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神戰!這是一場神戰!


  第911章 神戰!這是一場神戰!

  「只是心緒不寧?」亨·格迪米狄斯驚訝地打斷,「你沒有預言到什麼?」

  尤彌爾·艾薩克搖頭。

  亨·格迪米狄斯的眉頭頓時皺得更緊了。

  「尤彌爾,我認識你這麼多年。」

  「你從來不會用「心緒不寧」這種含糊的說法————」

  尤彌爾·艾薩克沉默。

  亨·格迪米狄斯太熟悉他了,說是朋友可能不太恰當,因為神權和魔法天然就在爭搶對世俗的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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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近百年來兩人既是代表各自群體的領袖,暗中相抗。

  又同時在面對秩序的威脅時,生死與共。

  彼此之間可以說比血脈相連的親人更熟悉彼此。

  也因此,尤彌爾·艾薩克的這番沉默,才讓亨·格迪米狄斯更加驚訝。

  因為他可以不相信一個普通占卜師,卻唯獨不可能懷疑尤彌爾·艾薩克在預言上的造詣。

  因為眼前這個體格比起預言家,更像熊學派獵魔人的魁梧老人,確實是北方大陸最後一位真正的大預言家。

  這是他亨·格迪米狄斯,甚至是整個術士兄弟會用無數經歷換得的教訓。

  克里夫教會實際的力量並不強。

  以克里夫教會為首的神權力量,勢力也沒那麼大。

  因為北方大陸信徒人數最多的梅里泰莉神廟比起傳教的神明組織,更像一個與神明有關的醫院,或者女性從業者的工會,很少參與神權對世俗和超凡權利的爭奪。

  所以北方大陸的那些神祇的教會,之所以能與龐大又強大的術士兄弟會勢均力敵,主要靠的就是克里夫神廟,亦即大預言家尤彌爾·艾薩克。

  因為他設下的每一個明里暗裡的陷阱,都會被術士兄弟會恰好踩中。

  所以沒人比亨·格迪米狄斯更懂得看似沒有任何實在力量的預言的強大,哪怕每一個合格的術十其實大多都懂一些預言和占卜。

  他親身經歷過,他知道尤彌爾·艾薩克這個名字的份量。

  可現在,連尤彌爾·艾薩克都沉默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畢竟北方大陸也不是第一次面臨邪神的威脅,也曾經有過十分危險的時刻——

  亨·格迪米狄斯面容凝重。

  「我觀察過星象,凝視過聖火,也分別用清水、骨片和夢境進行過預言。」尤彌爾·艾薩克嘆

  了口氣。

  「結果都一樣。」

  「只要我試著看向瑞達尼亞北方的未來,所有景象就會被一片污濁的血霧覆蓋。」

  「血霧後面,隱隱約約還有一隻眼睛在看著我————」

  眼睛————眾人下意識抬起頭。

  眼睛形狀的猩紅雲朵,微微低垂,格外猙獰。

  「邪神的力量遮住了未來,」尤彌爾·艾薩克繼續道,「我知道北方正在發生不好的事情,卻看不見它會在哪裡發生,也看不見它會以什麼方式發生。」

  「連您也看不穿嗎?」萊莎忍不住問道。

  萊莎並不只是一個剛成為梅里泰莉祭司一年的神職者。

  在此之前,她是莎迪亞——山嶽之民的王后,古精靈王庭唯一的血脈留存——的養女。

  躲藏在廢棄礦洞的數年裡,莎迪亞用睡前故事,給她講述了整個北方大陸的超凡格局,人類和非人族群的關係————

  再之前,她是科德溫實權貴族哈德遜子爵的長女和獨子,接受過最正統的貴族教育。

  而對於北方大陸正統的軍事貴族,克里夫是最主流的信仰。

  所以她對尤彌爾·艾薩克早已成為傳說和史詩的歷史如數家珍,知道克里夫的大祭司是何等偉大又強大的人物。

  「預言者只是從命運的縫隙中偷看未來,不是未來的主人。」尤彌爾·艾薩克平靜道,「當另一個更加強大的存在堵住縫隙,我當然也會變成瞎子。」

  然後尤彌爾·艾薩克接著回歸正題,繼續講述:「之後,我們沿著那些搬運屍體的食屍生物留下的蹤跡繼續向北。」

  「它們很謹慎。」

  「遇見河流和石灘時,會故意分成幾個方向,把屍體也分開拖走。」

  「有幾次,我們追到半路,所有痕跡都會突然消失。」

  「直到一座被毀掉的克里夫禮拜堂里,我們才找到了邪神信徒留下的東西。」

  尤彌爾看向圓陣中央。

  那裡擺著一枚拳頭大小,被雷電貫穿的雲朵聖徽。

  「禮拜堂里的神像被砸碎。」

  「雷電聖徽則被倒扣在祭台下面。」

  「七具屍體圍繞祭台擺成了一個圓,頭顱全部朝向北方。」

  「他們沒有被食屍生物啃咬。」

  「胸口卻都被剖開,心臟也不見了。」

  「祭台下面,還有人用骨粉與血畫出了一隻眼睛。」

  「克里夫的讚詞,則被反著刻在石板上————」

  萊莎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亨·格迪米狄斯也用法杖輕輕敲了一下地面。

  「褻瀆神術。」

  「沒錯。」尤彌爾點頭,「而且那些痕跡不是食屍生物留下的————」

  「有人提前到過那裡。」

  「布置儀式,褻瀆神像,然後引導食屍生物繼續向北。」

  「是那個灰袍人?」艾林立刻問。

  「不知道。」尤彌爾搖頭,「我們沒有看見留下痕跡的人,他總是先我們一步離開————」

  「我只能確定,那裡有邪神的信徒活動過。」

  「我然後在禮拜堂里重新扶起聖徽,帶著懲戒騎士一起祈禱。」

  尤彌爾再次看向圓陣中央,那枚被雷電貫穿的雲朵聖徽。

  「這一次,克里夫回應了我。」

  「滋啦~」

  仿佛在呼應尤彌爾的話。

  一道銀白色電光正好從粉筆圓陣中閃過。

  「當時是一個沒有雲的晴天,禮拜堂外突然響起了一聲雷鳴。」

  「天空之父的力量撕開了籠罩了命運的血霧。」

  「只有很短的一瞬間。」

  「我看見一座大城————」

  「血肉從街道中生長出來,爬上城牆。數不清的食屍生物湧入城門,天空中睜開了一隻眼睛。」

  「我立刻認出了米爾特西面的城牆與高塔。」

  「那時,我才知道大災已經開始了————」

  尤彌爾·艾薩克停頓了一下,看向艾林。

  「那時我在預言中看見了你的影子,所以我主動找到了薇拉·特里恩斯,請她邀請你————你們前來————」

  眾人循著尤彌爾艾薩克的視線,看向年輕的獵魔人。

  一直沉默的艾林,心裡頓時閃過薇拉的話。

  【多杜拉克的風雪只是試金石。】

  【真正的風暴,正在大陸的北方醞釀。

  【當群星的軌跡再次交匯,奇蹟之子————將迎來天命————】

  艾林當然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得。

  天命——

  所以他的天命是什麼?

  尤彌爾·艾薩克似乎沒有詳細說說他在預言中看到了什麼、又對薇拉說了什麼的想法。

  簡單提了一下,與艾林對視一眼之後,便回歸正題————

  「與薇拉遭遇之後,我們便以最快的速度向北方趕來————」

  「這一路並不好走————」

  「食屍生物不斷襲擊沿途的村莊和旅人,我們不可能明知還有活人求救,卻熟視無睹————」

  尤彌爾·艾薩克的表情看著有些痛苦。

  「停留了一次,繞了兩次路————」

  「等我們真正看見米爾特的城牆時,還是太遲了。」

  尤彌爾寬厚的手掌緩緩握緊。

  「城外已經全都是食屍生物。」

  「護城溝里堆滿了屍體。」

  「它們踩著屍體越過溝渠,又從倒塌的城門裡往裡涌。」

  「我們進入米爾特時,西城門內只剩下最後一道街壘。」

  「城衛還在抵抗。」

  「不過他們也只多堅持了不到半個時辰。」

  圓陣中,一個懲戒騎士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

  尤彌爾·艾薩克看了他一眼。

  「我們堵住街壘,讓還能行走的人先向城內撤退。」

  「巨食屍鬼從正面撞擊盾牆。」

  「普通食屍鬼卻爬上兩側屋頂,想越過我們襲擊後面的平民。」

  「還有一些食屍鬼,根本不理會眼前的活人,只拖走戰死者和來不及逃走的傷員————」

  「它們不是在胡亂進攻。」

  「有東西在指揮它們————」

  艾林立刻想起了城衛恢復的記憶。

  還有那群會主動給灰袍人讓路的食屍鬼。

  「第一道街壘被撞塌以後,我們退到皮匠街。」

  「那裡還有十幾個被堵在房屋裡的市民。」

  「我們破開房門,把他們救了出來。」

  「然後是西市集。」

  「帶頂石廊。」

  「每退過一個路口,我們就放倒馬車、木架和石柱,將後面的路堵住。」

  「不過追上來的食屍生物越來越多。」

  尤彌爾看向那些懲戒騎士身上,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披風。

  「受傷的人也越來越多。」

  「最後,我們護著所有還能跟上的人,退入了這片舊馬車行。」

  「我們原本準備休整片刻,再從另一邊殺出去。」

  「可就在那時————」

  「天空中睜開了那隻眼睛。」尤彌爾沉痛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我們與天空之父的聯繫斷了。」

  萊莎臉色一變,連忙看向身側的神廟同僚,然後立刻閉目禱告。

  尤彌爾·艾薩克此刻也停下,等著他們。

  不久之後,萊莎鬆了口氣,睜開雙目:「女神沒事,梅里泰莉女神回應了我————」

  「克里夫不再回應祈禱了?」亨·格迪米狄斯皺眉追問。

  「我們依然能感覺到克里夫,」尤彌爾·艾薩克搖頭,「可再也無法從祂那裡得到一絲新的力量。」

  「就像有人在我們與天空之間砌了一道牆,隔絕了我們與天空之父的聯繫————」

  「所有祈禱都只能聽見自己的回聲,聲音再也傳不出去。」

  尤彌爾·艾薩克彎下腰,從腳邊拿起一截不起眼的白色粉筆,「當時我們沒有秘銀,也沒有聖油。」

  「甚至連一塊完整的儀式石板都找不到。」

  「幸好這裡原本是一家馬車行。」

  「工匠用這種粉筆,在木板上標記需要切割的位置。」

  「於是我用它在地上畫出圓陣,把我們體內殘餘的神力連接起來————」

  艾林低頭看去。

  原來地上的白色紋路,使用的只是馬車行里最普通的粉筆。

  「圓陣讓十二個人的力量按照同一個方向流動。」

  「一部分壓制院牆外生長的血肉。」

  「一部分遮住這裡的聲音、氣味和心跳。」

  「最後剩下的力量,再重新流回他們體內。」

  不過神力不是水車中的河水,失去了與神明之間的聯繫之後,不可能這樣永遠流動下去,會迅速衰退。

  而每壓制一次血肉,每遮擋一次城市的感知,都會消耗一部分。

  兩相疊加,圓陣中的銀白電光,會越來越微弱。

  「他們一旦離開圓陣,甚至哪怕是睜開眼睛,循環就會被打破,庇護也會迅速變弱。」

  尤彌爾·艾薩克看向圓陣中閉目盤膝的身影,向眾人表達歉意:「所以你們進來以後,他們不能起身迎接。」

  這時。

  「咚~」

  沉悶的搏動聲再次從城市深處傳來。

  圓陣里的銀白電光劇烈晃動了一下。

  一個懲戒騎士的身體也跟著顫了顫。

  黑暗中的倖存者頓時緊張起來。

  幾名婦人連忙抱緊孩子。

  不過銀白電光最終還是穩定了下來。

  尤彌爾轉過頭,確認圓陣沒有破損後,才鬆了口氣重新看向艾林。

  艾林與尤彌爾·艾薩克對視一眼,下意識躲了一下他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視線,卻恰好看到了身側臉色都極為難看的亨·格迪米狄斯與獅鷲學派的大宗師埃蘭。

  亨·格迪米狄斯本來就因為重傷和接連施法,臉色有些蒼白。

  可現在,那張蒼老的面孔上,連最後一點血色都消失了。

  他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握著法杖的五根手指也一點點收緊,乾枯的指節全部泛白。

  像是剛剛從尤彌爾的話里,聽出了一個他最不願意聽見的答案。

  埃蘭的反應沒有亨·格迪米狄斯這麼明顯。

  但獅鷲學派的大宗師此刻暗金色的貓瞳也在不知不覺間,收縮成了兩條細線,像是遭遇難以戰勝的猛獸,而警惕應激起來的雄獅。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可越是如此,越讓人覺得不正常。

  怎麼了————

  尤彌爾說了什麼讓人絕望的話了嗎?

  艾林愣了一下,回顧尤彌爾·艾薩克剛剛說的那些話,慢慢地也漸漸意識到了不對勁。

  邪神————

  邪神似乎並非衝著瑞達尼亞,衝著米爾特來的——————

  不!

  應該說,除了米爾特和瑞達尼亞之外,邪神真正的目標是北方大陸本土的神祇,是天空之父

  克里夫————

  所以————

  神戰!

  這是一場神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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