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兵機暗渡,商賈為餌
第674章 兵機暗渡,商賈為餌
衙房內氣氛沉默,火爐的熱氣不停向外冒,將屋內烘烤得悶熱。
陸雲逸思索片刻,沉聲道:
「大規模的調兵遣將定然無法遮掩,
所以我準備將龍尾山之事挑明,
光明正大地調兵,以此來遮掩,只不過目標不同。」
劉黑鷹在心中不停思考其中的利弊。
二人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一人提出問題以及解決辦法,另一人查缺補漏以及具體實施。
劉黑鷹翻找文書,很快找到了一封有關大寧城留守衛所換防之事的文書。
他將其打開,仔細查看上面的記錄,
同時又打開從京城來的密令,
回想起前些日子火燒倉庫的諸多細節。
思緒漸漸深入,最後停留在了那還關在牢獄中、準備今年秋後問斬的納日蘇。
劉黑鷹沉聲道:
「雲兒哥,龍尾山上上下下不過千人,
若是大規模調動還是有些引人注目,
不如再加一層防護,把白松部也牽扯進來。」
「攻打白松部的消息現在還不能泄露,否則城內會出亂子。
白松部作為草原第一個中轉站,
對於都司來說,目前還很重要。」
陸雲逸提醒道。
劉黑鷹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既然白松部的台吉登門拜訪過,
不如就借坡下驢,與白松部做生意,並且快速完成第一次交易。」
說到這,劉黑鷹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既然想要遮人耳目,那就將事情做得徹底,
用軍隊來運送貨物,以表誠意!」
「到時候第一層遮掩是龍尾山之事,
第二層遮掩是白松部的走私,
而咱們的真正目的
則是從白松部而過,向東而行,直衝遼東。
這樣一來,咱們調兵遣將,也合情合理」
劉黑鷹話音落下,便從桌上拿起一本空白文書,
一邊寫寫畫畫,一邊面露思考,
顯然是已經在驗證此事的可行性。
陸雲逸坐在椅子上,手指敲打著桌面,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好的謀劃,
能合情合理地瞞過所有人。
但.此事有很大的隱患和風險。
劉黑鷹若有所思地開口:
「太子殿下的密令可沒有旁人知道,而用軍隊走私可是大忌諱。
一旦此事不成,咱們不僅要背負擅自動兵的罪名,
還要被扣上一個走私的屎盆子,是不是有點太不划算了?」
陸雲逸想了想,最後果斷開口:
「再加一層遮蔽!
從明日起,南城門、西城門處的伙食減半,炭火也同樣減半,
並且對外宣揚修路的銀錢不夠,
讓我的回心轉意變得合情合理。
就算是事發,也能解釋一二,不至於處處被動。」
「不對不對,吃飯與炭火能花幾個錢,不能服眾。
這樣明日起萬壽製糖坊的白糖出廠價上浮兩成,售賣價格上浮三成,
得讓城中的權貴知道.咱們沒錢了,這個路數才對。
並且,剛剛實驗成功的四十五號縫紉機也要拿出來。
不不不.拿以前的半成品,
就與那個石煜合作,讓他掏錢買技術,要物美價廉,讓他大賺特賺。
這麼一來,就連北平都能知道大寧都司缺錢了。
這個時候再用軍隊運送貨物,就是咱們沒錢的無奈之舉。」
劉黑鷹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地撓了撓頭:
「雲兒哥,還是你心黑啊,
這些商賈權貴估計要恨死你了,又從他們身上刮一層油。」
陸雲逸擺了擺手,臉上充滿不屑:
「無所謂.商賈還能翻了天?
這生意他們不做,有的是人做!」
「也是.那就這麼辦,
我現在就命人去宣布,抓捕了龍尾山大當家,到時候再發一封討賊文書。」
「嗯」
「對了.雲兒哥,這次去遼東,我要去嗎?」劉黑鷹問道。
「你來坐鎮都司,我帶人前去,
到時大寧城換防,從慶州衛調兩千人過來,以免後方出亂子。」
「好我這就去準備。」
劉黑鷹猛地站起身,心中已經有了一些計劃。
待到劉黑鷹走後,陸雲逸有些疲憊地坐在椅子上,輕輕揉捏眉心。
對外的敵人好對付,但對內的敵人.
僅僅是遮掩就已經耗費不少工夫,
這讓他覺得.這仗打得真憋屈。
不過,這種狀態轉瞬即逝,陸雲逸朝門外喊道:
「雲方,幫我去叫伍素安過來。」
「是,大人。」
馮雲方在門外應了一聲,很快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不多時,神色匆匆、戴著濃鬱黑眼圈的伍素安抱著五六份文書匆匆走了進來,放在桌上。
陸雲逸臉色一黑:「這是什麼?」
「大人,這是今年都司在春夏兩季處理諸多屯田的章程,
其中一些田畝下官已經命人重新測算,還請大人過目。」
「還有呢?」
「還有新城衛、大寧前衛、中衛、慶州左衛、營州中屯衛軍械更換一事,
涉及軍械一萬六千件,
其中有一些用於攻城的大型軍械,也需要更換。」
「北元跑了,還要大型軍械作甚。
行了行了,放這兒吧。」
陸雲逸吐槽了一句,沒有再說什麼,
對於邊疆衛所的軍械分配,
兵部以及都督府有定數,不得擅自更改。
伍素安老實地將文書放在桌上,
「大人喚下官來.所為何事?」
「有一件事要你去做,兵器工坊新研製的縫紉機你知道吧。」
伍素安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恭敬說道:
「回稟大人,屬下知道,
老呂頭前日還拿上了一份文書,
上面寫的都是一些珍貴材料,想要盡數將其採買,可能要花費幾百兩銀子。」
「不是這事,上次你與石煜接觸時曾經告訴他,都司會與他展開合作,現在你可以去找他了。
對了把胡崇義也叫來,一併告知。
到時你從老呂頭那裡拿二十七號機的樣品給他們看,
讓他們自己掂量出多少錢合辦商行。」
「石煜、胡崇義、二十七號機、老呂頭。」
伍素安在心中重複了一遍,很快點了點頭:
「是,大人。」
頓了片刻,他又試探著發問:
「大人,您覺得要多少錢合適?」
「這次不是為了要錢。」
陸雲逸看了他一眼,將他眼中的疑惑收入眼底,解釋道:
「你是自己人,要做什麼本官就與你直說。」
伍素安一愣,突兀地湧現出一陣狂喜,臉色也頃刻間變得漲紅。
自己人.
有了這句話,日後升官發財還會遠嗎?
陸雲逸繼續說道:
「在這一次的交易中,合作的價格要儘量壓低,幾千兩銀子就行,
要故意營造出都司缺錢的假象。
其實也不是假象,都司本來就缺錢,
總之一定要讓他們覺得自己賺大了,也讓他們覺得都司這麼做是不得已而為之。」
雖然伍素安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
但他覺得還是服從命令的好。
「是,大人!」
伍素安輕聲問道,
「是否可以告訴他們.都司缺錢?」
「淺談即可,至於怎麼說你自己決定,也可以說.這是他們二人對於支持都司建設的報答。」
伍素安在心裡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件事情不算困難,便重重點了點頭:
「大人,下官知道了。」
「嗯去吧,再幫我叫段大人過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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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滿臉喜氣的段正則搖頭晃腦地走了進來,
臉上笑意不絕,興沖沖地開口:
「大人,您有所不知啊,
現在城池內外都一片喜氣洋洋,
諸多百姓都為都司的大手筆感到震撼,
估計他們自己都沒有想到,都司真的會拿出真金白銀來修路。」
陸雲逸對於他這等進門先報喜的習慣習以為常,壓了壓手,示意他坐下。
等段正則坐下後,陸雲逸沉聲開口:
「段大人,都司內如此盛況,並非沒有代價。」
陸雲逸指了指桌上的諸多文書:
「看看.這都是今年要花費的銀錢,
而都司在修路上就還欠著將近七萬兩銀子的缺口,這些銀兩真是讓本官頭大,
僅僅是這更換軍械,就要花上不知多少錢。」
段正則眼中閃過疑惑,不過他很識時務地開口:
「大人.對於城外道路的募捐馬上就要開始,
到時下官暗示他們多捐一些也好緩解一二。」
陸雲逸也是一愣,沒想到眼前之人居然這麼識時務,他搖了搖手說道:
「這次叫你來是有一件事情,希望由段大人去告知城內的諸多大人,
畢竟你與黃槐還有王澤有幾分交情。」
段正則嘴角微微抽搐,這二人被他嚴刑拷打,的確有幾分交情。
他心中雖然不情願,但還是恭敬地說道:
「大人儘管吩咐,下官一定照辦。」
陸雲逸笑了笑:
「是這樣的,由於過年城中百姓都買了些許糖霜,
以至於萬壽製糖坊的產能有些跟不上了。
所以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
萬壽製糖坊所生產的白糖要漲價兩成,
而在康樂商行販賣,要漲價三成,
也就是六十五文一斤。」
段正則臉色如常,但放在桌下的手掌猛地緊握,心中破口大罵:
「他媽的,我就知道沒有好事!」
這等得罪人的活計,自己要是去說了,還不知要遭多少人唾罵。
不過,段正則對於那些商賈並不放在眼裡,只是有些窩囊。
只見他先是露出些許震驚,然後恍然,再然後是欽佩,聲音中也帶上了些許激動:
「陸大人英明啊,五十文一斤白糖本就太過便宜,
城內那些奸商蜂擁而至,
整日將安和街堵得水泄不通,早就應該整治一番了。」
「那就辛苦段大人去告知他們此事了。」
「不辛苦不辛苦.」
雖然段正則心中已經罵開了花,但臉上依舊帶著諂媚的笑容。
「勞煩段大人幫本官叫譚老將軍過來。」
「是!」
一刻鐘之後,長相蒼老的譚威邁著急促的步伐走了進來,
身上還有著些許積雪,顯然是從外面匆匆趕回。
「大人,您找我啊。」
相比於段正則,陸雲逸的態度要好上許多。
他站起身,指了指對面的座椅:
「將譚老將軍如此匆忙召回,是有要事要與您商量,
先坐,本官給你倒杯茶。」
陸雲逸走到一旁,拿著竹杯倒了一杯熱茶,放到譚威身前。
譚威受寵若驚,連忙半站起身來接過:
「多謝大人,敢問是何要事?」
陸雲逸笑著坐下,將打算對龍尾山動兵之事徐徐道來,並且最後補充:
「譚老將軍,這一次本官帶兵出去,
城內您可要多多照看,可別出了什麼岔子。」
「大人也要出去?」
譚威有些發愣,一個千餘人的盜匪,值得如此慎重嗎?
「出去活動活動筋骨,前幾次對於這些盜匪的圍剿,總是讓他們得了消息提前跑了,
這次本官親自帶兵,無論如何也要將他們剿滅。」
「那大人可要一路小心,這些盜匪可是十分狡猾,
至於城內大人還請放心,下官一定操持好。」
「嗯對了,下次換防,本官想要調兩千慶州衛的兵馬前來換防,不知譚老將軍覺得調哪支隊伍走好?」
陸雲逸表情和煦,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譚威臉上笑意僵住,眼中閃過一絲尷尬,原來是在這等著他.
他很清楚,慶州的兵馬一旦來了,那可就不走了。
到了那時候.城防軍歸誰掌控還是兩說,而他的權勢也將大大削弱。
不過雖然心中不情不願,
但想到今年就能回到應天,
譚威還是收起了心中對權勢的貪戀,笑著點了點頭:
「大人,城防軍的換防布置,下官會交給經歷司,到時候由大人決斷即可。」
陸雲逸抿嘴輕笑,又一件事解決。
他看向譚威,問道:
「譚老將軍回到京城後,準備去哪裡任職?
等本官這次回來,就要寫信去應天。
若是譚老將軍有想去的地方,一併說來,也省得回到京城後再奔走。」
譚威猛地呆愣在原地,大腦一時間陷入宕機,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像是在問,還能選地方?
陸雲逸始終保持著微笑,
這讓譚威覺得,他不是在開玩笑。
巨大的驚喜將他砸得頭暈腦袋,一時間心緒難寧,
原本以為,能離開大寧已是極好,沒想到還能選地方.
陸雲逸想了想:
「要不去湖廣?那裡山好水好,人傑地靈,只是可能要時不時的平叛,有些辛苦,
那就去浙江都司?那裡也是個好地方。」
譚威被他說得心驚肉跳,這些地方的僉事
可比大寧都司的僉事要金貴不少,
空缺一個,在都督府內就要打破腦袋。
「大人,能回到南方養養身體已是極好,
哪還能有所奢求,陸大人不用如此費心。」
陸雲逸笑著擺了擺手:
「儘管提,都督府的大人與本官一同賺了那麼多錢,
要是不請他們辦些事情,他們心中難安。」
「大人,下官不想去這些位高權重的地方,
那裡地方必然伴隨著諸多爭鬥,
而下官已經年紀大了,只想好好休養,
不知能否在京中找一個閒散職務,
每日遛遛彎、帶帶孫子。」
「京中.」陸雲逸面露思索:
「這樣吧,本官請都督府的大人幫你在浦子口城找一個坐營武官的官職,還是掛都司僉事的品級,
人不用去只需要待在京城,
但要時不時地去軍營中授課,給諸多京軍講解一番在關外練兵的諸多事宜,
如此可好?」
「咕咚!」
譚威只覺得嘴唇發乾,這等好活他早就聽說過了,
都是一些年事已高的老將才能享受此等殊榮,
浦子口城的坐營武官更是立國之時南征北戰的將領。
「事情就這麼定下,這段日子你也好好想想,
在本官離開這段日子裡,可要好好幫著黑鷹處理都司之事,
莫要讓一些奸人歹人鑽了空子。」
譚威心神一凜,連忙站起身拱手一拜:
「多謝大人,下官定然竭盡全力,輔佐劉大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