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看不清全局!


  第677章 看不清全局!

  旁邊守陣的弟子終於忍不住插了句嘴:「小姑娘,你這話說得挺嚇人。瘴不是活物,哪來什麼想跑。」

  寧小禾被陌生人一問,怔了下,還是認真答:「不是說它真有腦子。我是說它在借風往陣線薄的地方聚。」

  那弟子本還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聞言愣了愣,轉頭去看陣線西北角。看了一會兒,他臉色微變,立刻朝器具台那邊招手:「把西北那枚引流釘的數據給我!」

  另一個弟子匆匆把玉盤端過來,兩人低頭一對,果然發現西北角的靈壓比別處低了半格。

  「怎麼會低?」記數據的弟子皺眉,「方才還好好的。」

  羅文站在原地沒動,像是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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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遲壓低聲音:「她說對了?」

  「可能。」寧小禾也壓低聲音,眼睛卻沒從陣上挪開,「但不一定全對。」

  守陣弟子很快過去補了一手靈力,把西北角那條略薄的線重新穩住。中央那片青灰霧失了那點偏口,果然又被壓回中心,原本快要往外爬的勢頭頓時弱下去。

  那弟子補完回來,忍不住又朝這邊看了兩眼:「你們哪兒來的?」

  「後山。」陸遲脫口而出。

  「問的是誰帶的。

  「」

  # #

  羅文這才抬了下眼。

  那弟子一看清他,表情頓時微妙起來,原本到嘴邊的話立刻收住,乾乾咳了兩聲:「原來是羅先生。」

  「看你們的。」羅文道。

  「是,是。」那弟子訕訕應下,回頭走了兩步,又忍不住低聲跟同伴說,「難怪。」

  寧小禾耳朵靈,聽見了,沒作聲。陸遲倒是有點得意,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只能悄悄挺直了一點背。

  「得意什麼。」羅文淡淡道。

  陸遲差點嗆住:「我沒。」

  「眼睛都亮成那樣了,還沒。」

  寧小禾低頭抿了下嘴,肩膀細微地抖了一下,明顯在忍笑。

  陸遲立刻瞪她,她趕緊把表情壓回去,裝作認真看陣。

  站了半炷香後,羅文忽然問:「這陣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陸遲和寧小禾同時一愣。

  「不是西北角嗎?」陸遲試探著說。

  「那是剛才。」羅文道,「現在呢?」

  寧小禾重新去看那片青灰霧,看了一會兒,慢慢皺起眉:「外圈太穩了。」

  陸遲沒聽懂:「穩還不好?」

  「太穩就說明里外斷得太乾淨。」寧小禾輕聲說,「它能壓住,但沒法順走。像堵水一樣,堵是堵住了,可裡面一直積著。」

  陸遲一怔,隨即也反應過來,去看那些浮著的細光。那青灰霧被一層層削下來,確實沒有真正散掉,而是在中央不斷翻,像有團東西被反覆揉捏,卻始終沒找到出口。

  「對。」羅文道,「淨瘴不是砸碎就完了。只知道壓,不知道導,最後多半要麼回卷,要麼炸線。那你們說,怎麼辦?」

  這回兩人都沉默了。

  寧小禾先開口,卻說得很慢:「若是我,會在下風口再開一層篩流,把最輕、最假的那層先放出去。」

  「放出去之後呢?」羅文問。

  「再讓它過藥液霧。」她想了想,「若能在外面先把仿苦苓根味的那層拆掉,裡面真正有害的東西就不會那麼容易借假味藏著。」

  陸遲聽得腦子都要打結了:「你是說,它現在在拿那個像苦苓花根」的味道騙人?

  「」

  「嗯。」寧小禾點頭,「至少有一層在騙。」

  陸遲忍不住又去聞,聞了半天,只聞出空氣里淡淡的藥氣和濕味,根本分不清哪層是哪層,臉都快皺起來了。

  羅文轉而問他:「你呢?」

  陸遲憋了半天,道:「我不會拆藥味。但若只從風和場看,我會把西北和東南角都收一收,中間留一條很窄的活口,讓它自己順著最省力的方向走。」

  「為什麼留東南?」

  「因為那邊坡低。」陸遲越說越順些,「陣外空地往東南傾一點,風過來後會自然往那邊帶。它現在被硬提著往上走,其實不舒服。若給它一條比往上更順的路,它大概率會自己偏過去。」

  寧小禾一邊聽,一邊去看東南側地形,看完之後小聲道:「有道理。」

  陸遲立刻有點來勁:「本來就有道理。」

  「只是你的法子只管走向,不管它出去之後碰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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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遲又被堵住:「那————那不是還有外圈人守著嗎。」

  「真遇到事,外圈人未必來得及。

  「你怎麼什麼都能挑毛病?」

  「因為本來就有毛病。」

  眼看兩人又要爭起來,羅文終於道:「都閉嘴。一個知道拆味,一個知道順勢,單拎出來都不夠。淨瘴這種事,本來就不是只看一面。」

  他說著,朝那兩個守陣弟子走過去。

  兩人見他過來,連忙站直。剛才西北角那一下已經讓他們心裡有點發虛,這會幾神色都比先前謹慎。

  「陣圖給我看一眼。」羅文道。

  兩人哪敢多說,立刻把旁邊的玉盤遞過去。盤裡浮著一層簡化陣圖,青灰色霧團在中央緩慢翻動,四角靈壓數據一列列往下跳。

  羅文掃了一眼,伸手在東南側一點:「這裡為什麼沒設導流。」

  記數據的弟子低聲道:「怕把未淨乾淨的瘴往藥田方向送。」

  「藥田在更南。你們這角度偏了。」羅文又點了點外圈一條線,「而且你們用了閉合篩,不是半開篩。閉合篩穩,但最怕這種會借假層藏形的活性瘴。誰定的?」

  那弟子額角出汗:「院裡今晨急調的舊式淨法,說是先求穩。」

  「穩?」羅文把玉盤還給他,「再穩半個時辰,裡面那團東西就能把自己越揉越黏,到時你們想放都不好放。」

  另一個弟子趕緊問:「那該怎麼改?」

  「開東南半篩,西北補一枚斜引釘,藥液別再往中心噴,改成兩側薄霧攔截。」羅文頓了下,又看向寧小禾,「你過來。」

  寧小禾一驚,趕忙抱著木匣小跑過去。

  守陣弟子看著她,表情有點複雜。

  「說你剛才聞出來的假層。」羅文道。

  寧小禾先緊張了一瞬,隨即壓住,低頭看著玉盤裡那團霧:「最外那層不是純腐葉酸味,它裡頭摻了一點回甘前的苦根氣,所以乍一聞很像苦苓花根散出來的尾味。可真正苦苓花根的回甘會更慢,這個太快,所以我覺得它是假的。若要拆,藥液里最好不要用太甜的和藥,得用收尾更乾的,比如青燧枝粉,或者————或者極少量裂紋藤汁。」

  兩個守陣弟子互相看了一眼,顯然沒想到她張口會說得這麼細。

  「裂紋藤汁會不會太烈?」其中一人遲疑。

  「多了會。」寧小禾老實答,「一點點就行,先把假味刮掉。」

  羅文又看向陸遲:「你。」

  陸遲立刻上前一步。

  「東南活口若開,你盯哪兒?」

  陸遲幾乎沒想:「盯它第一回偏過去的時候,會不會裝作順著走,實則借西側迴風再撲一層。」

  「為什麼會這樣?」

  「因為它剛才已經試過西北了。」陸遲道,「這種東西若真有習慣」,第一次不成,第二次很可能還找舊路。只不過會裝得更乖一點。」

  這話說得不算多精確,卻讓兩個弟子都皺起了眉。他們本就在盤算改陣後如何站位,聽他這麼一說,才意識到若東南一開,西北那邊未必就能真放鬆。

  羅文點了點頭:「去改。」

  兩個弟子再不敢耽擱,一人去調陣釘,一人去換藥液。寧小禾和陸遲被留在旁邊看,誰也沒再亂說話。

  新藥液倒進霧噴器時,空氣里很快多出一縷乾澀清氣,像雨後樹皮被新劃開,帶著一點微苦。寧小禾吸了一口,眼神亮了亮:「他們真加了青燧枝粉。」

  陸遲問:「聞著好像更嗆了,這也算好?」

  「嗆才對。」寧小禾盯著陣里變化,「假的那層最怕這種干刮。」

  陣線微調後,東南角果然沒有完全閉死,而是留下了一道比髮絲粗不了多少的活口。

  外人看過去幾乎分不出來,只有那條浮線在風裡輕輕一偏,才顯出一點不一樣。

  中央青灰霧先是沒動,像完全沒察覺。過了十幾息,它最外層忽然輕輕盪了一下,像有人在水面吹了口氣。緊接著,一縷極淡的灰絲順著東南角慢慢探出去,探得很謹慎,像在試。

  「來了。」陸遲低聲道。

  守陣弟子屏住氣,手裡已經扣住備用符。

  那灰絲出去半尺,又縮回去一點,停了停,忽然分出極細的第二縷,悄悄往西偏了寸許。

  陸遲眼睛一亮:「它真想回西邊!」

  他話音剛落,守在西側的弟子已經照著預判把那一小股偏出的灰絲壓了回去。灰絲被攔,沒再硬頂,只得老老實實往東南那道活口鑽。

  一鑽進去,旁邊薄霧藥液立刻卷過來,把最外層那縷仿苦苓根味的薄灰刮下去一層。

  灰絲明顯抖了一下,像被生生削掉一層皮,原本藏在底下的澀苦氣息一下露出來。

  寧小禾幾乎同時道:「就是這個!」

  「記住了?」羅文問。

  「記住了。」她點頭很快,眼睛都沒眨。

  陣內的青灰霧被這樣一點點引出、篩過、削薄,起初還算順利。可到了第三輪,那團東西像是終於被逼急了,中央忽然猛地一縮,接著毫無預兆地向上拱起,帶得整片陣面都震了一下。

  木桿上的符牌猛然相撞,發出比剛才響得多的一聲脆響。

  守陣弟子神色一變:「不對,它裡頭有實核!」

  「什麼實核?」陸遲一懵。

  「瘴里裹了東西。」寧小禾臉色也變了,「難怪它一直散不乾淨。」

  陣里青灰霧越拱越高,霧心深處隱約浮出一小團更濃的黑色,像一粒被潮泥包住的種子。那黑色東西不大,只有拳頭一半,卻讓整片陣氣一下變得黏重。

  「昨夜不是說只是活性殘瘴?」調藥液的弟子聲音都緊了。

  「多半是昨夜採藥隊帶回來的什麼碎囊沒篩乾淨。」另一個弟子罵了句,「怎麼混進去了!」

  「別罵了,壓陣!」同伴急道。

  兩人忙著穩陣,器具台一時亂成一片。玉盤上的數據開始亂跳,東南活口才剛開出來的導流頓時被那團黑核攪亂,原本順著走的青灰霧一下變得橫衝直撞。

  陸遲下意識往前半步:「要炸嗎?」

  「不會立刻炸。」羅文看著陣心,「但再拖一會兒,外圈線會被它磨薄。」

  寧小禾已經聞出了不對,聲音都繃緊了:「它不是單純瘴核,這裡面還有一點獸囊殘膜的味。」

  「什麼獸?」

  「像霧鱗獸。」她說完自己先一驚,「可霧鱗獸怎麼會出現在藥理院的淨瘴區?」

  守陣弟子臉色更難看了:「上月鬼霧海那邊送來一批舊樣本,說是封存無害,別是有人清點時混錯了!」

  「現在怎麼辦?」另一人問。

  羅文沒答,目光落在那團黑核上,片刻後道:「你們兩個退半步。」

  陸遲和寧小禾立刻退了。

  「不是叫你們躲遠,是退半步。」羅文瞥他們,「離陣太近,等會兒看不清全局。」

  兩人這才穩住。

  陣里那團黑核像發現外圈開始亂,忽然順著一股上提的氣,猛地撞向東側陣線。東側陣釘一聲輕顫,半空那道浮線肉眼可見地暗了一瞬。

  守陣弟子急得額頭冒汗:「壓不住!它比活性殘瘴更滑,像會挑線薄的地方鑽!」

  「當然會挑。」羅文道,「霧鱗獸殘膜本來就有順縫附流的習性。」

  他說著,忽然轉頭看陸遲:「你剛才說,東西第一次走舊路不成,第二次會裝得更乖一點。那第三次呢?」

  陸遲呆了下,腦子飛快轉:「第三次————第三次如果還沒跑掉,可能就會撞最出乎意料的地方?」

  「比如?」

  陸遲死死盯著陣里那團東西,看它在東側撞了一下沒出,反而借著回彈往南偏,忽然心口一跳:「不是東,也不是西北————是上面!

  話音未落,那黑核果然猛地一縮,下一瞬竟順著被上提的瘴流直直往高處竄去,像想借陣面最薄的頂層縫隙直接翻出去。

  守陣弟子大罵一聲,手裡符光一亮就往上補,卻還是慢了一拍。

  「寧小禾。」羅文聲音不高,卻壓得極穩。

  「在!」

  「若它真翻出去,最先會帶什麼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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