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同室操戈,圍點打援


  第673章 同室操戈,圍點打援

  冷風呼嘯,天地間一片白茫,

  零散的雪花在空中碰撞糾纏,遮擋了人們的視線。

  大寧城官道上,原本清掃乾淨的道路已經鋪上了一層白雪。

  若是這樣持續下去,不出一日,積雪又會變得極厚。

  年關已過,一些商賈匆匆準備好新年的第一批貨物,往北平而去。

  他們頂著風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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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望能在大雪徹底落下前,多趕一段路。

  「噠噠噠——」

  就在狂風呼嘯的間隙,清脆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伴隨著有節奏的律動,似是在與漫天大雪交相呼應。

  「讓開讓開」

  一聲聲大喊從西南方向傳來,

  為首一隊騎兵正拿著喇叭,揮著令旗,

  不停地讓車馬以及行人靠邊行走,讓出左側道路。

  商賈們對此見怪不怪,紛紛避讓,

  他們清楚,這三人是先鋒,讓開道路是為了後方的大隊通過。

  果不其然,不到半刻鐘,更為劇烈的馬蹄聲便響了起來,

  官道之上頃刻間地動山搖,剛剛落下的積雪在震動之下,變得更為緊實。

  視線盡頭,一支五百人的騎兵乘風而來,

  高頭大馬行進的身姿異常優美,黑甲軍卒雄風依舊,隨著戰馬不停起伏,

  紅纓在這風雪天氣中尤為醒目,吸引了不知多少目光。

  呼——

  五百騎沒有任何減速,就這麼呼嘯而過,

  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驚得許多商行馬匹不安地刨動蹄子。

  「這是咋了?著急忙慌的」有人出聲嘀咕。

  有人抓緊按住馬車上的麻布,臉上露出不安:

  「不會是來抓我的吧.」

  好在,五百騎兵一閃而逝,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視線之中。

  大寧城西城門,一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之模樣。

  高大城門此刻已經完全敞開,

  板車、手推車、馬車、驢車正在不停地進進出出,

  其上承載的都是用於修路的建築材料,

  有兵器工坊新煉製的水泥、石子、沙石、木頭帳篷,

  還有茫茫多用於修路的器具、物件!

  上千號人已經在城門匯聚,

  將這些材料或整齊擺放,或運送到相隔五里的下一段倉庫。

  城門處前所未有的熱鬧,

  雖然刮著寒風、下著大雪,

  但不論是守城軍卒,還是忙活的民夫,臉上都掛上了笑臉。

  開工了,一旦開工,那每月都有銀錢可拿。

  尤其是不遠處新搭建的兩個巨大屋子,

  屋子門口架起了十多口大鍋,

  此刻正熱氣騰騰,咕嘟著白菜燉肉丸,

  冒出來的香氣,即便微風都無法阻攔。

  阿斯爾也在第一批做工人員之中,並不是他有「上峰」庇護,

  而是他家中條件困難,即便已經努力做工,還是只能住窩棚。

  而第一批來做工的人,大多都是這般情況。

  當他們看到那十幾口大鍋時,

  天是冷的,心是暖的。

  他們不怕幹活,就怕幹活了也吃不飽、穿不暖。

  現在好了,即便不發工錢,也能吃飽穿暖,更何況還發工錢。

  阿斯爾一手拉一個小推車,上面裝著六袋水泥,用力地將其拖拽出城門。

  額頭已經滲出了細汗,他也不停歇。

  在上工之前,都司大人已經說了,

  衙門的錢不是白來的,若有人偷奸耍滑或者做事不用心,那就滾回家去!

  以至於.千餘人速度飛快,幹勁十足!

  阿斯爾將手推車拉到庫房,

  一名力夫快步上前,一手抓兩袋,就這麼輕鬆地將其提進了房中。

  這時,馬蹄聲自遠處響起,沉悶的聲響將手推車上的灰塵都震得跌宕起伏。

  阿斯爾猛地回頭看去,眼睛一點點睜大

  黑甲、長刀、高頭大馬!

  一行人馬飛速而來,

  馬蹄踏在地上,掀起的白雪已經變成了薄霧,讓他們的身形似真似幻。

  阿斯爾不屏住呼吸,

  他十分確定,眼前這一隊騎兵就是大明精銳!

  比守城以及巡城軍卒,要厲害不知多少。

  尤其是距離拉近後,看到「陸」字戰旗在風中飄搖,

  阿斯爾知道了來人是誰。

  他眼睛猛地瞪大,還不等他開口,

  身旁有人發出一聲飽含激動的大喊,雙手高舉,不停擺動:

  「陸大人,陸大人來了!」

  隨著一聲大喊,越來越多的人放下手中活計,

  開始擺手大喊,激動之情溢於言表,

  「將軍,將軍!」

  一時間,嘈雜與激動充斥了整個西城門。

  騎兵隊伍中,陸雲逸見到了這一幕,眼中沒有絲毫波動。

  一旁的馮雲方發問:

  「大人,要不要停下看看.」

  「不用停,回衙門。」

  陸雲逸淡淡地瞥了那些拔地而起的房舍一眼,

  又看向那一個個張開雙臂、不停上躥下跳的民夫,

  臉色一點點變得古怪,有些忍俊不禁。

  五百騎兵轟然而過,就這麼直直撞入大寧城!

  而在騎兵走後,民夫似乎更加有幹勁,動作都變得迅速起來。

  阿斯爾怔怔地看著重新被各類車馬堵塞的大門,心跳得不能自已,

  「這這就是騎兵?好威風.」

  「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如此威風。」

  北平行都指揮使司衙門,依舊是過年那般冷冷清清,只有一些值班吏員在。

  雖然朝廷規定春節放假三天,

  但陸雲逸還是自作主張,放了五天假,而且在元宵之時還有三天假。

  為的就是讓衙門吏員好好幹活,

  大寧城地處關外,是鳥不拉屎的地方,

  若是不哄好這些官員以及吏員,

  稍有個出工不出力,事情的推進速度就要慢上許多。

  門口,戰馬還沒停穩,

  陸雲逸便一個翻身跳下馬,急匆匆地向後堂而去。

  值守的段正則聽到消息,匆匆迎來.

  「大人,您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段正則一邊走一邊說。

  陸雲逸步伐未停,說道:

  「段大人,龍尾山之事有些變故,

  本官離開大寧城之後,你要與劉大人、譚老將軍守好城池,莫要生出什麼亂子。」

  段正則心裡咯噔一下,臉色微變,龍尾山有變故?

  一個千餘人的盜匪團伙,如今還沒有了當家,能有什麼變故。

  但段正則知道,不該問的不能問,連忙點頭:

  「是,還請陸大人放心。」

  「先去忙吧,本官若是有事,會去叫段大人。」

  「是!」

  陸雲逸來到後堂,走到劉黑鷹所在的衙房,推門而入。

  正在看著文書的劉黑鷹猛地抬頭,滿臉陰鬱轉眼就變成了笑臉:

  「雲兒哥,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來衙房。」

  陸雲逸沒有解釋,說了一句便向自己的衙房而去

  劉黑鷹的笑臉頃刻之間收斂,轉而變得嚴肅。

  他猛地站了起來,拿上幾份重要文書,沒有穿袍子,就追了出去。

  陸雲逸一邊走一邊說:

  「雲方,讓王申將新繪製的地圖拿來,

  再讓伍素安將整個都司各衛所的兵員分布拿來。」

  「是!」

  「對了,讓鄒靖看看那封信有沒有問題,快一點。」

  「是!」

  馮雲方快步跑開,一股緊張的氣氛開始瀰漫,

  連帶著路過的吏員都大氣不敢喘,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進入衙房,陸雲逸就這麼將袍子扔在一旁,

  快步走到書桌前,翻找起這幾日的天氣文書。

  這等預測可能並不準確,

  但這已經是都司唯一能用且相對來說準確的文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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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手拿文書的劉黑鷹匆匆走了過來,臉色凝重。

  他先是用力關上門,而後問道:

  「雲兒哥,發生了什麼事?」

  見到他前來,陸雲逸凝重的臉色稍稍舒緩:

  「遼東野人女真寇邊了,遼東損失慘重。」

  「寇邊?」

  劉黑鷹猛地呆愣在原地,滿臉愕然,眼中有些不可思議:

  「咱們怎麼不知道?」

  北平行都司與遼東幾乎算得上是一壁之隔,

  二者相互牽制,什麼動向都瞞不過對方。

  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都司怎麼不知道?

  陸雲逸從懷中拿出文書,遞了過去:

  「看看吧,這是送信之人從京城抄錄的遼東文書,上疏的人是梅義。」

  劉黑鷹接過後,迅速打開查看。

  僅僅是輕輕一掃,他的臉色就來回變換,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不少:

  「野人有這麼大本事?」

  他在京城待過,五軍都督府對於北邊防務給出的結論是,

  自從北元王庭兩大主力覆滅之後,北邊就再也不是大明一合之敵。

  至於北山女真、建州女真,

  都督府都沒將其放在眼裡,更不用說連飯都吃不飽的野人女真。

  現在出了這種情況,劉黑鷹都有些不相信。

  「五天前,白松部的台吉巴雅爾來我府上,說過野人女真有關之事。

  他透露給我自從延安侯離開遼東後,

  通向北邊的走私便斷了,

  野人女真沒了活路,已經找上了白松部。

  若這個消息屬實,寇邊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人都活不下去了,也不會管那麼多。」

  劉黑鷹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不對,臉色連連變幻:

  「朝廷懷疑.是有人裡應外合?」

  「你不懷疑?」

  陸雲逸瞥了他一眼,

  「哪有剛剛將在鎮的侯爺調走,邊境就出亂子的道理。」

  劉黑鷹覺得嘴唇乾澀,連忙湊近了一些:

  「雲兒哥,延安侯回京與今年的爭鬥有關?」

  「勝負未分之前,所有軍候的調動以及軍事行動,都與朝堂爭鬥有關。」

  陸雲逸斬釘截鐵,似乎害怕劉黑鷹聽不明白,他又強調了一遍:

  「是所有。」

  劉黑鷹懂了,也知道為什麼雲兒哥如此匆匆忙忙趕回了。

  他們的軍事行動,也與將要發生的爭鬥有關,

  「我現在懷疑,遼東用於維持野人女真的物資是被故意截斷的,

  就是為了讓這些野人狗急跳牆,

  到時候再故意削減防務,讓野人女真造成的破壞更大,給朝廷施壓。」

  「雲兒哥,如此做是不是太過分了,不能吧。」

  劉黑鷹結結巴巴,在他印象里,

  從外敵手中賺點錢也就罷了,

  若是與敵寇合作裡應外合,這未免也太誇張了。

  「爭端一開,只有生死沒有對錯,都要死到臨頭了,哪還管得了這麼多。」

  陸雲逸說著坐回了桌案之後,眼中出現了一些擔憂:

  「我現在擔心的是,

  這些寇邊之事都是子虛烏有,甚至是憑空編造。」

  「雲兒哥這有什麼後果嗎?」劉黑鷹戰戰兢兢地發問,坐到了桌案對面。

  「圍點打援這活咱們不是經常做?」

  陸雲逸聲音平淡,但卻有著一股讓劉黑鷹渾身冰冷的力量。

  劉黑鷹猛地屏住呼吸,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所擔心之事,

  臉色猛地僵住,只能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

  「雲兒哥,不會吧」

  陸雲逸搖了搖頭:

  「到了關鍵時候,為了保命什麼都做得出來。

  而給朝廷施壓最有效的辦法可不是什麼敵軍寇邊,而是我軍大敗。」

  得到他如此肯定的回答,

  劉黑鷹心中也沒有了什麼僥倖,結結巴巴開口:

  「咱們去?」

  陸雲逸沒有說話,只是輕輕聳了聳肩,一切盡在不言中。

  幾乎在一瞬間,劉黑鷹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眼睛縮成了一個針尖大小。

  涉及自身,他的大腦也在此刻飛速運轉,

  一個又一個更壞的可能出現。

  「雲兒哥,不會是野人與邊軍聯手打咱們吧.」

  「不對不對,事情應該沒有這麼糟。」

  不過很快,劉黑鷹又將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喃喃自語:

  「為將者,但凡戰事,一切都要做最壞的打算。」

  他已經變成了苦瓜臉,五官扭打在一起,

  最後有些喪氣地開口:

  「怎麼攤上了這麼一個活。」

  「將咱們放到大寧,為的就是看住遼東,

  只是沒想到.才剛來不到一年,就要動兵。」

  陸雲逸也有些無奈,這才年初,也太快了。

  「不過.有一個好消息,命令是太子殿下自己下的,

  沒有走都督府與兵部,咱們有很大的騰挪空間。

  這也不用與遼東的人打交道,也就少了很多被泄密的可能。」

  「嗯?」

  劉黑鷹一愣,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幾乎有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

  「這個好!咱們不走遼東,直接走草原去,隱秘行軍,探查真偽,甚至.」

  劉黑鷹眼中閃過狡黠,

  「若是安排得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弄一場大勝。

  反正那些野人不堪一擊,不管扣沒寇邊,殺了再說。」

  「我也是這般想的,從草原走,不與遼東的人接觸。」

  這時,房門被推開,馮雲方拿著文書快步走了過來:

  「大人,文書沒有問題,與太子殿下以往的字跡一般無二。」

  「嗯」陸雲逸接過文書,將其遞給劉黑鷹:

  「看看吧,好好想想該怎麼辦。」

  劉黑鷹接過文書,將上面文字迅速一覽,馬上陷入沉思。

  過了片刻,他猛地抬起頭:

  「雲兒哥,現在都司這麼多大事同時開工,眼線不知道有多少,

  你這麼急匆匆回來,恐怕會被一些有心人注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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