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龍心?
一封遞給天空之父的戰書……
只是那封「戰書」並不在這座廢棄的馬車行里。
遭到褻瀆的克里夫禮拜堂,位於米爾特城外。
尤彌爾·艾薩克發現它時,還在一路北上的途中,甚至都沒有看見米爾特城的城牆。
而黑門後面的這片院落,只是灰袍人曾經短暫居住過幾天的地方。
可惜了。
他們現在不可能離開米爾特,否則那座遭到褻瀆的克里夫禮拜堂一定隱藏著更多線索。
但暫時找不到邪神,也無法直接插手可能靈之間的戰爭,灰袍人就仍然是他們唯一能夠追查的線索。
所以十幾個呼吸後。
艾林、亨·格迪米狄斯、埃蘭、凱爾達與尤彌爾·艾薩克,來到了馬車行最深處的一間舊屋。
盧西恩等人留在外面警戒。
修斯則帶著其餘年輕獵魔人,繼續保護圓陣中的懲戒騎士和黑暗中的米爾特人。 萊莎與另外兩名梅里泰莉祭司也留在外間,照看傷員。
至於希姆萊斯·芬達貝……
幾人經過小屋門口時,旁邊的空氣輕輕晃動了一下。
他顯然也跟了進來。
尤彌爾·艾薩克對著空氣異樣的地方瞥了一眼,但並沒有說什麼。
舊屋並不大。
一張燒掉大半的木床靠在牆邊,桌子已經翻倒,潮濕的紙灰與木炭混在一起,沾在暗紅色的肉膜上。
眾人找了一圈。
最可能屬於灰袍人的殘留,只有兩樣。
一枚留在凝固燈油與黑灰中,又恰好被床腳遮住的窄靴腳印。
還有掛在門釘上的幾縷灰色纖維。
「是粗呢纖維,顏色與奧托描述的灰袍一致。」亨·格迪米狄斯從袖袍中取出一個鑷子夾起纖維,觀察了幾秒。 除此之外,再沒有更多發現。
只憑几根纖維,一個腳印,當然不可能推理出長袍主人的身份。
腳印也只能證明灰袍人確實曾站在這裡。
「足夠了。」亨·格迪米狄斯卻道。
凱爾達愣了一下:「足夠辨認他的身份了?」
「當然不夠。」亨·格迪米狄斯拄著法杖,走到腳印旁邊,「不過足夠用來占卜。」
占卜?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落到了尤彌爾身上。
畢竟北方大陸最後一位真正的大預言家就在這裡。
還有什麼人,會比尤彌爾·艾薩克更適合做這件事?
可尤彌爾卻沒有動。
魁梧的老人轉頭看向門外。 隔著兩間倉房,依舊能看見粉筆圓陣中偶爾閃過的銀白電光。
「我不能出手。」尤彌爾·艾薩克道。
「因為邪神遮住了預言?」凱爾達問。
「不只如此。」尤彌爾·艾薩克握住金屬權杖,「預言不是只靠眼睛看一看,我需要克里夫的神力。」
「可天空之父已經無法把新的力量送進米爾特。」
「我體內剩下的每一分神力,都已經被粉筆圓陣連在了一起,用來遮住這裡的聲音、氣味和心跳。」
尤彌爾·艾薩克看向黑暗中的倖存者。
「我可以抽出足夠完成一次預言的力量。」
「不過那樣做,外面的庇護會先崩潰。」
「那就不用選了,」亨·格迪米狄斯早就猜到了這一點,「我來……」
尤彌爾·艾薩克看向他。
「你的傷……」 「還死不了。」
艾林看著導師蒼白的臉色,嘴唇動了一下。
他很想說,亨·格迪米狄斯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再主持一個連尤彌爾·艾薩克都未必能完成的占卜。
可除了亨·格迪米狄斯,現場確實再沒有更合適的人。
何況即便他開口,亨·格迪米狄斯也不會停下。
亨·格迪米狄斯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向後退。
然後他從腰間的魔法袋裡,取出了一隻銀盤。
清水倒進銀盤。
三圈黑鹽灑在四周。
四顆只有指甲大小的透明寶石,分別被放在銀盤的四個方向。
四根蠟燭也被插進黑鹽外側,依次點燃。
最後,亨將那幾縷灰色纖維放進水中,又從窄靴腳印里刮下一點混著燈油的黑灰,灑在銀盤中央。 他沒有立刻念動咒語,而是先用法杖在地面畫了七個艾林從未見過的符文。
符文一圈套著一圈。
最裡面包圍銀盤與遺留物。
最外面則把這間灰袍人住過的舊屋,一起包裹了進去。
「這是水占卜?」艾林低聲問。
「只是看上去有點像,」尤彌爾·艾薩克回答,「他不是在水裡尋找灰袍人。」
「而是在藉助灰袍人留下的東西和這間屋子,追索過去留下的回聲。」
「很聰明的間接占卜手法,儘量避免驚動邪神的同時,還能儘可能完全地獲時的信息……」
話音落下。
「~」
亨·格迪米狄斯也念出了第一個音節。
「嗡~」 地面上的七個符文依次亮起。
四顆透明寶石內,各自出現了一點不同顏色的光。
銀盤中的清水開始旋轉。
沒有風,黑鹽外側的四根蠟燭,卻同時向銀盤的方向傾斜。
幾縷灰色纖維在水中緩緩散開。
它們沒有被水流帶走,反而一點點拼成了一道瘦高的人影。
找到了?!!
艾林精神一振。
不過下一秒。
一層污濁的血霧忽然從銀盤底部湧出。
剛剛成形的人影立刻被血霧吞沒。
「嘩啦~」 銀盤中的清水重新變明。
什麼都沒有剩下。
艾林剛剛升起的喜意迅速冷卻。
又是血霧。
與尤彌爾·艾薩克試圖預言瑞達尼亞北方時看見的景象一模一樣。
這說明他們確實找對了方向,卻也說明灰袍人留下的痕跡,很可能早已與邪神連接在了一起,哪怕再怎麼迂迴,可能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亨·格迪米狄斯皺起眉頭。
他沒有停下咒語,只將法杖向右移動了半寸。
地面上的七個符文隨之改變順序。
清水再次旋轉。
第二道人影出現先前更加清晰。
艾林甚至能看見人影肩膀上那枚黑色的銀扣。 可血霧也再次出現。
「噗!」
第二道人影消失。
四顆透明寶石中,一顆隨之暗了下去。
亨繼續改變儀式。
第三次。
第四次……
銀盤中的灰袍人一次比一次清晰。
血霧也一次比一次濃郁。
直到第七次。
水中的灰袍人已經抬起了一隻手。
只要再清晰一點,或許就能看見他的臉。 「啪!」
銀盤右側的透明寶石忽然裂開。
緊跟著是第二顆。
第三顆……
亨·格迪米狄斯立刻抬起法杖。
還在旋轉的清水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光芒全部熄滅。
儀式失敗了。
「沒有用?」埃蘭蹙眉問道。
「媒介沒有問題,儀式也沒有問題,」亨·格迪米狄斯看著恢復平靜的水面,眉頭緊皺,「我碰到了他留在這裡的過去。」
「不過有……存在把那段過去遮住了。」
「一旦我想看加清楚,聯繫就會被強行切斷。」 連亨·格迪米狄斯施展的如此複雜的儀式都無法看清一個人的過去……
還有誰能……
艾林的右手不知不覺間握緊的,指甲深深陷入的肉中。
希望燃起又迅速破滅的感覺,不是那麼好受的。
亨·格迪米狄斯低頭看了一眼裂開的寶石,正要揮散地面殘留的魔力。
這時。
「嗡~」
一圈肉眼看不見的波動,從銀盤中向外盪開。
它穿過亨·格迪米狄斯。
穿過尤彌爾·艾薩克。
最後撞在了艾林身上。
艾林的視線忽然晃了一下。 舊屋亮了起來。
不對!
不是屋子亮了。
是眼前破敗的牆壁、翻倒的桌子和燒毀的木床上,又重疊了一間完整的屋子。
暗紅肉膜從地面消失。
磚縫裡的血管也不見了。
一張完好的木床重新出現在牆邊。
桌子立了起來。
窗戶則被厚重的黑布遮嚴實實。
一個灰袍人背對著艾林,單膝跪在晦暗的房間中央。
與此同時。
「叮~」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艾林意念一動,打開狩魔手記。
狩魔手記里,一行很久沒有出現過的文字忽然亮起。
【不穩定的預言之力】
艾林愣住了。
預言?
【不穩定的預言之力】以前讓他看見的,都是未來。
可眼前的景象卻顯然是這間屋子的過去。
而且不是走入這間屋子激活,而是現在……
難道是因為亨·格迪米狄斯的儀式?
是亨·格迪米狄斯雖然失敗,卻已經觸碰到了灰袍人留在這裡的命運?
「導師!」艾林來不及繼續思考,立刻出聲,「別立刻撤掉儀式!」 「我看見灰袍人了!」
亨·格迪米狄斯的動作猛地停住。
「你說你看見什麼了?!!」
尤彌爾·艾薩克聞言也立刻轉過頭。
那雙似乎永遠平靜的淺灰眼睛,從剛才開始,第一次睜麼大。
「你會占卜?」
獵魔人當然可以會占卜,儀式學對主持儀式的儀式師的要求一般並不高,基本每個成熟的獵魔人都會那麼一點。
但眼前這種情況不一樣。
亨·格迪米狄斯的儀式都失敗了,一個獵魔人怎麼能成功?
而且艾林甚至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站在這裡而已。
難道站姿還能有什麼講究?
「我不知道!」艾林語速極快地解釋,「以前只能偶爾看見未來,而且從來不受我控制。」 「不過現在展現在我眼前的不是未來,而是……」
「而是這間屋子過去發生的事情!」
亨·格迪米狄斯和尤彌爾·艾薩克又是一愣。
埃蘭卻在這時為艾林證實:「艾林確實會一手了不起的預言術,獅鷲學派毀滅的命運就是因為艾林的預言,才改變的。」
亨·格迪米狄斯和尤彌爾·艾薩克都驚呆了。
那就不僅是占卜了,而是預言!
一個獵魔人會預言?
就連知道艾林魔源身份的亨·格迪米狄斯都有些驚訝,因為原初之力能讓魔源「看見」一些東西,但幾乎都是不可控,而且看見的東西幾乎沒有用,需要長時間學習才能掌握的。
畢竟即便是魔源,也不是所有魔源都是古精靈的伊絲琳妮·艾格里·愛普·艾維尼恩,那樣偉大的女先知。
而且亨·格迪米狄斯準備了這麼久的古老儀式,連灰袍人的臉都沒看見。
艾林只是站在旁邊,就看見了過去?
亨·格迪米狄斯和尤彌爾的表情都變常古怪。 懷疑、驚訝,還有難以置信混雜在一起……
「怎麼讓你們也看見?」艾林連忙問。
亨·格迪米狄斯反應過來立刻道:「放開你的思維。」
艾林沒有猶豫,立刻意念一動,將常年維持在腦海中、用來抵禦讀心的神牆收了起來。
「讀取我的思緒,快!」
亨·格迪米狄斯抬起兩根手指,點向艾林的額頭。
一道細小的翠綠魔力連接了兩個人的精神。
尤彌爾·艾薩克和埃蘭則將寬厚的手掌,搭在亨的肩膀上,沿著亨建立的精神橋樑,進入了艾林正在看見的畫面。
下一秒。
亨·格迪米狄斯、埃蘭和尤彌爾·艾薩克的呼吸同時停了一下。
他們看見了。
牆壁、家具、空氣中飄浮的灰塵,還有蠟燭燃燒的速度…… 一切……都栩栩如生。
他背對著三人,單膝跪在房間中央。
黑銀肩扣。
黑布裹住大半的灰白手杖。
還有黑布下方三圈褪色的紅皮繩。
與奧托和城衛的描述全部吻合。
就是他!
亨·格迪米狄斯耗費大量魔力,用傳承自古精靈古老儀式都沒有的過去,就這樣清清楚楚地出現在一個獵魔人眼前。
甚至哪怕亨·格迪米狄斯成功了。
也不可能這般真實,這般身臨其境到,仿佛他們真的來到了一個多月,米爾格城角落廢棄馬車行的一間小屋子裡。
「這怎麼可能……」亨·格迪米狄斯下意識喃喃著,看著艾林的眼睛越來越亮。
尤彌爾·艾薩克則忍不住追問:「你是如何學會預言的?」 不過艾林還沒來回答,眼前的灰袍人突然動了。
灰袍人的骨質手杖平放在右側。
四人這是才突然發現灰袍人的面前,還擺著一個黑色的石盤。
石盤裡,一顆像心臟一樣的東西擺在中心
那東西比普通人的心臟大上一圈。
表面沒有皮肉和血管,而是覆蓋著一層層細長的黑色鱗片。
鱗片緊緊貼在一起。
看上去就像一顆用黑色鱗片雕刻出來的死物。
可艾林的視線落在它上面以後,卻莫名有些移不開了。
這是什麼?
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