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前山有人在開陣!
第675章 前山有人在開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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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羅文這樣的人,肯答應「先帶一段」,本身就已經比很多人想像中更多了。
陸遲和寧小禾則仍有點像在夢裡。
他們來之前當然知道這是個極難開口的請求,也被學宮和沈照霜提前打過預防針,說就算被拒絕也別失態。可現在事情真成了,反而一時反應不過來。
陸遲最先回神,猛地起身:「弟、弟子」」
「坐下。」羅文道,「別動不動就站。」
陸遲又趕緊坐回去,整個人仍舊激動得發僵。
寧小禾也抿著唇,眼睛比剛進門時更亮,像是極想說什麼,卻又怕一開口顯得太吵。
羅文看著他們那副樣子,有點頭疼地按了按眉心:「從明天開始。清晨上學宮後山。
你們自己備紙筆、簡單補給和基礎護具,別帶一堆花里胡哨的東西。」
「是!」
「還有,回去把你們現在在練的所有東西寫下來。」羅文道,「包括吐納方式、平時最習慣怎麼判斷環境、以前犯過什麼錯,越具體越好。」
寧小禾認真記下:「都寫嗎?連很小的錯也寫?」
「尤其是很小的錯。」羅文道,「大錯誰都看得見,小錯才會慢慢養成要命的習慣。」
「明白。」
沈照霜見事情定了,整個人也比方才隨意許多。她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頭還沒停的雨:「我還以為你會再多晾他們一會兒。」
「我閒得慌,晾他們幹什麼。」
「也是。」她回頭看羅文,「反正你現在等公司調令,時間有的是。」
羅文哼了一聲:「誰跟你說我時間有的是?」
「聞頌。」
「她嘴真快。」
沈照霜不以為意:「不快我怎麼敢來堵你。」
她說著,又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兩個孩子:「對了,既然他答應了,你們也別以為從今往後就高人一等。學宮那邊的基礎課照上,王朝安排的危險認知課照學,該跑腿跑腿,該記卷宗記卷宗。別學了點新東西就覺得自己特殊。
「不會。」陸遲連忙道。
寧小禾也點頭:「我們知道。」
沈照霜對他們倒是還算放心,嗯了一聲,又看向羅文:「要不要我再給你找兩個人打下手?至少平時盯著他們寫記錄、跑樣本之類的活,不至於都落到你頭上。
「用不著。」羅文道,「人多了煩。」
「我就知道。」沈照霜嘆了口氣,「那至少讓學宮配個整理卷宗的人給你?」
「這個可以。」
「好,我去說。」
她應得很乾脆,轉身拿起門邊的傘,動作間卻忽然停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著羅文」不過你既然真答應了,後面這事傳開,肯定不止這兩個孩子想來。」
「那就讓他們別做夢。」
「你這話我會原樣帶給顧執事的。」
「帶吧。」
「他聽了估計得心口疼。」
「關我屁事。」
陸遲和寧小禾聽著兩人說話,原本那股快要把人繃斷的緊張感總算散了一點。尤其陸遲,甚至隱約覺得眼前這位在外人嘴裡強得像天外神將的人,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靠近。雖然嘴毒了點,話也不怎麼好聽,但至少不是冷得讓人不敢喘氣。
沈照霜撐開傘前,又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你之後真不打算回公司本部待一陣?」
「暫時不。」
「留臨淵留上癮了?」
「這裡待著舒服。」
沈照霜看了他一眼,唇角有點笑意:「也是。你這人看著不像,骨子裡倒還挺戀舊。
臨淵這地方山山水水的,確實容易讓人待懶。」
羅文沒否認。
這時外頭雨稍稍小了些,院門外的石板路上積了一層水,檐角還在往下斷斷續續滴。
沈照霜把傘遞到兩個孩子頭頂,自己則半側過身,對羅文道:「那我們先走。明天一早把人送上山。」
「別送。」羅文道,「讓他們自己來。」
「行。
「」
她應下,帶著兩個孩子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陸遲忽然又回頭,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羅先生。」
「嗯?」
「你————你以前待的那顆星球,也像臨淵這樣嗎?」
沈照霜腳步微頓,卻沒攔他。
寧小禾也下意識回頭看過來,顯然她也想知道。
羅文看著門外那場還未散盡的雨,片刻後才道:「有些地方像,有些地方不像。」
「那它後來————」陸遲鼓起勇氣,「後來也走出去了嗎?」
羅文沉默了兩息。
「走出去了。」他說。
兩個孩子眼神一下亮起來。
「那一開始,是不是也很難?」寧小禾問。
「難。」羅文道,「難得要命。」
「那————」
「所以才更不能急。」他看著他們,「你們明天先別想著星際文明,先別遲到。」
陸遲一愣,寧小禾也呆了呆,隨即兩人都被這句話砸得有點手足無措,只能連連點頭:「是!」
沈照霜終於沒忍住,低低笑出聲來:「行了,走吧,再問下去你們今天別想睡了。」
她帶著兩個孩子撐傘進了雨里。
院門重新關上,屋裡又只剩雨聲。
羅文站在窗邊,看著三人的背影順著濕漉漉的石板路往外走。沈照霜走在中間,傘微微偏向兩個孩子,步子不快,明顯在配合他們。陸遲還在說什麼,動作比來時活絡多了,寧小禾則時不時仰頭應幾句,傘下那點小小的人氣被雨一裹,竟讓整條陰濕的廊路都沒那麼冷了。
他看了片刻,忽然想起剛才沈照霜那句話。
像地球的羅文,以及雷神,羅峰,洪一樣。
他以前不怎麼喜歡別人這樣提。
總覺得太重,太像把一個活人的路硬生生鑄成了某種象徵。
可今天不知怎麼,聽著倒也沒那麼刺耳。
也許是因為臨淵真的還很年輕,也許是因為那兩個孩子看向他的眼神,和許多年前他看向更遠處的時候,某種意義上很像。
羅文收回視線,轉身坐回桌邊。
桌上那幾份學宮的課程稿子還攤著,旁邊是他剛才隨手寫的批註。屋裡熱氣被開關門時卷散了一點,他抬手又給自己添了半杯熱水,手指觸到杯壁時,心裡忽然冒出個很具體的念頭。
確實該找時間和老友們聚聚了。
不是說說而已。
等臨淵這邊再穩一穩,等公司新任務還沒砸下來之前,真該把那幾個許久不見的傢伙約到一塊兒。哪怕只湊個短局,喝一杯,打一場,或者單純坐著說幾句廢話,也比總在各自的軌道上忙到連見面都靠撞運氣強。
想到這裡,他甚至已經能想像出雷神若知道自己在這邊「順手帶兩個小鬼」,會笑成什麼德行。
多半第一反應就是拍著大腿說:「喲,羅文,你也有今天!」
洪估計會先沉默兩秒,然後很認真地問:「你確定你有耐心?」
羅峰————羅峰可能會一邊笑一邊補一句:「我倒想看看你第一天能把他們訓成什麼樣」」
羅文想到這裡,自己先嘖了一聲。
「麻煩。」
第二天清晨,雨後山氣極重。
學宮後山的石階還帶著潮意,青苔被昨夜的水洗得發亮,踩上去若不留神,鞋底便會微微一滑。山腰以下還有霧,像一層薄白的綢,緩慢纏在林間,風一吹,便露出一點濕漉漉的樹影。銀邊木的葉子上全是水珠,偶爾滴落下來,打在石階邊緣,聲音很輕。
羅文到得不算早。
他從山道另一側慢慢走上來時,石坪邊上已經站了兩個人。
陸遲背著個不小的包袱,站得筆直,像根繃過了頭的槍桿子。寧小禾則抱著一個木匣,旁邊還放著水囊和卷好的紙冊,頭髮扎得整整齊齊,顯然來之前專門重新收拾過。兩個人看著都比平時收斂得多,但那種早早等在這裡的緊張勁,一眼就看得出來。
羅文走到近前,先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看兩人。
「來挺早。」
陸遲立刻道:「怕遲到。」
「來太早也沒用。」羅文伸手把他那鼓鼓囊囊的包袱拎了一下,眉梢一挑,「你這是來修煉,還是來搬家?」
陸遲臉一紅:「我、我怕缺東西,就多帶了點。」
「打開。」
陸遲忙把包袱放下,一樣樣往外掏。換洗衣物,乾糧,水囊,小刀,火石,兩卷記錄紙,半本邊軍舊地圖,一小包藥粉,甚至還有一根短繩。
羅文看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道:「這些東西里,真有用的留一半。」
陸遲一愣:「一半?」
「嗯。」羅文看著他,「你以後若真進險地,第一件事不是把自己背成個鋪子,而是學會判斷什麼該帶,什麼不該帶。東西越多,累贅越多,真出事時你會先死在自己捨不得扔東西上。」
陸遲張了張嘴,最後還是老老實實開始重新收拾。
另一邊,寧小禾已經把自己的木匣打開了。裡面整整齊齊排著幾個小格,放的是筆、
紙、小刀、紗布、幾種常見藥粉,還有幾個空的細口小瓶。
羅文掃了一眼:「你倒是會帶。」
寧小禾小聲道:「祖母說,出門看不懂的時候,至少要把能記的記下來,能取的樣取回來。」
「還行。」羅文道,「匣子留下,東西再減三樣。」
寧小禾怔了下:「也要減?」
「你以為你例外?」
她立刻搖頭,低頭認真想了一會兒,拿掉了一包備用紗布、一隻略大的藥瓶和兩張多餘的厚紙。
羅文看著,沒說話。
等兩人都收拾完,他才抬了抬下巴:「東西放亭子裡,今天先不練功。」
陸遲剛把包袱系好,聞言明顯有點發愣:「不練?」
「誰告訴你上來就該練功?」
「我以為————」
「你以為沒用。」羅文轉身往石坪邊緣走,「跟上。」
兩人連忙跟著過去。
雨後的石坪外側是一道略高的崖邊,視野很好。往下是層層樹海和遠處被霧壓著的山線,再往更遠些,則能看見學宮前山的屋檐和中樞協同區一角。此刻天還早,遠處偶爾有飛鳥從林間驚起,撲稜稜掠過霧氣。
羅文停下腳步:「看。」
陸遲和寧小禾都下意識往遠處看去。
「看什麼?」寧小禾問。
「這不該你們自己判斷?」羅文反問。
兩人一時都不敢亂答。
羅文也不催,只站在一邊。
風從崖外吹上來,帶著濕冷的草木氣息。過了好一會兒,寧小禾先輕輕吸了下鼻子:「雨後林子裡的味道分了三層。」
羅文側頭:「說。」
「近處是濕木頭和青苔氣,中間夾了一點昨夜雷後留下的焦腥,遠一點————」她又認真聞了聞,「遠一點有藥香,很淡,像是學宮藥圃那邊開了地氣。
羅文點了點頭,又看向陸遲:「你呢?」
陸遲皺著眉,盯著遠處看了很久,才慢慢道:「風不直。」
「繼續。」
「上山的時候我就覺得,今早這片山頭的風比平時繞。」陸遲說著,伸手比了比遠處林海和學宮前山的方向,「按理說雨後霧沉,風該順著谷道往下壓,可這會兒它在那邊折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攔過。」
羅文沒點頭,也沒搖頭:「還有呢?」
陸遲有點緊張,又硬著頭皮看了一會兒,忽然道:「前山有人在開陣。」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那邊霧在抖。」陸遲說,「不是自然散開的抖,是一層一層被推開的。應該範圍不大,但確實有人在動靈氣。」
寧小禾也順著看過去,眼睛微亮:「真有。」
羅文這才嗯了一聲。
「前山東側,學宮藥理院今晨在起一座淨瘴小陣。」他說,「你們一個聞出來了藥圃地氣,一個看出來了風場被擾,都還不算太差。」
陸遲眼睛頓時亮了亮。
寧小禾也忍不住抿了下嘴角。
「但別高興太早。」羅文淡淡道,「這只是站在安全地方看明顯變化。若這都分不出來,你們今天就能直接下山了。
,,兩人剛升起的一點輕快又被摁了回去,忙重新繃住神情。
羅文看了他們一眼,忽然覺得這兩個小的挺有意思。一個像條剛長牙的小狼,渾身都想往前撲,卻還沒學會怎麼收著勁;另一個則像只看著安靜、實際上心思轉得飛快的小獸,眼裡總有問題,但會先憋住,等判斷能不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