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無孔不入


  第489章 無孔不入

  奉天殿的慶功宴一直持續到子時才結束。

  到了最後,幾乎只剩下了一眾武將,在那裡胡吃海喝。

  原本巍峨頗具威嚴的奉天殿也變得亂糟糟,

  地上酒水遍地,桌椅板凳打翻當場。

  洪武皇帝最後也參與其中,與一眾軍候共同飲酒,笑聲爽朗。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到了子時,有很多上了年紀的軍候已無法堅持,慢慢退去。

  洪武皇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目光穿過狼藉,透過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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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前方一個個歪七扭八的身影慢慢離去,

  眼神愈發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隨著奉天殿的大門漸漸關閉。

  他們原本越來越小的身影,在視線中慢慢變大,最後在砰的一聲清響中徹底消失。

  洪武皇帝眼中醉意一點點消散,臉上殘留的憨厚笑容一點點斂去,轉而變得一片冰冷,如同一頭正在發怒的老龍。

  淡淡的腳步聲自偏殿響起。

  一道高大身形就出現在奉天殿下首,他單膝跪地,聲音平靜:

  「毛驤參見陛下。」

  「起來吧。」

  「是。」

  朱元璋乾枯的眼眸中有了一絲靈動,目光投向毛驤:

  「楊靖今日的舉動是受誰指使?」

  「回稟陛下,這三日來楊大人都未曾與外臣接觸。

  一直在衙門中操持關於北征的銀錢諸事,

  臣以為,此舉是楊大人自發而為,或是開闢財源之舉,或是出手試探。」

  「繼續查。」

  「是。」

  毛驤拱手抱拳,繼續開口:

  「陛下,臣想查一查諸多皇莊,

  臣懷疑,是皇莊操持的買賣泄露了,楊大人這才出手試探。」

  「嗯。」

  「是。」

  「今日老三和老四召開的軍事會議中,有說什麼嗎?陸雲逸也去了?」

  「回稟陛下,陸大人是在會議過半後才參與其中,被燕王殿下邀請。

  而且,陸大人還在會議中拒絕了申國公的招攬,並且提出了南北匈奴之說。」

  毛驤臉色平靜,將南北匈奴之說,詳細說了出來。

  上首的朱元璋臉色不似先前那般僵硬冰冷,柔和了許多,輕輕點了點頭。

  「陸雲逸是不是大明忠臣?」

  毛驤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猶豫,頓了片刻,他朗聲開口:

  「回稟陛下,是。」

  「猶豫什麼?」

  「今日陸府修剪了幾株觸及房頂的樹木,為的是提防刺客。

  依臣看來,若是心中無鬼,大可不必如此。」

  「哼」朱元璋漫不經心地盯著毛驤:

  「朕知道你為鄧銘的事鳴不平,但耍小聰明,也不是用在此地。」

  「撲通。」

  毛驤連忙跪地,頭顱死死頂著冰冷地面:

  「下官不敢。」

  「鄧銘是個能幹的,但屁股歪了就是歪了,不必為他惋惜。」

  朱元璋的嘴角扯了扯:

  「錦衣衛要盯好都督府聯合工部開展的商行,其中使絆子的人都通通記下,日後清算。」

  「臣遵命。」

  「下去吧。」

  「臣還有一事稟報。」

  「說。」

  「商行諸事銀錢往來巨大,錦衣衛中並沒有能夠與之相匹之人,

  臣懇請陛下,准允錦衣衛,吸納一些精通商賈之事的掌柜,參與其中。」

  洪武皇帝原本有些放鬆的臉龐緊繃起來,眉頭緊皺:

  「毛驤,朕讓你做的,是找出覬覦之人,並不是讓你去查商行貪腐。

  商行在於意,不在於形,

  若你無法體悟,就將錦衣衛交給旁人,回家養老。」

  「臣愚鈍,還請陛下明示。」

  朱元璋扯著嘴笑了笑,有些意味深長地盯著毛驤:

  「你呀,聰明,就是有時候用錯了地方,錦衣衛就該好好辦事兒,而不是來揣度上意。」

  「臣有罪。」

  「都督府與工部所開設的商行,只要能將觸手伸進應天周圍的村莊。

  錦衣衛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必事事匯報,記錄即可。」

  「是,臣知曉,敢問陛下,

  臣能否派人參與其中,同樣深入各地村莊,調查民情。」

  「怎麼做?」

  「臣以為,錦衣衛中人可以加入商行,充作商行小廝。

  如此一可以辦事,二能讓錦衣衛更加了解商行諸多動向。」

  「去做吧。」

  「是,微臣告退。」

  毛驤離去後,洪武皇帝高坐龍椅,靜靜看著空蕩蕩的奉天殿,面無表情。

  辰時初,七點左右。

  陽光從複雜的窗欞鑽進房屋,投下一道道光柱,將空氣中的浮游都照得現出原形。

  隨著太陽升起,光柱開始漸漸挪動,

  很快就打在了陸雲逸臉上,讓他茫然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帘的金光,險些讓他以為自己要升天了。

  他猛地坐起身,當看清屋內的陳設後,才反應了過來,原來是在家裡。

  他轉頭看向身旁。

  沐楚婷此刻如一隻小貓般將腦袋埋在蠶絲里,半個肩膀露在外邊,冷白色的皮膚在日光照耀下透露著幾分寒冷。

  大概是感受到了枕邊人的動靜,

  沐楚婷秀眉微蹙,手掌四處亂摸

  陸雲逸抓住了她的手,輕聲道:

  「為夫去上衙了,你再睡一會兒。」

  「嗯」

  沐楚婷帶著朦朧,睜開眼睛,撐起身子,喃喃道:

  「妾身服侍您。」

  「不用,有小紅呢。」

  陸雲逸撐起身子,從衣架上拿過常服,披在身上,慢慢走出內室。

  來到外面,身材高挑,大腿修長,凹凸有致的小紅有些無所事事地站在門前,靜靜看著在房檐上不停跳動的百靈鳥,嘴角噙著笑容。

  「看什麼呢?」

  「啊!」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小紅嚇了一跳,身體一個哆嗦,連忙跳到一旁

  當她看見來人後,臉上驚嚇頃刻間消失不見,轉而變為驚喜:

  「老爺,您醒啦。」

  她馬上朝著外面招手:「快快快,老爺要洗漱。」

  陸雲逸擺手拒絕,用力捏了捏眉心:「先沐浴。」

  「是,老爺。」

  醉酒之後第二日起來總有些昏昏沉沉,就連身上都哪兒哪兒不得勁兒,

  此時泡一個熱水澡,能夠極大緩解疲憊。

  這是陸雲逸一直以來的經驗。

  原本陸府中並沒有泡澡的地方,

  在陸雲逸的要求下,修了一個比慶州家中還要大的浴池,

  甚至可以叫湯池,如溫泉一般。

  一刻鐘後,陸雲逸已經靠坐在裡面,雙目微閉。

  小紅正拿著一本農學書籍,站在一旁,小聲念著:

  「種松、柏:八九月中,擇成熟松子、柏子,去殼收頓。至春分時,甜水浸子十日。

  治畦、下水、上糞,漫散子於畦內,

  如種菜法,或單排點種,上覆土厚二指許」

  小紅的聲音極為好聽,聽得陸雲逸昏昏欲睡,腦袋不停點著。

  小紅見他有些聽不進去,便將書本湊到一旁,湊近了一些,輕聲低吟:

  「老爺,小紅給你捏捏肩吧。」

  「行」

  小紅湊了上來,熱氣蒸騰間將她的臉頰蒸得通紅。

  她慢慢將手掌扶了上去,指輕巧地在堅實的肌肉上跳躍,

  每一次觸碰都能感受到緊繃而結實的肌肉線條,

  甚至,小紅還能感受到其中那不容小覷的力量,一時間她有些浮想聯翩

  她修長的大腿盤踞在湯池邊,身上薄如輕紗的衣裙,

  很快被水打濕,緊緊貼在肌膚上。

  她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此刻透著紅暈,臉頰亦是如此。

  不是因為勞累,而是因為羞澀。

  陸雲逸微微睜開眼睛,感受到了小紅的微妙變化,目光落在了小紅低垂的側臉上。

  那雙平日裡總是充滿活力的眼眸此刻正來回閃爍。

  陸雲逸想起了這些日子的流言蜚語,在水中握了握拳頭,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感覺手掌有些綿軟無力,似是握不緊

  色是刮骨刀,此言說得沒錯。

  不過,陸雲逸很快就安慰起自己,

  既然已經如此了,再壞也壞不到哪去,他有更加省力的辦法。

  想通了這點,陸雲逸只覺天地寬敞。

  他雙手撐在岸邊的凹凸岩石上,在小紅的驚呼中,用力將身體撐了起來,坐在岸邊。

  陸雲逸揚了揚下巴,看向呆愣在原地的小紅,

  「下去。」

  「啊」

  小紅只覺得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似是要跳出來,不過她的反應很快,連忙點頭:

  「是」

  一個時辰後,陸雲逸精神抖擻地出現在浦子口城軍營。

  陽光揮灑而下,空氣依舊炎熱,

  營寨中瀰漫著一些還未消散的酒氣。

  原本應當早早敞開透氣的帳篷也牢牢緊閉,

  少有出現在外的軍卒也萎靡不振,

  靠坐在軍帳入口,慵懶地曬著太陽,臉上還帶著酒紅。

  見陸雲逸前來,他們想要起身行禮,但陸雲逸連忙擺手,示意他們坐下。

  兜兜轉轉,陸雲逸來到營寨最後方,安置沐浴設施的地方。

  這裡已經大變模樣,水箱以及一個個水管經過了美化處置,

  看起來井井有條,蓮蓬也被安置在特定位置,密集地挨在一起。

  這時,一道蓬頭垢面,臉上有些油污的人影出現,正是軍中工匠老吳。

  他此刻拉著一個手推車,抓著腦袋走了過來,

  車上有一個足足人腦袋大小的閥門,模樣與球閥大差不差。

  行進間,老吳眼睛看著地面,渾然沒看前方,顯然是在思緒。

  「老吳,東西做好了?」陸雲逸見他要撞上來,連忙開口。

  老吳聽到聲音,一個激靈,

  眼中的迷茫瞬間化為清醒,就連血絲也消散少許。

  「大人,您這麼晚還來?不不不您怎麼來了?」

  陸雲逸輕咳一聲:「剛去工部衙門了。」

  老吳面露恍然,在他印象中,若是辰時沒有看到大人,

  那他這半天想來是不會來了,

  每逢這個時候,都是他摸魚的好時機。

  收起思緒,老吳連忙開口:

  「大人,東西是造出來的,但安上後效果有些不佳,

  屬下還在調試,應當過不了兩天就能調好。」

  陸雲逸點了點頭,對於老吳的行動能力毫不懷疑,他拍了拍老吳的肩膀:

  「辛苦了,此次完成去找軍需官領銀子!」

  「是!」老吳強行打起精神,

  「那大人,我先忙了。」

  「去吧去吧。」

  陸雲逸揮了揮手,而後走向軍營中的校場,

  還不等靠近,就能聽到校場中的陣陣喊聲。

  來到邊緣,能看到校場中有那麼二十幾人,正赤裸著上身,用力操練,這些人都是那些軍中公侯的子侄。

  他們的膚色由原本的白皙變得黝黑,身上已經有了些許肌肉輪廓。

  豆大的汗水灑下,眼裡也多了幾分堅毅。

  親衛盧康處在最前,用力地大吼著,

  校場邊緣還有一些老卒三五成群地坐在那裡,笑呵呵地看著他們操練。

  一股前所未有的和諧瀰漫。

  陸雲逸也笑了笑,既然事情順利,

  他便不用再過多擔心,轉頭離開,去往中軍大帳。

  來到大帳,劉黑鷹正伏在桌案,奮筆疾書,嘴唇緊抿,眉頭緊皺!

  聽到動靜,他猛地抬起頭,眼中銳利一閃而逝,

  但見是陸雲逸,連忙開心地笑了起來,

  有些生無可戀地將手中毛筆一甩,發出了一聲長嘆:

  「雲兒哥,你怎麼才來啊,累死我了。」

  「快來坐,還有許多文書需要你來批示。」

  陸雲逸雲淡風輕,表情平靜:「剛剛去工部衙門了。」

  劉黑鷹臉上生出了些許埋怨:

  「這朝廷也真是,軍中的事情都忙活不過來了,還調你去工部,真是欺人太甚!」

  劉黑鷹一屁股坐在一旁,大口地喝著茶水,心想終於能歇歇了。

  但陸雲逸並沒有坐過去,而是笑吟吟地看著他:

  「你可能還要忙幾天,商行諸事還需要我去操持。」

  劉黑鷹的神情馬上萎靡下來,渾身籠罩著黑線

  「雲兒哥啊,咱回老家吧,這活太累了。

  我卯時就起來了啊,一直忙活到現在。」

  「有困難要克服,辛苦也要堅持,朝廷的諸位大人還不是卯時早朝。」

  陸雲逸眼睛一瞥,見桌上文書茫茫多,有那麼厚厚幾疊,便準備跑路。

  他上前兩步拍了拍劉黑鷹的肩膀:

  「昨晚我在宮中見到秦晴了,他也見到了我,

  咱們的身份應當是瞞不住了,你莫要露餡。」

  「啊?身份暴露了?」

  劉黑鷹猛地坐直身體,眼神有些呆滯,

  不過很快,他就嘿嘿笑了起來,又將身體靠在椅背上:

  「雲兒哥,放心,只要她不提,我就不點破。

  只要一日不挑明身份,那秦晴就能在咱們這找到樂趣,那她就會每日都來。

  正好,瓜果行還缺個幹活的,讓她頂上。」

  「我愺」

  陸雲逸也不得不感慨,對於此道,劉黑鷹已經臻至化境。

  他提醒道:「接觸一二可以,別生出事端。」

  「放心吧,雲兒哥,我只打探消息,也算是曲線救國。」

  「行了我走了。」

  眼見劉黑鷹又要開始長篇大論,根據論點找論據。

  陸雲逸轉頭就走,走到門口時還回頭提醒:

  「文書處置完,再去瓜果行!」

  不理會劉黑鷹的哀嚎,陸雲逸徑直離開。

  很快,陸雲逸便騎馬來到了工部衙門,這裡如往常一般無二,人來人往,行色匆匆。

  早就望眼欲穿的李至剛匆匆沖了過來,身上還散發著濃郁酒氣:

  「陸大人,您可算來了,

  裝修的方案還需要您來定,您快來看看吧,等您許久了。」

  陸雲逸面不改色:

  「有些軍務要處置,所以耽擱了,先去看看地方吧。」

  李至剛連忙點頭唏噓:

  「陸大人身兼二職,辛苦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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