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一封遞給天空之父的戰書


  第912章 一封遞給天空之父的戰書

  神戰。

  艾林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簡單的一個詞。

  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直接爬上了頭皮。

  因為倘若他的判斷沒有錯,北上小隊真正要面對的東西,就與他們預想中的完全不同。

  他們原本以為,只需要根除瑞達尼亞的食屍生物潮。

  然後找到那個背叛人類、躲在幕後的儀式師。

  殺死他。

  摧毀儀式。

  阻止邪神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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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為此要闖進被食屍生物占領的米爾特城,要面對數不清的食屍鬼、腐食魔與巨食屍鬼,以及各種被邪神力量侵染的魔物,但只要能破壞召魔儀式,災難也會隨之止息。

  當然這相當危險,但至少不是不可能做到的。

  至少在瑪哈坎山脈,他們已經成功過了一次。

  區別只是這次食屍生物的規模更龐大,危險更多而已。

  但同樣的————

  上次驅逐邪神的只是一群普通人,加上艾瑞圖薩的幾十個女術士,一個狼學派的獵魔人大師加他一個奇蹟之子。

  可這次,光是亨·格迪米狄斯這個北方大陸最強大的超凡者、魔源,就遠超蒂莎婭·德·維瑞斯加上艾瑞圖薩的所有女術士。

  哪怕亨·格迪米狄斯現在重傷,看起來十分虛弱,隨時可能昏迷過去也一樣。

  或者說,正是因為亨·格迪米狄斯現在看起來十分虛弱,才能在關鍵時刻一擊制勝。

  能熟練運用同調呼吸法和紅騎兵軍團法術的狩魔兵團,更是遠勝當時成百上千的普通十兵。

  就連梅里泰莉的三個祭司,在魔潮回升,梅里泰莉女神甦醒,又經過數月的磨礪和培訓後,能釋放的神術,也只比當時梅里泰莉的大祭司伊安娜還在行軍中的祭司團稍弱一些而已。

  但他們也就二十個人,這樣規模的祭司其實也夠了。

  更何況還有他,艾林自認也和驅逐邪神時的自己天差地別。

  當時他只能用【狩魔】賭一賭,但現在,哪怕不使用【狩魔】,他也有不少手段能夠對付當時的召魔儀式,比如「阿爾祖的雙十字」————

  幾項優勢相疊加,驅逐邪神會很危險,但希望同樣不小。

  否則送死的事情,哪怕形勢再急迫,他、亨·格迪米狄斯和埃蘭也不會決定與南下小隊分開,直接北上。

  因為那除了感動自己,沒有任何意義。

  可現在————

  不一樣了!

  神戰是與他們想像中的敵人完全不同的概念。

  那意味著即便殺死灰袍人,摧毀米爾特的召魔儀式,也未必能夠令災難就此止息————

  更重要的是————

  如果邪神真的已經向克里夫發起戰爭,那北上小隊便無法再阻止「降臨」本身。

  因為神戰既然已經發生,就意味著邪神——————

  已經降臨了。

  這就像一個技藝精湛的小偷原來只想偷走一顆大獅鷲的蛋。

  但等真正靠近巢穴以後,卻發現自己需要對付的,是一整個混雜著大獅鷲、獅鷲和鷹身女妖的混合獸群。

  而且實際的差距,恐怕比這還要誇張得多。

  北上小隊的二十一人,在兩個神靈的戰爭面前,恐怕連獸群腳下的一群螞蟻都算不上。

  甚至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參與到這場戰鬥————

  艾林握緊艾爾莎,這一路見到的一切快速在他的腦海中翻湧————

  只剩下白骨與血跡的村莊,從墓地、亂葬崗和古戰場中爬出來的食屍生物,成千上萬的食屍鬼、腐食魔和巨食屍鬼,像軍隊一樣在瑞達尼亞由北向南推進————

  它們搬運屍體、拖走還活著的人,甚至放棄眼前的食物,為後方的同類爭取時間————

  是了————艾林心想。

  食屍生物潮已經波及了大半個瑞達尼亞。

  它們吃掉的人、搬運的屍體,還有從整片土地中抽取的養分,早已無法計數。

  但與供養儀式的祭品相比,邪神本身的存在感卻太弱了。

  而且瑪哈坎那一次。

  儀式師掏空了埋著五六千名死者的黑死病舊墓,又利用附近的新墓、多個怪物之巢和數以千計的食屍生物,雖然才把那場召魔儀式推到接近完成。

  但即便如此,即便那場儀式沒有真正完成,可它依舊將邪神的部分神念拖進了現世。

  僅僅一道投來的目光,就差點殺死艾林。

  可這一次呢?

  半個瑞達尼亞都快變成供養儀式的祭品。

  北上小隊卻順利抵達米爾特城,穿過血肉曠野,潛入舊城牆,還在邪神的眼皮底下救下了地窖中的十五個倖存者。

  直到現在,他們甚至沒有再次承受那顆大眼睛,曾在瑪哈坎投下的恐怖注視。

  艾林之前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只是形勢太過危急,讓他下意識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沒有過多地往那裡想,亦或者————

  他是本能地不想去往那個方向思考————

  可如果邪神已經降臨,並且正在與克里夫交戰————

  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米爾特城的心跳、漫牆的血管和天空中的眼睛————這些都不是邪神降臨前的徵兆。

  它們很可能就是邪神降臨以後,留在這個世界的身體、錨點,或者是與克里夫的戰場。

  食屍生物與血肉曠野仍在活動,是因為它們本來就只需要按照邪神留下的命令,搬運屍體、供養城市,再攻擊一切試圖靠近的活物。

  至於邪神本身————

  祂的大部分力量和注意,恐怕都已經落在了克里夫身上。

  這或許也是祂沒有親自注視這區區二十一人的北上小隊的原因。

  也正因如此,北上小隊才能藉助隱匿法術,像鑽進巨人皮膚下的蟲子一樣,一路潛入米爾特。

  而且————

  邪神選擇降臨地點,似平也並非毫無規律。

  上一次發生在泰莫利亞的艾爾蘭德附近,距離梅里泰莉的聖所並不遙遠。

  這一次是瑞達尼亞,這裡有克里夫的大神殿,距離米爾特城只相隔兩個鎮子。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邪神從一開始就是衝著北方大陸的神祇來的。

  祂想做什麼?

  「邪神是衝著克里夫來的?」艾林說出了心中的判斷。

  「有可能,但還不能這麼快下結論,也有可能是天空之父感應到了邪神,主動發起的神戰,」亨·格迪米狄斯緩緩鬆開握緊法杖的手指,「看了眼天空,邪神還未來得及降臨的可能性,也不是一點都沒有————」

  「至少目前,沒有跡象表明克里夫已經隕落。尤彌爾仍然能夠感知到祂,只是無法從祂那裡得到神力。」

  但話雖然是這麼說,亨·格迪米狄斯自己其實也沒那麼有自信。

  因為天空之父雖然「性情」暴烈,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

  但倘若真是祂掀起的一場神戰,怎麼可能不事先通知信徒,哪怕是祂的大祭司呢?

  可尤彌爾·艾薩克的話里,可沒有提到過天空之父曾經提醒過他。

  亨·格迪米狄斯只是不能在這裡這麼說,否則哪怕是埃蘭、傑隆·莫呂他們恐怕都要心生絕望了,更不用提躲在屋子裡的凡世之人。

  「我們能確認的,只是米爾特城裡的某種力量,阻斷了克里夫與信徒之間的聯繫。」

  「阻斷一位神靈與信徒間的聯繫,不一定是為了殺死祂,也可能只是不想讓祂看見或者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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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目女神仍然能夠回應我們的祈禱,」萊莎握著胸前的聖徽,補充道,「米爾特沒有與所有神靈隔絕————」

  「只能說,克里夫是它最先防備的神靈。」亨·格迪米狄斯道。

  沒有人把隔絕神祇的事放在哪個神秘的儀式師頭上,因為能對付神祇的,只有另一個神祇。

  尤彌爾·艾薩克輕輕頷首,目露憂慮:「不過神戰並非沒有可能。」

  「不過我們還不知道,隔絕克里夫究竟是目的,還是它完成其他事情的手段。」

  所有人都不想把結論往神戰上靠攏。

  因為這意味著一個無可戰勝的敵人,更意味著一切都發生在克里夫的神國之中,他們什麼都做不了。

  哪怕對曾經北方大陸最強大的亨·格迪米狄斯都是如此。

  但同樣的,他們又不能不去思考這種可能。

  「以眼睛作為神徽,」尤彌爾·艾薩克緊蹙眉頭看向亨·格迪米狄斯,「你聽說過這個邪神嗎?」

  亨·格迪米狄斯低頭沉吟了幾秒,搖了搖頭:「沒有,自從魔潮衰退後,異域的邪神已經很少在北方大陸出沒了,我遭遇過的大多是本土的邪神,或者是偽裝成神祇的超凡者————」

  艾林此刻聞言卻心頭一動。

  【臣服於偉大的洞察者,至上真理之主,一切秘密的掌控之————赫朗格尼————】

  那是他在瑪哈坎的召魔儀式中,與那顆大眼睛對上視線以後,聽見的「褻瀆之言」。

  「洞察者。」艾林輕聲道。

  眾人看向他。

  「瑪哈坎的那個邪神,自稱偉大的洞察者和至上真理之主,後面還提到了對一切秘密的掌控。」

  「不過那句話沒有說完,最後似乎是一個名字————」

  「叫————叫赫朗格尼————」

  「只有這些?」尤彌爾立刻問。

  「只有這些。」艾林點頭,「後面的聲音被梅里泰莉女神打斷了。

  尤彌爾·艾薩克寬厚的肩膀稍稍放鬆,有些遺憾,又有些釋然。

  「沒有聽完是一件好事。邪神真名,本身就可能成為祂將目光投向這個世界的道路。」

  「不要試著補全它。」

  艾林認真點頭。

  「如果出現在米爾特的,正是瑪哈坎的邪神————」亨·格迪米狄斯看向尤彌爾·艾薩克,「洞察、真理、秘密————而克里夫的職司中,恰好有預言、智慧————」

  兩個神靈的權柄顯然有所重疊。

  「還有一件事不對。」埃蘭忽然道。

  「什麼?」

  「痕跡。」

  埃蘭看向尤彌爾·艾薩克。

  「您剛才說,那些食屍生物會藉助河流和石灘掩蓋蹤跡,還會分開拖走屍體,故意把你們引向錯誤的方向。」

  「沒錯。」

  「說明指揮它們的東西不想被你們找到。」

  「可那座克里夫禮拜堂里的褻瀆儀式,卻明明白白地擺在祭台旁邊。」

  艾林也反應過來。

  與一路上被刻意抹去的痕跡相比,禮拜堂里的指向確實太明顯了。

  「你覺得那座禮拜堂是故意留下的?」凱爾達驚訝道。

  「不一定。」亨·格迪米狄斯搖頭,「褻瀆神術本來就需要明確指向被褻瀆的神靈,那些痕跡也可能無法隱藏。」

  「可那裡留下的不只有褻瀆神術。」埃蘭道。

  「七具被剖去心臟的屍體,頭顱全部指向北方。」

  「倒扣的雷電聖徽下面,還畫著邪神的神徽。」

  「克里夫的讚詞,也被故意顛倒過來,刻在了祭台上。」

  「這些東西不但沒有隱藏,反而像是生怕克里夫看不見一樣。」

  眾人的目光頓時落到了尤彌爾·艾薩克身上。

  尤彌爾沉默了片刻。

  「天空之父執掌預言與智慧。」

  「那個邪神卻自稱洞察者、至上真理之主,對一切秘密的掌控————」

  預言、智慧。

  洞察、真理和秘密。

  艾林的心臟頓時快了一拍。

  禮拜堂中被顛倒的克里夫讚詞,似平也不再只是普通的褻瀆。

  那更像是一個掌握相近神職的邪神,在用克里夫的禱詞,向天空之父發起挑釁。

  不!

  還不止是挑釁。

  「那座禮拜堂不是留給我們看的。」艾林忽然道,「是留給克————天空之父看的!」

  亨·格迪米狄斯眼神一凝。

  尤彌爾也是一怔,緊跟著立刻看向圓陣中央的雷電聖徽。

  他忽然意識到,那時禮拜堂中的所有布置,都像是在逼迫克里夫將目光投向北方。

  而克里夫也確實回應了。

  一道晴空中的雷霆,撕開了遮蔽預言的血霧,讓尤彌爾看見了米爾特城。

  隨後尤彌爾循著神諭北上,進入米爾特。

  克里夫與信徒之間的聯繫,也恰好在這時被截斷。

  先讓掌管預言的神祇看見這裡。

  再在祂真正將目光投來以後,遮住祂的眼睛————

  這真的是巧合嗎?

  「如果這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亨·格迪米狄斯蹙眉道,「那座禮拜堂就不是邪神信徒不小心留下的線索。」

  「而是一份邀請。」

  「或者說————」

  「一封遞給天空之父的戰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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