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受不了就趁早滾!


  第674章 受不了就趁早滾!

  陸遲見他沒生氣,才稍稍穩住:「就是那種感覺。風還是風,可我能感覺出它走得不順。後來顧執事說,這可能是很稀少的環境感知天賦,如果練好了,不管是做前線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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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險地判斷,還是以後學更高層的場域分析,都有用。」

  羅文聽完,沒表態,只轉向另一個。

  「你呢?」

  女孩寧小禾比陸遲鎮定些,聲音清脆,卻不怯。

  「我以前在東海群島的嵐藥島。」她說,「島上有很多霧和藥田,小時候我常跟著祖母認草藥。後來幾次海霧變得不太對,別人只覺得冷,我卻聞得出來裡頭哪一層是鹽氣,哪一層帶瘴,哪一層其實是霧鱗獸游過後留下的腥甜味。羅先生去鬼霧海那次,我們島上後來拿到學宮抄錄的結論,祖母看完就說,那位先生若早十年來,我們島上本不該白死那些人。」

  她說這話時很平靜,但手指還是不自覺攥了下衣角。

  沈照霜在旁邊補了一句:「她不僅辨氣味,後來學宮一測,發現她對藥性分層、毒瘴變化和活性紊流的解析度都高得驚人。那片古藥瘴沼重新開放試煉線後,她進外圍只待了半個時辰,就能把三種連老醫修都容易看走眼的藥瘴層順序全說對。」

  羅文看著她:「你今年多大?」

  「十一。」

  「以前修過什么正式功法?」

  「沒有正式的。」寧小禾答得坦然,「只學過家裡傳的吐納和認藥。」

  「怕死人嗎?」

  女孩明顯愣了一下。

  陸遲也下意識看向羅文。

  沈照霜倒像是早知道他會問這種問題,沒插嘴。

  寧小禾沉默了幾息,才小聲道:「怕。」

  「那還想學這些?」

  她抬頭,眼神反而更定了點:「怕也要學。祖母說,怕不是壞事,分不清自己在怕什麼才是。」

  羅文這才多看了她兩眼。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雨打窗葉的聲音。

  沈照霜沒催,只是坐在一邊,手指輕輕搭著杯沿。她今天顯然不是臨時起意帶人來的,從孩子的說辭到她自己的鋪墊,都提前想過。不過她也知道,這種事不能硬塞給羅文。願不願意教,終歸看他自己。

  片刻後,羅文才開口:「所以你帶他們來,是想讓我教什麼?」

  沈照霜答得很直接:「不是讓你替學宮收徒,也不是讓你按本地宗門那一套教他們功法套路。我要你教他們怎麼看世界。」

  陸遲和寧小禾都明顯一震。

  這句話太大,大到他們一時甚至有些聽不懂。

  沈照霜看著羅文,語氣卻很穩:「鏡山之後,臨淵看見了更大的尺度。可大部分人看見歸看見,真正能往那個方向長的,還沒有。學宮、王朝、宗門現在都在補基礎,在立規則,在修舊制度,這是好事。但再往後,臨淵要真想走向星際,不可能只靠一批批被動學會配合的人。」

  她頓了頓。

  「它得有自己的第一批看得更遠的人」。

  「」

  羅文沒說話。

  沈照霜繼續道:「這兩個孩子未必就是全部,但至少是我眼下見到的、最像種子的兩個。他們年紀小,底子沒定死,膽子也還沒被舊觀念磨平。更重要的是,他們不是只會埋頭修煉的那類苗子,他們會觀察,會發問,會對環境裡的細節有本能反應。這樣的人,若只按本地現有路數去養,也能成才,但多半成的是很厲害的臨淵修士」。可我想讓他們有機會變成別的東西。」

  「比如?」

  「比如將來能自己去看一顆陌生星球,分得清什麼是天然高危環境,什麼是生態主宰,什麼是異常誘導,什麼是值得保留、什麼必須隔離。比如將來真有一天臨淵人走出去,他們不是只會在別人定好的標準里聽命,而是能自己參與定標準。」

  雨聲更密了點,窗外那株青桐被風吹得輕輕一擺,幾片葉子拍上窗欞,又滑下去。

  羅文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杯壁輕輕敲了一下。

  沈照霜看著他,聲音放低了一點:「你知道我為什麼先來找你,不是找聞頌,也不是找學宮那幾個老頭。」

  「因為他們都比我忙?」

  「不是。」沈照霜輕輕搖頭,「因為你是最合適的人。」

  「我哪裡合適?」

  「因為你走過那條路。」她道,「而且你不是天生就生在那種一眼能望見宇宙的地方。你明白一個文明剛抬頭、剛知道天外有人、剛意識到自己原來不是世界中心時,那種心境是什麼樣。你也見過真正從一顆還不夠強的星球上,一步步走出去的人會是什麼樣。」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眼神里有極清楚的認真。

  「對臨淵來說,你和那些人,都是活著的例子。」

  屋裡一靜。

  陸遲和寧小禾顯然聽不懂她話里藏著的全部分量,只能本能地覺得很重。兩個孩子都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羅文卻聽明白了。

  他靠著椅背,眼神緩緩沉下去,像是被她這一句牽到了更遠的地方。

  地球。

  那顆曾經也並不強、甚至相當脆弱,卻硬是在種種夾縫和衝撞里一點點抬起頭的星球。

  他想到自己,也想到雷神、洪、羅峰。

  想到那些年一個個險境、一場場廝殺,一次次看見更大的世界,然後被逼著長出更硬的骨頭。那不是書里寫出來的傳奇,也不是別人餵到嘴邊的文明躍遷,而是真有人一步一步踩著血和火、錯誤和代價往前趟出來的路。

  臨淵如今當然和當年的地球不完全一樣。

  可那種「第一批人」的意味,很像。

  沈照霜見他不說話,乾脆把話挑得更明一些:「我知道你不喜歡帶孩子,也不愛管這種長期的事。可我還是得來找你。因為這不是讓你給他們當保姆,也不是讓你收兩個徒弟擺著看。這更像是————你先替臨淵點一盞燈。

  羅文抬眼看她:「你倒會說。」

  「我說的是實話。」

  「你這話要是讓學宮的人聽見,他們明天就能把人給我打包送過來一整屋。」

  「所以我沒帶他們。」沈照霜面不改色,「我只帶了兩個最值得你見一見的。」

  她說完,終於不再替兩個孩子撐場面,而是直接看向他們:「現在輪到你們自己說。

  為什麼想來找他?」

  陸遲身體一繃,下意識看了看羅文,聲音比剛才更緊,卻也更真。

  「我————我第一次見羅先生,是他在北境重劃寒魄原試煉線那回。」他說,「當時邊軍的人都圍著看,他只站在雪坡邊上看了片刻,就把原先走了幾十年的舊路線改了。很多老兵原本不服,結果後來一試,那條新線真的更穩,也更適合年輕人進去。我那時就想,若有一天我也能這樣,一眼就知道一片險地真正該怎麼走,就好了。」

  他說著,耳朵都有點紅,像是覺得自己這話太大。

  「後來顧執事問我以後想做什麼,我說我想去很多地方看。不是為了獵奇,也不是為了出名,就是————想知道這個世界到底長什麼樣。臨淵之外又是什麼樣。可我也知道,靠我現在這樣不行。我只會靠感覺,連自己為什麼能感覺到都講不清。」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咬了下牙。

  「所以我想學。若羅先生願意教,什麼苦我都能吃。

  屋裡又安靜了一瞬。

  羅文沒評價,只轉向寧小禾。

  女孩吸了口氣,倒沒像陸遲那樣緊張得厲害。她想了想,才慢慢開口:「我想學,是因為我不想以後再有人因為看不懂」死掉。」

  她說得很輕,卻很清楚。

  「嵐藥島以前每年都會有人進霧裡採藥,也有人回不來。大家都說是命不好,是海鬼,是祖輩沒祭到位。後來學宮的人帶回你們的結論,祖母拿著那份紙看了很久,才說,原來不是鬼,是我們一直沒看明白。」

  她垂下眼,聲音沒什麼起伏。

  「我那時候就在想,如果早點有人懂,也許很多事就不一樣了。後來我去古藥瘴沼外圍,看見學宮新立的試煉線、分層標識和撤離節點,我才第一次明白,原來危險的地方不一定只能靠運氣活著出來。它也可以被一點點看清、拆開、寫明白。只要有人真的懂。」

  她抬起頭,眼睛很亮。

  「我不想一輩子只會認草藥。我想學得更多一點。將來若真有一天,臨淵的人能往更遠的地方走,我也想跟著去看。我想知道別的世界的霧是不是也分層,別的地方的毒是不是也有脾氣,別的星球上的活物和草木是不是也會騙人。」

  這話一出,沈照霜忍不住偏頭笑了一下:「你這想法倒挺像個小瘋子。」

  寧小禾耳朵紅了,嘴上卻小聲反駁:「我不是瘋。」

  「嗯,不瘋。」沈照霜敷衍得很。

  羅文聽完,沒立刻答應,也沒拒絕,只是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越來越密的雨。

  屋裡沒人敢催他。

  沈照霜坐著沒動,那兩個孩子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片刻後,羅文忽然開口:「沈照霜。」

  「嗯?」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這話,換個人來聽,壓力會很大。」

  「知道。」她答得很快,「但我猜你還扛得住。」

  「我扛不住的時候怎麼辦?」

  「那就罵我。」

  羅文回頭看她,眼裡帶了點很淺的笑意:「你膽子越來越大了。」

  「這不是跟你們學的嗎。」

  窗外一陣風過,院裡雨線斜了一瞬。

  羅文轉回身,目光重新落在兩個孩子臉上。一個緊張得像根拉到極致的弦,一個表面穩著,眼睛裡卻分明也藏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看了半響,忽然覺得這種場面有點熟悉。

  不是具體的人或事熟悉,而是那種「有人還很年輕,卻已經站在某個門檻前,抬頭問能不能再往外看一眼」的神情,很熟悉。

  他自己見過,也經歷過。

  所以才更知道,這種時候別人給的一點點方向,往往會把一條路徹底改掉。

  「先說好。」羅文終於開口。

  兩個孩子幾乎同時坐直。

  「我答應,不代表收徒。」他說,「也不代表我會按你們本地那套慢慢餵。你們要跟我學,學的不是招式,不是宗門面子,也不是拿出去唬人的名頭。學的是判斷、耐心、邊界感,還有怎麼在自己看不懂的時候不亂下結論。」

  陸遲立刻點頭:「是!」

  寧小禾也認真道:「明白。」

  「明白個屁。」羅文道,「你們現在根本不明白。」

  兩個孩子頓時噎住。

  沈照霜在旁邊撐著額角,差點沒笑出聲。

  羅文看著他們:「所以我只說一次。跟我學,第一件事不是證明自己聰明,是先學會承認自己不知道。第二件事,不許把自己的天賦當萬能。感知強,不代表判斷就對;聞得細,不代表不會被誤導。第三件事—

  」

  他目光掃過兩人。

  「怕是正常的。別裝不怕。真正出事的時候,最先死的往往就是那些自以為無所畏懼的蠢貨。」

  陸遲臉上火辣辣的,還是用力應了一聲:「是!」

  寧小禾也點頭:「記住了。」

  「還有。」羅文補了一句,「我沒空天天盯著你們,訓練會很散。有時是上山坐一整天,有時是跟我出去走一圈,有時可能只是讓你們看一塊石頭看半個時辰。受不了就趁早滾。」

  陸遲下意識道:「我不會滾!」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沈照霜嘴角抽了一下,羅文倒沒生氣,只是挑眉:「挺有志氣。」

  陸遲臉紅得發燙,卻也硬著頭皮沒縮回去。

  寧小禾小聲卻很堅定地補了一句:「我也不會。」

  屋裡氣氛一下鬆了點。

  沈照霜終於徹底笑開:「那就算你答應了?」

  羅文看她一眼:「算。」

  沈照霜長出一口氣,整個人都明顯輕了幾分。她今天從進門起一直壓著那股鄭重,這會兒終於放下來,往椅背上一靠:「行。那我這趟沒白跑。」

  「別高興太早。」羅文道,「我只是先帶一段。能走到哪一步,看他們自己。

  」」

  「這就夠了。」沈照霜說。

  她是真的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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