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冬之女王與自然之母的長女
「艾林,你知道春之女是什麼嗎?」
大導師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反而神色認真地反問。
艾林想了想:「古精靈時代的神祇。」
「司掌春季,最古老的四季主神之一,地位僅次於日神和月神。」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是艾達·艾敏女士告訴我的。」
「還有呢?」大導師面無表情,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麼。
「先知伊絲琳妮是祂的祭司,傑隆大師……就是獅鷲學派的傑隆·莫呂大師的母親莉迪亞,同樣侍奉於祂。」
「莉迪亞後來被托馬斯·莫呂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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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一直想弄明白,她當年隱居瑪伊納,都做了些什麼……」
艾林看著老人,稍作猶豫,還是接著說了下去。
既然已經把聖林里的事情說了出來,再把其他事情藏著,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艾達女士說,神隕時春之女的聖像倒塌,主祭司凍斃。」 「同時梅里泰莉女神又告訴我的,春之城被攻破,是克里夫的騎士毀掉了神像,殺死了祭司。」
「兩種說法毫不相干,雖然結果都是春之女神的隕落。」
「不過……」
「我覺得祂應該沒有徹底死去。」
大導師的目光微微一凝:「為什麼?」
「因為我曾經得到過祂的蘇生神魄。」
「蘇生神魄?」老人撫摸鬍鬚的手停住了。
艾林點點頭,「非生非死,像一顆等待發芽的種子。」
「梅里泰莉女神也見過,祂認為那可能是古老神祇用來避禍的秘術。」
「我問祂,能不能讓春之女甦醒。」
「只是很可惜,祂說,一位神明不能直接醫治另一位神明,因為不同神祇的信仰無法互通。」
「若要嘗試,需要一位祭司、至少一百名誠心信奉的信眾,再舉行禮讚春之女的祭祀儀式。」 「另外,還得有一位在自然之道上走得足夠遠的德魯伊,來主持儀式。」
「梅里泰莉甚至建議我,讓我自己試著做那個主持者。」
大導師聞言,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卻沒有打斷。
「我也得到了春之女的靈息之歌,還有施展祭歌用的歌石。」
「靈息之歌可以平息混沌魔力,梳理元素與地脈,讓一小片區域更適合生靈居住,也讓死者不那麼容易變成死靈。」
「對生靈使用,還可以梳理魔力脈絡,激活潛藏的魔法天賦,或是緩和一些野獸、魔物的攻擊性。」
說到這裡,艾林頓了頓:
「或許在古精靈的年代,春之女的祭司們,就用它梳理天球交匯造成的元素與地脈紊亂。」
「自然因此受益,又將梳理智慧生靈魔力脈絡的本領,回贈給了春之女。」
「至於歌石,可能是祂遭遇不測前,降格自身,以一處天然魔力之所凝聚神力,留給倖存祭司和眷屬的東西。」
「它可以代替祂的眷顧,讓無信的歌者施展神術。」
德、奇、、首、發。請、搜、索、關、注、德、奇、。 自從知道了格溫多莉亞的身份,又屢次與相關的人事物交錯,他對格溫多莉亞、歌石和靈息之歌等當然不是一點想法和思考都沒有的。
「現在歌石在瑪麗那裡,」艾林接著道,「祭歌她也學會了,您需要見見她嗎?」
「這個不急,不過神魄呢?」大導師立刻問道。
「已經被拿走了。」艾林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在山楊林聽見呼喚時,它還在我這裡。」
「後來遠征多杜拉克,我遇見一個自稱艾達莉亞——不潔者繆麗爾的女兒、格伊德瑪被否認的嫡血——的女人。」
「她指引我發現多杜拉克的變化,說那是世界意志在白霜威脅下的自救。」
「我也確實在她的指引下,看見了冰霜與綠色的屏障,也聽見了自然之母的痛呼。」
「臨別,她趁我不注意拿走了蘇生神魄……」
大導師扶在法杖上的手指驀地收緊:「她拿走了神魄?!!」
「是的。」艾林頷首,「直到她拿在手裡,我才發現,想搶回,卻撲了個空。」
「她還說,格溫多莉亞托她向我問好,感謝我替祂的祭司報仇。」 「然後,她就消失了。」
艾林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在她消失的地方,長出了一株款冬花。」
「花里有翠綠的花液,落進我手裡,被我吸收。」
「然後,我潛藏的魔源天賦被激活,還聽見一個聲音說……我們兩清了。」
「我問她究竟是艾達莉亞,還是格溫多莉亞,但沒有得到回答。」
「後來薇……我母親告訴我,真正的艾達莉亞已經嫁去了辛特拉。」
「我把經過告訴了她和我的父親,他們答應幫我查一查。」
語罷,艾林輕輕吐了口氣。
除了狩魔手記,以及歌石、蘇生神魄落到自己手裡的經過,他對春之女的了解,差不多都在這裡了。
至於莉迪亞留下的遺物,雖然都搬去了凱爾莫罕,卻因為多杜拉克的遠征在即,他還無暇顧及。
大導師許久都沒有說話。 看著老人凝重的神色,艾林便知道,這些事情大概也出乎了他的預料。
「原來如此……」
老人低聲嘆了口氣,放鬆了身體。
「你知道的,比我以為的還要多得多。不過,有一段傳說,你似乎沒有聽過。」
「什麼傳說?」艾林疑惑道。
「自然之母與春之女格溫多莉亞的傳說……」大導師仰頭看著絲絲縷縷的陽光,從枝葉掩蓋的天窗縫隙里漏進昏暗的密室。
「自從人類擊敗精靈,這些傳說便禁止傳播,」老人喃喃著,沙啞的嗓音聽著悠遠空曠,「如今願意提起它們的人已經很少,在瑪伊納德魯伊之環里,恐怕也沒幾個人記得了……」
艾林正襟危坐,側耳細聽。
老人道:「古精靈相信,四季之神,都是自然之母的子嗣。」
「而春之女格溫多莉亞,是祂的長女。」
艾林怔住了:「長女?!!」
「沒錯,」大導師頷首,「冬之女王到來時,寒風與冰雪肅殺萬物,草木凋敝,大地沉眠。」 「等到來年的春季,格溫多莉亞便會更新萬象,讓種子發芽,讓林木抽出新枝,為大地重新帶來生機。」
「冬天過去,春天到來。」
「自然之母的子嗣們各司其職,四季便如此往復。」
艾林蹙著眉頭。
他不知道這段母女之間的傳說。
自然之母與春之女。
一個是他所理解的、無數自然生靈意識匯聚而成的偉大存在。
一個則是古精靈信奉的神祇。
雖然靈息之歌已經說明,春之女與自然之間有過聯繫,但他怎麼也沒想到,兩者竟然曾經還被視為母女。
相比之下,冬之女王的傳說,他倒是聽說過。
祂乘坐由白馬拉著的雪橇,在暴風雪中四處旅行,沿途灑下細小而尖銳的冰之碎片。
如果碎片落進某個人的眼睛或心裡,那個人便會遭遇不幸,永遠迷失。 世上也再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欣喜。
凡是不如雪花潔白的事物,在他眼中都會變得醜陋、可憎,令他作嘔。
他的心靈不得安寧,只能捨棄一切,去追隨冬之女王,追尋自己的夢想和愛人。
當然,那些願望永遠不會實現。
所以冬之女王的故事最後,追隨者會因悲傷而死去。
這似乎只是個有些陰鬱的精靈傳說……
古精靈的傳說大致都是這樣。
用美麗的辭藻裝點一切,優雅又陰鬱,求而不得,又急轉直下的悲劇。
而艾林之所以知道這個傳說,則是在好幾月前,在浮港差點死在狂獵手上之後沒多久。
是的。
狂獵!
冰雪、暴風與追逐…… 冬之女王在學者們的研究中,往往還和狂獵緊密相連。
更準確的說,冬之女王在研究中曾經就是狂獵的美化之詞。
不過現在再細想想,除了狂獵,冰雪、暴風和追逐這樣的元素又如何不能用在另一個更恐怖的事物上?
白霜。
而白霜和狂獵,恰好是最讓他頭疼的兩個東西。
一個總與冰雪和災禍相伴,一個更是要將世界都拖進無盡的嚴寒之中。
而在大導師講述的傳說里,負責在嚴冬之後更新萬物、帶來生機的,偏偏是自然之母正在呼喚的春之女。
這未免也太巧了。
「大導師,」艾林抬起頭,「我還聽過祂乘著白馬雪橇,用冰屑讓人捨棄一切、追隨祂的故事。」
「您不覺得,這些東西,很容易讓人想到狂獵和白霜嗎?」
老人沒有立刻否認,而是反問:「你覺得它們與冬之女王有關?」
艾林沉默良久,搖搖頭:「我不知道。」 「有這個可能。但我也知道,光憑這些聯繫,什麼都說明不了。」
「另外……」
「艾達·艾敏女士說過,神隕時冬之女王也沒能倖免。」
「祂的聖像倒塌,主祭司被人發現凍死了。」
說到最後,艾林自己都覺得很古怪。
司掌冬季的神祇,祭司卻凍死在了那場災難里。
這可真是莫大的諷刺。
大導師沉思片刻,道:「冬之女王帶來寒冬,春之女讓大地復甦。」
「這是自然的輪轉。」
艾林緩緩點頭,想了想,又問道:「那照您的說法,春之女應該算是一位善神?」
「在德魯伊眼中,是的。」老人回答得很乾脆。
「讓紊亂的地脈重新平順,讓草木與野獸能在受創的土地上活下來,這些都對自然有益。」 「你剛才說,祂還將歌石留給了倖存的祭司,讓他們在失去神眷後,依舊能施展祭歌。」
「一個山嶽之民的神祇,卻願意這樣無私地幫助其他生靈,」
「我不是人類諸神的祭司,我沒有理由稱祂為惡神。」
艾林若有所思。
這倒比單憑自然之母長女的身份,就斷定春之女的善惡,要讓人信服得多。
當然,古精靈的善神未必就喜歡人類。
但至少在維護自然、讓自然生靈活下去這件事上,祂與自己沒有什麼衝突。
再加上那份激活魔源天賦的饋贈……
若那個女人真與格溫多莉亞有關,祂對自己似乎也沒有什麼惡意。
「所以,自然之母呼喚祂,會不會就是為了讓祂梳理地脈?」
艾林說著說著,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
「這也是我在想的。」大導師微微頷首,「母親受了傷,呼喚能幫到自己的長女,這並不奇怪。」 「更何況,按照你的話推斷,春之女在古精靈的時代,便替自然之母在做很多類似的事情了。」
「祂的祭司能梳理天球交匯帶來的地脈紊亂,那白霜造成的影響,或許也在祂能應對的範圍之內……」
白霜造成的影響……
艾林眼睛猛地一亮,抓住了關鍵。
對啊!
白霜!
多杜拉克!
他原本只是想從春之女那裡,問些關於白霜的情報。
可如果春之女能做的,比告訴一些難以證明的情報更重要呢?
比如,祛除一片土地上白霜的影響!
那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多杜拉克就有一塊被白霜影響的土地,而且狼學派未來的駐地,就在這片被影響的土地上! 艾林當初之所以參與危險的遠征,並決定在多杜拉克建立狼學派的駐地。
看中的就是多杜拉克的魔物和鍊金材料。
尤其是那些數量繁多又強大的魔物!
等狩魔軍團進一步擴充,年輕的獵魔人們不用跑遍北方諸國,便能在新駐地周圍找到足夠多的獵物,迅速提升。
狩獵得來的材料,還能拿來配製魔藥、煉製裝備。
練兵、狩獵、補充物資,一處地方全都能辦到。
所以,當時發現班·阿德周圍的魔物比預想中少,艾林也沒有太過失望。
狂獵的軍隊駐紮過,又碰上嚴冬,少一些也正常。
只要開了春,周圍的魔物重新遷來、繁衍,慢慢總能恢復。
可那時,他還沒親眼看見白霜已經侵入多杜拉克。
如今再想,事情哪有那麼簡單。
他離開時,多杜拉克的風雪確實平息了,陽光也重新照在了大地上。 但白霜的影響呢?
風雪停了,可不代表白霜的影響也跟著消失了。
那個疑似格溫多莉亞的女人說得很清楚。
裂縫不堵上,白霜的侵蝕就不會停止。
至於地脈形成的屏障,能撐多久,誰也說不準。
若她說的沒錯,土地繼續受侵蝕,草木和野獸無法恢復,魔物又能回來多少?
水鬼、食屍鬼之類的東西,總不能靠吃冰雪活下去。
更何況。
獵場荒廢還只是少了材料和練兵的地方。
一旦白霜越過那層自然的屏障,狼學派在班·阿德廢墟的駐地,還有留在裡面的人的安危,才是真正的大問題。
城牆修得再厚,難道還能擋住白霜?
艾林眉頭越皺越緊。 當然白霜的威脅,他也不是今天才知道。
只是此前想來想去,也沒想出該怎麼處理那片受侵蝕的土地。
眼下,卻似乎終於有了辦法,甚至……
甚至不僅僅只是多杜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