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5章 寶鈔與銀子


  第815章 寶鈔與銀子

  位於五層會客室的分紅會議戛然而止,

  一行人很是痛快,沒有去考慮場中發生的事,轉而歡天喜地地去商行四層拿錢。

  一眾都督與尚書自然當仁不讓地走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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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雲逸依舊墜在後面,

  只是經常有人回頭與他眼神交流著什麼,

  陸雲逸只是嘿嘿一笑,輕輕點頭。

  以陸雲逸為分界線,身後便是京中那些與應天商行有過合作的商賈。

  他們簇擁在一起,想要與身旁好友說些什麼,

  卻始終不敢,只能踮著腳往前看。

  就在這時,新沉商行的掌柜周頌被幾名鬍子花白的掌柜推到了前方,

  他手舞足蹈地比畫著什麼,

  周頌連連搖頭,面露抗拒,

  但一行人面露激動,嘴巴不停張合,卻始終沒有聲音,

  不過看他們的模樣,像是在「好言相勸」

  陸雲逸回頭的一瞬間,

  他們的諸多動作戛然而止,轉而面露尷尬,訕訕一笑。

  周頌也同樣如此,他只能強笑著湊上前去,躬身一拜,小聲道:

  「大人。」

  「他們有何事?」陸雲逸笑容連連,指了指在場眾人。

  周頌臉色一僵,笑聲戛然而止,

  過了一會兒,他才不好意思地低聲道:

  「大人,京中一些掌柜想要問問,

  應天商行何時向外地擴張,或是開分號,

  到時候若是缺錢財,他們有!」

  周頌指了指身後那些掌柜,

  他們一個個鬍子花白,整個人氣勢非凡,但此刻卻露出一些諂媚。

  陸雲逸面露恍然,含笑著向他們點了點頭。

  眼前這些大商賈,已經不滿足於與應天商行合作,

  也有可能是被如今這巨額分紅沖昏了頭腦,想要參與其中。

  不過陸雲逸很樂意這些商賈參與其中,

  但原本就在商行的諸多大人定然不會同意。

  雖說商賈如今的地位大大提升,但離朝堂還十分遙遠。

  陸雲逸看向周頌,說道:

  「應天商行暫時沒有開分號的打算,

  像這等商行,南直隸存在一個就已經足夠,

  多了反而會形成惡性競爭,朝廷也不好掌控。

  至於你們也不要仗著身後有人支持,開什麼如應天商行類似的東西,

  若你們當朝堂大人是傻子,就儘管試試。」

  周頌一個激靈,清醒了一些,整個人帶著一種諱莫如深的忌憚,

  他連忙道:「還請大人放心,小人自然沒有參與商行的打算,

  是有一些老員外對其感興趣,

  小人回去就與他們說.讓他們歇了這個心思。」

  陸雲逸點了點頭,說道:

  「應天商行如今還在擴張,並且已經走過了最困難的時候,

  你們這個時候想要橫插一腳,

  前面的大人不會同意,更不會放任。」

  陸雲逸指了指堵在門前,連連感慨的眾多大人,接著說道:

  「你們啊,不需要奢求太多,

  做好與應天商行的合作比什麼都要強,錢財賺多少算是多?小心沒命花。」

  說話時,一種威勢悄然瀰漫,

  周頌只覺得以往和善的大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肅殺,一股血腥瀰漫。

  「是是,大人小人會與他們說。」

  「嗯」

  陸雲逸指了指處在最前方位置的韓宜可,說道:

  「市易司剛剛成立,掌管的不只是應天商行,

  還有建築商行與水泥工坊,眼界要放寬一些,

  不要只盯著應天商行這芝麻大點的錢財。」

  周頌一愣,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應天商行?芝麻大點?

  他有些不明白,應天商行一年賺六十九萬兩,

  怎麼成了芝麻大點的錢財?

  不過,陸雲逸沒有多說,

  而是負手而立,向前走去。

  周頌落在後方的一剎那間,

  幾名老者就頃刻將他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小聲問詢:

  「怎麼樣怎麼樣?」

  「陸大人怎麼說?」

  周頌還停留在剛剛的茫然中,此刻反應過來,說道:

  「陸大人讓你們死了這份心,商行目前也沒有開分號的計劃,

  若是你們想走曲線救國的路子,小心人頭不保。」

  人群鴉雀無聲,

  在場諸多員外有些失落、茫然,還有一些理所應當。

  是啊,這麼賺錢的生意怎麼會讓他們這些商賈參與其中,就算是他們身後的大人也沒有這個本事。

  周頌話風一轉,說道:

  「陸大人還說,不要讓你們只盯著應天商行這芝麻大點的錢財,

  市易司掌控的商行還有建築商行、水泥工坊.

  這話的意思我沒有明白,你們自己去體悟!」

  說罷,周頌也作勢要走,

  但一行人依舊狠狠地拉住他,低聲問詢:

  「別走別走,什麼意思?」

  「陸大人的意思是讓咱們去找市易司?還是去找建築商行?」

  周頌被一陣低語吵得不厭其煩,連連擺手:

  「諸位掌柜,我就是個開牙行的,

  你們總是推著我作甚?

  我又不打算做這等生意,你們自己去找陸大人問吧!」

  「就你和陸大人能說上話,你不去誰去?」

  一名鬍子花白的老者氣急敗壞,恨鐵不成鋼。

  「陸大人待人和善,你們想問什麼,登門拜訪即可,

  我哪知道陸大人心中所想,

  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雖然這麼說,但周頌依舊被人群淹沒。

  陸雲逸沒去管他,而是慢慢進入了四樓錢財庫房,

  進入其中,一股銀兩與錢財獨有的味道襲來。

  前方空地上,整齊有序地擺放了至少三十幾個大箱子,

  已經敞開了十幾個,露出了其中白花花的銀子。

  而在一旁,還有十幾個稍小一些的箱子,同樣已經敞開,

  裡面是擺放整齊的寶鈔,

  還能聞到一股油墨未乾的墨香味。

  大人們看著屋中堆放的銀兩,

  一個個眼神鋥亮,興奮之餘,

  還與身旁好友不停低語,討論銀子的品相。

  劉思禮站在銀兩旁,笑著開口:

  「這些銀兩都是商行從銀庫中直接取用,而後運送而來,

  諸位大人可以放心,一分一毫都不會少,

  而且所有銀子商行已經經過清洗,乾淨無比啊。」

  這麼一說,不少大人紛紛看向戶部趙勉,

  若是沒記錯的話,就算是戶部發俸祿與賞錢,也不會貼心到這等程度。

  趙勉被看得渾身不自在,輕輕咳了一聲,沉聲道:

  「此事本官可以做證,也可以保證眼前銀兩為真,

  諸位大人若是拿到銀兩想要存取,

  可以到戶部的錢莊,也可以到戶部衙門。」

  趙勉看向劉思禮,開口道:

  「劉大人,可以開始了。」

  劉思禮笑著點了點頭,用力一揮手,

  身後就有幾個手拿大算盤的帳房走了出來,

  在屋中空缺的桌子坐下,拿出帳本開始測算。

  「諸位大人,請往後稍微退退,留出一個空隙,到時候搬銀子也好搬.」

  劉思禮笑呵呵地說著,眾人便讓開了一條道路。

  一名身穿紅衣的帳房手拿帳本,聲音抑揚頓挫:

  「北平行都指揮使司陸大人」

  正躲在後面充當小透明的陸雲逸一愣,

  一踮腳就看到手拿帳本的帳房在四處張望,

  「陸大人在嗎?」

  「在」

  陸雲逸伸出手,從一行大人身旁擠了過去,有些詫異地發問:

  「怎麼是從本官開始?」

  那帳房笑呵呵地將名冊遞了過去,說道:

  「大人,商行分紅是按照一眾大人、衙門入股的時間來排序,

  大人您是創立者,雖然份子少,但也要排在前面,

  這樣才能讓一眾大人,看一看商行建立的功勳卓著者。」

  陸雲逸面露恍然,點了點頭:

  「本官現在就要拿錢,怎麼安置?」

  「大人您是要銀子還是寶鈔,若是要銀子的話可以讓隨從進來,現場帶走,

  若是要寶鈔的話,提一個小箱子走即可,一箱就是一萬兩銀子。」

  「昂」

  陸雲逸笑著點了點頭,誇讚道:

  「不錯,很是體貼,以後這等貼心要放在對客人以及上下游的合作夥伴上,如此商行不愁不興。」

  「大人教訓的是。」

  「嗯,給我拿寶鈔吧。」

  「大人,銀子較重,還請您叫護衛進來,小人還有一些叮」

  說到這,紅衣帳房的聲音戛然而止,茫然抬起頭,眼中帶著一些不可思議,結結巴巴開口:

  「大人,您.您要寶鈔?」

  「當然,朝堂發俸祿都發鈔,本官不拿寶鈔拿什麼?

  快點快點,別耽擱了後面大人。」

  紅衣帳房有些驚魂未定地走到一旁,將一箱寶鈔提了過來,

  即便是將箱子放在桌上,他也還沒有緩過神來。

  朝廷發俸祿雖然發的是鈔,

  但誰都知道銀子和鈔哪個值錢,

  商行準備的分紅更是銀兩十足,

  那些鈔放在哪裡,只是表示,以免被旁人找麻煩。

  他沒有想到,居然真的有人要寶鈔,而且還是眼前的陸大人。

  他戰戰兢兢地將箱子遞了過去,

  又指導著陸大人在文書上簽字畫押,如此今年的分紅便結束了。

  陸雲逸提著箱子走到一旁,

  一行人紛紛將目光投了過去,眼中帶著若有所思,思緒不停發散。

  若是換作旁人,他們定然覺得眼前之人是傻子,不要值錢的銀子要不值錢的寶鈔。

  但若是陸雲逸,他們就要想一想,

  莫非其中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玄機?

  第二個拿錢的是左軍都督府,

  朱壽作為新任上官自然是沒有機會上前,

  去拿銀子的是長興侯耿炳文,連帶著耿家的一份也拿著。

  出乎意料的是,他也要了部分寶鈔,兩萬兩銀子。

  等他回到隊伍,武定侯郭英詫異地發問:

  「是有什麼事嗎?」

  耿炳文搖了搖頭:

  「不知道但穩妥一點總沒錯。」

  郭英啞然失笑,對於自己這位多年好友一陣無言,

  似乎因為戰陣中習慣了防禦,

  在平日裡也總是走一步看三步,處處遲暮。

  郭英不再搭理他,而是轉身來到了陸雲逸所在的角落,直接發問:

  「小子,為什麼要寶鈔,有什麼深意?」

  「嗯?」陸雲逸有些茫然,而後笑著解釋:

  「武定侯爺,朝廷所發行的錢就是寶鈔,

  銀子明文規定不能在市面流通,

  末將拿了錢準備立刻花,不拿寶鈔拿什麼?」

  郭英臉色有些古怪,覺得陸雲逸這小子無利不起早,便壓低聲音問:

  「你與我老實說實話,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侯爺,您整日在武英殿門口站著,卑職的消息怎麼可能比您靈通?

  卑職只是覺得,作為朝堂官員,

  若是我等都不信任寶鈔,這寶鈔在民間還有個好?」

  「只有這個?」

  陸雲逸連連點頭:「真的。」

  武定侯郭英臉色複雜地看著陸雲逸,

  從他身上看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味道,是一種不被牽絆的自由。

  他搖頭嘆氣:

  「你啊.這天下就沒有治不好的病,要多為家中考慮考慮,

  你也有夫人,也有親族,不能總是孑然一身。

  這寶鈔啊,不如銀子.

  銀子能在家中放幾十年,寶鈔放個幾年就要發霉了,何必呢?」

  陸雲逸笑了笑:

  「侯爺,這筆錢卑職真的準備花,

  卑職與人合作了開了一個商行,恰好銀錢緊張,這不趕上分紅,正好拿去花。」

  「是大工坊那個鋪子?」武定侯郭英臉色古怪。

  陸雲逸點了點頭:

  「是與妙音坊的木掌柜一同開的,準備賣一些好物件。」

  郭英一聽妙音坊,臉色幾經變幻,幾次欲言又止,

  最後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妙音坊那地方有些複雜,對了,宋納那個孫女是好女子,也是大家閨秀,有空多去看看她。」

  陸雲逸一愣,旋即笑了起來:

  「是,侯爺。」

  等郭英走後,陸雲逸輕笑一聲,眼窩深邃,

  像這等根基深厚的開國勛貴,對於妙音坊的底細不可能不清楚。

  郭英這一番話,已經幾乎是在明示木靜荷不簡單。

  不過無妨,要的就是不簡單。

  武英殿內,朱元璋正坐在龍椅之上,

  專注地批閱著奏章,殿內安靜得只能聽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這時,一名太監匆匆走進,腳步輕快卻又不失穩重。

  他躬身行禮,聲音帶著沉穩,不疾不徐:

  「陛下,應天商行今日召開了股東大會,分紅一事已塵埃落定。」

  朱元璋手中的筆一頓,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將奏章放在一旁:

  「怎麼樣了?」

  太監連忙將手中文書恭敬呈上。

  朱元璋接過太監遞過來的文書,迅速看了一遍,輕輕一笑:

  「這商行果然是個好生意,一年就能賺這麼多銀子。」

  說罷,他將文書遞給一旁湊過來的朱標:

  「給給給,眼珠子都要鑽進去了。」

  朱標只是笑了笑,也不見外,立刻打開查看,很快他開口道:

  「父皇,這等生意,是一本萬利之舉啊。

  不僅能賺錢,還能帶動京畿村落,還能修路,

  兒臣上一次出去閒逛,

  能明顯感到入城的村民多了,想來是手中終於有了錢財。」

  朱元璋滿意地點點頭:

  「如今各部衙門都在暗地裡埋怨朕不讓他們開工坊、商行,不讓他們賺錢。

  可若他們的工坊也能讓百姓有活可干,賺幾個錢又算得了什麼?

  商本逐利,亦能為公。

  只可惜.許多朝臣都不懂這個道理啊,還不如一個年輕人。」

  朱標眼睛一閃,說道:

  「父皇,陸雲逸是北方人,

  他真的希望國朝強大,要不然.北方又會淪為韃虜之地。」

  「嗯這次分紅,他主動選擇拿寶鈔,看來是知道寶鈔重要。」

  朱標思索片刻,說道:

  「父皇,如今民間對於寶鈔多有抵制,

  一些朝臣也不明事理,跟著起鬨,

  陸雲逸此舉,不論如何,都表明了態度,極好!」

  朱元璋微微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笑容:

  「寶鈔就是大明錢財的根,若是朝廷沒了寶鈔,轉而用銀子,那這天下還是朝廷說得算嗎?

  那些權貴、地主豪紳,哪個地窟里沒有存銀,朝廷這點銀子怎麼比得過他們?」

  「父皇英明,故元就是財權旁落,這才導致戰亂叢生.」

  朱元璋擺了擺手:

  「不說此事,老五還沒回來?」

  太子朱標神情一肅,重重地發出一聲嘆息:

  「父皇,五弟向來冥頑不靈。」

  「讓老四去,把他綁回來!」

  太子朱標面露難色,嘴唇囁嚅了幾下,最後發出了重重一聲嘆息: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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