喃喃道:「這東西————我好想在哪裡見過。」
不過。
她卻記不起具體情況。
此時。
傅長生的識海中系統界面已經自行浮現出新的提示:
【靈植鑑定:天機樹(靈界·萬靈宗鎮宗之寶)。此樹十萬年長成,每百年結果一枚,每一枚果實的機緣隨機而生—或是修真百藝的天賦法種,或是某一門大小神通,或是某種法則碎片的初胚,也或許是某部功法典籍的完整傳承。具體結出何物,全憑天機流轉,無法人為干預,故而以「天機」為名。】
【溯源說明:此樹原本是靈界萬靈宗祖傳的鎮宗之寶,植於宗門靈脈核心之處,世代由宗主親自守護。上一次天南大陸與魔族的大戰期間,靈界曾短暫開啟下界通道派遣援軍支援天南。萬靈宗當時有一名核心弟子趁亂盜走天機樹,以下界通道遁入天南大陸。此人精通一門以天機法則為基礎的氣息遮掩之術,成功避過了靈界與天南雙方的搜查,改換身份潛入前朝宮廷做了后妃。她本人在潛伏期間曾冒險服用了一枚天機果,意外觸發了一縷神界接引法則,竟直接飛升神界而去。飛升之前她以大神通將天機樹徹底封鎖於封靈柱中,以一條七階靈脈為養分持續供養,本意是留給前朝皇族後代中的有緣人。可惜前朝覆滅之前,歷代皇族子嗣中竟無一人修為達到開啟封靈柱的最低門檻,此樹便在這封靈柱中蒙塵沉睡了萬年之久,始終無人得見。】
「竟然還有此等機緣!」
傅長生大喜。
目光落在那株不過一尺高的天機樹上。
卻見小樹頂端,竟掛著九枚顏色各異的果實。
每一枚只有指甲蓋大小,通體散發著不同色澤的靈光一—赤橙黃綠青藍紫黑白,九色各一,如同一串被濃縮的星辰懸掛在青玉般的枝頭。
其中一枚通體赤金色的果實已經徹底成熟,果皮表面的金色紋路如同一道道細密的符文般流轉不息,散發著一股令人神念為之顫動的玄妙氣息。
系統提示適時在識海中浮現:
【天機樹成熟果實已待採摘。服用此果後,宿主神識將短暫進入異界,經歷一段他界因果。此果實成熟後須立即服用,否則果中靈韻將在百息之內自行逸散。】
百息之限,沒有半點猶豫的餘地。
傅長生伸手將那枚赤金色的果實摘下,果實在脫離枝頭的瞬間化作一團溫潤如暖玉般的金色靈光沒入他的掌心,順著經脈湧入識海深處。他只覺得眼前一花,天地驟然翻轉再睜眼時,他已經不是人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一毛茸茸的金色毛髮覆蓋著手背,指尖生著細長的利爪,掌心是厚實的肉墊。
他站在一座以青石壘成的洞府前,腳下踩著鬆軟的落葉與草屑,周圍是層層疊疊的藤蔓與果木,遠處一道白練般的瀑布從山崖上轟鳴而下,水霧在山谷中瀰漫成一圈淡淡的虹光。
山崖上以古老的篆字刻著六個大字——「花果山水簾洞」。
成百上千隻猴子或蹲在枝頭、或坐在石上、或攀著藤蔓,正眼巴巴地望著洞前一座以巨石壘成的高台。
高台上端坐著一隻通體金毛、雙目如炬的猴王。
猴王朝著台下的猴群咧嘴笑著:「小的們,天上的仙人方才已經傳下仙旨,說俺老孫神通廣大,特召俺去仙庭為官。
一個時辰之後便有仙使來接俺走。俺老孫走了之後,怕你們這些小猴子在外面受了欺負今日俺便將一門大神通傳給你們,你們且好生學著,日後若有外敵來犯,也好有個保命的手段。」
那猴王說完便盤膝坐下,以指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以金色靈光凝成的法訣。
那道法訣在空中展開時化作一幅覆蓋整座花果山上空的巨大陣圖陣圖之中有七十二道以古篆書寫的符文交替排列,每一道符文的筆畫之間都流轉著一種極為精妙的靈力轉化路徑。
猴王的聲音從陣圖中心傳出,沉穩而洪亮,如同山間迴蕩的鐘聲:「此乃地煞七十二變」,與仙庭那幫老兒的天罡三十六變」不同,走的是借物化形、以假亂真」的路子。變山則山、變水則水,變飛禽則振翅能翔,變走獸則四足能奔。只要靈力運轉得當,便可模仿世間萬物的形、神、韻、息,連返虛境的老傢伙都未必能一眼識破。」
陣圖中七十二道符文逐一亮起,每一道符文亮起時猴王都會以神念引導一道完整的靈力運轉路徑示範於眾猴識海之中。
一個時辰轉瞬即至。
天邊一道金色的祥雲緩緩飄來,雲上站著三名身著仙官服飾的身影。為首那人身著赤金仙袍,腰間懸著一枚以白玉雕琢的仙令,面容清癯而端正,唇角掛著一抹挑不出毛病的客氣笑意。但他那雙眼睛在掃過高台下的猴群時,眼底掠過的那一絲極淡的輕蔑與不耐,以傅長生的閱歷看得清清楚楚。那笑容只是仙庭官員應酬下界妖族的慣用面具,骨子裡壓根瞧不起一隻山野猴子。
「猴王,時辰已到,請隨我等前往仙庭赴任。」為首那名仙人微微拱手,語氣客氣卻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仙庭對猴王甚是看重,此番特意降下仙旨,足見誠心。」
猴王哈哈大笑,從高台上一躍而下,落在祥雲之上時還不忘回頭朝眾猴揮了揮手:「小的們好生修煉,俺老孫去去就回!」
傅長生站在猴群中,看著猴王意氣風發地踏上祥雲,心中那種越來越強烈的既視感終於落定了。這分明就是他在另一段漫長記憶中的某個故事一花果山猴王被召入仙庭為官,得了「弼馬溫」的封號,日夜看管天馬,乾的是最低賤的差事,最後知道真相時暴怒而去,反出仙庭。
他忍不住以神識催動一道傳音:「莫去!此番仙庭召你不過是讓你當個養馬的差事,品級低微,連仙班都排不上。留在花果山逍遙自在,何必去受那幫仙官的氣!」
傳音送出的瞬間,祥雲上那名赤金仙袍的仙人忽然側過頭來,目光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般精準地掃向猴群中傅長生附著的那隻灰毛小猴。那雙眸子裡原本浮在表面的客氣笑意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肅殺一他的神識如同一道無形的巨錘般隔著數十丈虛空直直地砸向傅長生的識海。
「哼!」
一聲低沉的冷哼如同驚雷般在傅長生的識海中炸開。
那股神識衝擊的強度遠超化神,攜帶著一絲仙界法則的殘餘威壓,如同一座被壓縮到極致的山嶽當頭壓下。
傅長生的神識在那一瞬間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琉璃般猛然碎裂劇痛從識海深處炸開,眼前的一切驟然崩塌、旋轉、碎裂成無數靈光碎片,花果山的瀑布、猴群、祥雲、仙人的冷笑、猴王回頭望來的一眼,全部如同被扯碎的畫卷般消失在無盡的白色光芒之中。
下一瞬,他猛然睜開了眼。
他仍然盤膝坐在五行小世界的鎮魔塔前廣場上,掌心空無一物,天機樹上的那枚赤金色果實已經消失了。他的識海中還殘留著那股被仙界法則重擊的余痛,如同一道被鈍器砸過的悶痕尚未完全消散。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感受到那股疼痛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退去一天機果的幻境已經結束了,他的神識也恢復了正常。
「主人,你怎麼樣了?」秋娘蹲在他面前,一臉擔心,「你方才服下果實之後閉著眼坐了一會兒,然後面色突然變得很難看,我喊你你也不應。」
「————無妨。」傅長生揉了揉額角,感受著識海深處那七十二道以金色靈光凝成的地煞變化符文正在安靜地懸浮在記憶深處,「天機果已經煉化完了,我獲得了一門大神通傳承。」
他站起身來,看了一眼天機樹頂端剩餘八枚尚未成熟的各色果實,將系統提示中關於天機樹的信息默記了一遍。那猴王有沒有聽他的傳音留在花果山,他不確定—幻境在他被擊碎神識的時候已經結束了,猴王是否登上了仙庭做了那個養馬的差事,又或者聽了他的傳音拂袖而去,他無從得知。
但有一件事他很確定:地煞七十二變的傳承,他已經完整地刻入了識海。
傅長生正要調用那七十二道地煞變化符文的傳承印證一番,神識忽然觸及了泥丸宮中一處異常那座一寸仙台上端坐的混沌元神表面,不知何時多了一枚細如髮絲的暗金色印記。
那印記形如一枚被扭曲成螺旋狀的符文,邊緣處散發著極其微弱卻持續不斷的侵蝕之力,如同一條看不見的細小蛀蟲正在以緩慢卻不可逆轉的方式啃噬著元神的根基。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面色驟變。
神識仔細探入那枚印記內部,感應到那股暗金色的侵蝕之力正在以每個時辰約莫一絲的速度緩緩消磨著元神中的法則凝實度。雖不至於立即危及性命,但若放任不管,少則數月多則一年,元神便會被削弱到影響修為根基的地步。
他幾乎是立刻便想到了花果山幻境中最後那一刻—那位赤金仙袍的仙人回頭看了一眼,隨即一聲冷哼如重錘砸入識海一看來那一聲冷哼不只是單純的驅逐,而是以仙界法則對他的懲罰。他泄露天機給那隻猴王的舉動,顯然觸動了仙庭層面的某種因果戒律,即便隔著幻境,對方依然以一絲仙道法則在他元神中留下了懲罰。
他當機立斷,將意念沉入系統:「定向推演——解決泥丸宮元神印記侵蝕之力的可行方案。」
系統界面快速運轉了數息,一行行靈紋浮現:
【推演完成。宿主當前泥丸宮中的印記為「仙界因果追蹤印」,由仙庭法則之力凝結而成,專用於懲戒泄露天機者。此印無法正面強行抹除,否則會觸發印記中的反噬法則,令元神遭受二次重創。推薦方案為修行「替身假神術」,此神通乃地煞七十二變中「假形」一脈的上位衍化之術,修至小成可凝聚出一尊與宿主元神氣息完全相同的「假元神」,將因果追蹤印移花接木至假元神之上,以此瞞天過海。】
【此神通一旦修至大成,妙用無窮一不但可擋因果追蹤、瞞天過海,更可在危急時刻以假元神替死、以假身惑敵、以假象欺天。即便面對返虛級別神識的掃視,假神術也能讓對方看什麼是什麼,在信息層面徹底誤導對手。】
「幸好有解決之法。」
傅長生鬆了口氣。
隨後重新向系統發出推演指令:「定向推演遺址範圍內是否存在雷魄靈晶。」
系統界面的靈光再次流轉了數息,隨即浮現出一行行新的信息:
【推演完成。雷魄靈晶存在位置已確認一前朝先王為抵禦飛升雷劫而建造的「九霄雷獄」。此雷獄以前朝傾國之力、歷時三千六百年鍛造而成,以九重禁雷陣為骨架、以一條地脈引雷通道為核心,專用於模擬飛升雷劫並修煉雷屬性大神通。根據遺址地形圖的法則脈絡推演,九霄雷獄位於遺址西北方向約兩千四百里處,封存完好,雷靈力仍在持續運轉。】
「九霄雷獄?」
傅長生拿出地形圖,確認雷獄方向後。
他喚出青龍,翻身躍上龍背:「往西北,那道暗紫色雷光的方向。」
青龍長吟一聲,雙翼鼓風而起。
雷獄之外千丈處,三人駐足。
一道暗紫色的天光從前方一座以玄鐵岩砌成的巨型建築頂部沖天而起,雷光如同一根被壓縮到極致的紫電之柱貫穿天地,四周瀰漫著濃郁的雷靈力,空氣中充斥著細微的電弧噼啪作響。
傅長雷眯著眼望著前方那座以九重禁雷陣層層封鎖的巨型雷獄。
他身側站著兩名青年,正是傅青雲和傅青允。
「這雷獄的禁制比我預想的還要完整。」傅長雷一道法力打入身前千丈處的禁雷陣外圍靈力流向,那縷靈力在觸及陣紋的瞬間便被一道紫色電弧彈了回來,「九重禁雷陣,一重比一重厚實,要是硬闖的話,元嬰期的修為頂多撐到第三重就被雷劈成灰了。」
傅青雲抱著劍,目光落在雷獄頂部的暗紫色光柱上:「叔父,你修行古元雷經多年,先天五行神雷對這些雷屬禁制應當有一定克制之力。」
「克制是有的,但不夠。」傅長雷搖了搖頭,隨即拍了拍胸膛,「不過既然來了,就沒有空手回去的道理。你們兩個跟緊我,我在前面開路。青雲你負責應付側面突襲的東西,青允你殿後,有任何東西從後方靠近就以魔藤纏住它。」
傅青二人點頭:「明白。」
傅長雷雙掌在胸前合攏,運轉古元雷經心法,體內的雷靈力如同被點燃的火藥般翻湧而起。他周身亮起一層以青赤黃白黑五色交織的雷光,五色雷光在他頭頂匯聚,逐步凝聚成一尊以先天五行神雷鑄成的三足雷鼎。雷鼎通體流轉著五色電弧,鼎身表面刻滿了以古篆書寫的雷屬符文,鼎口垂落一層五色雷幕將三人盡數籠罩其中。
「走。」
三人踏入雷獄外圍禁制時,那尊五行神雷鼎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雷獄中的雷靈力如同感應到了外來者的氣息,外圍的紫色電弧開始變得活躍起來,噼啪作響的電光如同一條條細蛇在三人周身遊走試探。但每一條電弧在觸及五行神雷鼎的五色雷幕時便如同遇上了同源相斥的磁石般被彈開了,沒有一道能夠突破鼎身的防禦。
穿過外圍三層禁雷陣後,三人進入了一條以青石鋪就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嵌著以雷靈石打磨的照明珠,珠中儲存的雷光雖已衰減了大半,卻仍能照亮前行的道路。
忽然,傅青雲的劍鞘發出了一聲極輕的自鳴。
「有東西過來了。」
一頭形如巨獅、通體披覆著紫黑色鱗甲的雷獸從陰影中緩步走出,四足踏地時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以電弧灼燒出的焦痕。
五階巔峰!
它低吼一聲。
一道粗如手臂的紫色雷柱從它口中噴吐而出,直直地轟向走在最前方的傅長雷。
傅長雷以五行神雷鼎迎擊。
轟!
五色雷幕在雷柱撞擊下,炸開一圈刺目的雷光火花,但讓他面色微變的是,那道紫色雷柱竟然沒有被完全彈開,而是穿透了三層雷幕,餘威落在鼎身上震得整尊雷鼎發出嗡嗡顫鳴。
這頭雷獸常年生活在雷獄之中,體內凝聚的雷靈力早已與雷獄中的本源雷力同化,五行神雷鼎的克制之力對它的效果大打折扣。
「這畜生的雷抗極高!」傅長雷穩住雷鼎,大喝一聲,「青雲,困住它!」
傅青雲一步踏出,腰間長劍應聲出鞘—劍身離鞘的瞬間化作一道青灰色的靈光在他周身炸開,化作三十六柄一模一樣的青灰飛劍懸於空中。他以指尖在空中劃了一道劍陣引符,三十六柄飛劍同時散開,以天罡北斗之位將那雷獸圍困在劍陣中央。劍鋒之間以青灰色的劍氣彼此勾連,如同一張由劍氣編織的巨大蛛網將雷獸的四方退路全部封死。
雷獸在劍陣中左衝右突,每撞擊一次陣壁便被數道劍氣同時斬在鱗甲上,雖未破防卻也被震得步步後退,活動空間被壓縮得越來越小。
「青允!」
傅青允早已在等待這個時機。
他抬起右手,掌心處那道暗綠色的上古魔藤從袖口處猛然暴漲而出,魔藤在她靈力的催動下,眨眼之間便化作一柄丈許長的暗綠色長矛。
她雙腳發力踏地而起。
整個人如同一道被拉滿的弓弦射出的箭矢般沖天而起,手中那柄魔藤長矛精準地刺向雷獸咽喉處那片鱗甲最薄弱的縫隙—
嗤!
矛尖穿透鱗甲刺入皮肉之中,暗綠色的毒素如同被注入血管的毒液般沿著傷口迅速擴散,雷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悽厲嘶吼,渾身鱗甲間的紫色電弧開始瘋狂暴走。
傅長雷抓住那一瞬間的破綻,從袖中取出一枚以太虛符紋凝成的引雷符,符面以雷靈墨繪製的符文在他靈力的注入下驟然亮起。他將符紙在掌中一握一推,引雷符化作一道五色雷光長鞭精準地纏住雷獸的後頸,長鞭上的五行神雷順著雷獸被毒素侵蝕的傷口灌入體內—
轟!
雷獸龐大的身軀被貫穿。
漫天紫色電弧與血肉碎片向四周迸射。
靈光散盡。
地面上只剩下一具焦黑的骨架與一枚以紫色雷光凝成的雷獸內丹。
傅長雷走上前去,從骨架上剔下幾塊以雷靈力浸潤得最為通透的脊骨與獠牙,又伸手將那枚雷獸內丹也收了起來。
「脊骨是雷屬靈材中的上品,獠牙可以打磨成雷針靈寶,內丹對雷系修煉者大補。」他朝身後兩人咧嘴一笑,「不虧。」
傅青雲收劍歸鞘,目光順著甬道前方雷獸來時的方向看去。那裡有一道岔口,岔口深處透著一層不同於雷獄靈光的柔和綠意。三人順著那縷綠意穿過岔口,最終在甬道盡頭的一間以雷靈石砌成的地下石室中,看到了一株通體紫金色的靈植。
靈植高約三尺,枝幹如虬龍盤曲,葉片間掛著九枚以紫色雷光凝成的果實,果實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電弧紋路,散發著一股濃郁到幾乎凝實的雷屬靈氣。
「這是————雷獄果。」傅長雷以神識探了一下那株靈植的氣息,眼中頓時浮起一層壓不住的亮色,「六階下品靈植,果實服用之後可以淬鍊肉身、以雷霆之力洗精伐髓。整整九枚!」
傅青雲站在旁邊,看著那株紫金色的靈植,寡言的面孔上也浮起了一絲難得的笑意:「叔父,這東西可比外面那些雷獸骨架值錢多了。」
傅青允將魔藤收回袖中,湊近聞了聞果實的味道,低聲道:「我在族中藏經閣看到過相關記載,這果樹名為雷獄果,需要生長在雷靈力充裕之地,五千年長成,兩百年才開花結果一次,這株果樹生長的雷靈力來自於雷獄主脈,應該是當年那位先王種植在此處的靈植。」
「不管是怎麼來的,如今歸我們了。」傅長雷將那九枚雷獄果以靈力包裹著逐一摘下,小心翼翼地封入以雷屬靈玉打制的玉盒之中,拍了拍盒蓋,眉開眼笑,「九枚果子,夠我們三人分了。藉此機會,我們還能夠在突破化神前,進一步淬鍊肉身,日後凝聚出的元神品質也能高出不少。」
「叔父說得沒錯,如此好物,自然是不能浪費了,我們把它挖掘回去,兩百年後便能再結一波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