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用暗器傷人!


  第702章 用暗器傷人!

  趙鳴。

  陸遲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他沒有盯著他看,沒有用那種「我要把你吃了」的眼神瞪他,沒有在心裡默默地發誓要把他打倒打殘打到他爬不起來。他就是看了他一眼,像路過一片田地的時候看了一眼田裡的莊稼長得好不好。這個動作是他在模仿夏侯傑,但他自己不知道。

  趙鳴也在看他。趙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從他的臉掃到他的手,從他手上的布條掃到他腳上的鞋,像一個人在估一件東西的價錢。估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陸遲注意到了那個動了一下的嘴角。但他沒有生氣,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他只是把這個信息收進了腦子裡,像寧小禾把一株不認識的草收進木匣里一樣先存著,以後再說。

  裁判舉起了小紅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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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遲走上擂台的時候步子很慢。不是故意慢的,是真的慢。他的腿今天不抖了,大腿內側的肌肉還有點酸,但已經不抽筋了。他走上台階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木台階在他的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噔,噔,噔,一聲接一聲,像心跳。

  趙鳴從對面走上來。他走的步子比陸遲早,先到擂台中央,站在那裡等陸遲。他的右手垂在皮囊旁邊,手指又開始動了,在皮囊表面輕輕地划來划去。

  陸遲走到擂台中央,兩人相距大約八步。裁判站在邊上,舉著小旗,看了看兩人。

  趙鳴抱拳:「趙鳴。」陸遲抱拳:「陸遲。」旗子落下來。

  趙鳴先動了。

  他的動法跟昨天完全不一樣。昨天他對陣周遠的時候,一開始是被動的,被周遠的短棍壓著打了好幾個回合才開始反擊。但今天他主動了一陸遲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往前跨了一大步。這一步跨得大,大到他的身體幾乎是從原來的位置飛過來的,深紅色的衣袍在空中展開,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紅葉子。

  他的右手從皮囊里抽了出來。

  不是暗器。是一把短刀,刀身不長,刀刃上有一層淡淡的藍光。他把刀抽出來的速度極快,快到陸遲的感知只捕捉到一道光,緊跟著刀尖已經到了他的面前。陸遲往後仰了一下,刀尖擦著他的鼻尖過去了,帶起的風涼颼颼的。

  他沒有退,而是借著重心後仰的慣性把身體轉了一圈,轉到一半的時候突然發力,整個人像一根被壓到底的彈簧一樣彈了回來,右拳直直地朝趙鳴的腹部轟了過去。趙鳴收刀格擋,刀身橫在腹部,陸遲的拳頭打在刀身上,發出一聲悶響。

  拳頭疼。陸遲把拳頭收回來,甩了甩手。刀身太硬了,打在刀上跟打在鐵板上沒什麼區別。他看到趙鳴的嘴角又動了一下,這次不是在估他的價錢,是在笑他蠢一一打刀,拳頭打刀,不是蠢是什麼?

  陸遲不在乎。他剛才那一拳本來就沒打算打中,他只是想試試趙鳴的反應速度。趙鳴的反應比他預想的快一從出刀到收刀到格擋,整個動作連在一起,中間沒有斷點,像一條流水線。這說明他不是那種只靠暗器的人,他的刀法也練過,而且練得不錯。

  趙鳴反擊了。他沒有給陸遲喘息的時間,短刀從他的腹部位置往上一挑,刀刃朝上,像一條蛇抬起頭來。這一挑的角度很刁,從下往上,目標是陸遲的下巴。陸遲把下巴往後一縮,刀尖從他的下巴前面划過,帶走了幾根細小的汗毛。然後趙鳴的第二刀又到了,從左往右橫劈,目標變成了陸遲的脖子。陸遲蹲下來,刀從他的頭頂上方掃過去,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來又落下。

  蹲下來的同時,陸遲的左腳踹了出去。不是踹趙鳴的人,是踹他的腳一一他的右腳,踩在前面的那一隻。陸遲的鞋底踹在趙鳴的腳踝上,力道不大,但趙鳴的身體正好在向右轉動的過程中,重心本來就不穩,這一踹讓他的右腳往旁邊滑了一下,整個人歪了一歪。

  趙鳴歪的這一下只持續了不到半息,他馬上就穩住了。但陸遲的感知捕捉到了那半息在那半息里,趙鳴的右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不是完全鬆開,是指尖離開了刀柄大約半寸,那半寸的距離里,他的手在做另一件事他的手指在往腰間那個黑色的皮囊方向移動。

  陸遲沒有給他機會。他在趙鳴重心還沒完全恢復的一瞬間,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彈了出去,不是往趙鳴的身上撞,而是往他的右手邊衝過去,用肩膀頂住了趙鳴的右臂,把他那隻正在往皮囊方向移動的手死死地夾在兩人身體之間。

  趙鳴的表情變了。這是陸遲第一次看到他的表情發生變化一不是昨天那種茫然的、

  像沒睡醒的表情,是真的變了。他的眉頭擰在一起,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麼但還沒來得及說。他的右手被夾住了,動不了,他的左手在陸遲的後背上捶了兩下,捶得不重,因為角度不好發力。

  陸遲沒有打他。陸遲用肩膀頂著他的右臂,兩條腿扎在地上,像一棵剛種下去但已經知道自己應該長在哪裡的樹。他沒有動,也沒有松,就那麼頂著他,像一個不松不緊的鉗子,夾住了獵物但不想把它夾死。

  趙鳴的左手在他背上又捶了兩下,第三下捶到一半的時候停了。因為他的右手已經從陸遲的肩窩裡滑出來了一不是陸遲松的,是趙鳴自己收的。他把右手從兩人身體之間抽出來,抽出來的時候手指是蜷著的,什麼都沒有拿。

  陸遲鬆開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距離。趙鳴也退了兩步,兩人重新面對面站著。趙鳴的右臂被夾得有點發紅,袖子皺成一團,他低頭看了一眼,用左手把袖子捋平了。捋袖子的動作很慢,慢到像是故意在拖延什麼。

  陸遲注意到他的右手從皮囊旁邊移開了。不是徹底移開,是把原本貼著皮囊的手掌翻了過來,手背朝著皮囊,手指微微張開,像是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擂台下有人在喊:「打啊!」「怎麼不打了?」「那個小孩怎麼不動手?」陸遲聽到了,但他沒有理會。他站在那裡看著趙鳴,忽然發現自己一點也不恨這個人。昨天他恨他,恨得牙痒痒,恨得睡不著覺。今天他也以為自己會恨他,會在擂台上看到他的一瞬間就衝上去把他打趴下。但現在他站在這裡,兩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他發現那種恨消失了,不是沒有了,是被什麼東西蓋住了。

  蓋住它的東西是他不想變成他那樣的人。

  趙鳴會贏,因為趙鳴會用一切手段贏。暗器、毒針、規則沒有禁止的任何東西,他都會用。他輸不起,所以他不會輸。但陸遲忽然覺得,如果他用同樣的方式贏了趙鳴,他贏了之後會變成什麼?會變成一個跟他一樣的人。一個在擂台上用暗器傷人的人,一個在擂台下被別人用同樣的目光看著的人。

  陸遲不想變成那樣。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跟自己說了兩遍,然後往前走了一步。趙鳴看到陸遲往前走,下意識把右手往皮囊那邊移了半寸。但移了半寸之後,他沒有繼續移,而是停在了那裡。

  因為陸遲的步伐變了。陸遲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節奏外面。趙鳴的呼吸、

  心跳、肌肉的張弛,這些東西在陸遲的感知里變成了一張網,每一個節點都清清楚楚。他知道趙鳴什麼時候會吸氣、什麼時候會呼氣、什麼時候右手會癢、什麼時候他的眼睛會眨。他不需要衝上去把他打倒,他只需要在他最不舒服的時候做一件最簡單的事。

  陸遲走到了離趙鳴三步遠的地方。趙鳴的手終於伸向了皮囊。不是暗器,他的手伸進去摸到了什麼東西,但還沒有拿出來。陸遲在那一瞬間做了一件極小的事他動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只是動了一下,把手從身側抬到了胸口,五指張開,手心朝外,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趙鳴的手從皮囊里抽了出來。什麼都沒有拿。因為他在抽出來的前一刻猶豫了一陸遲的那個「停」的手勢讓他猶豫了。他不知道陸遲要幹什麼,不知道他是要攻擊還是要防禦,不知道那個手勢是真是假。他的腦子裡在那一瞬間轉了好幾個念頭,每個念頭都在說「先看看,先別動」。

  裁判的旗子沒有動。比賽還在繼續。但趙鳴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了。他的右手懸在皮囊外面,手指蜷著,像一隻不知道該落在哪裡的鳥。他的目光在陸遲的臉上和他的手上之間來回跳,跳了好幾個來回之後停住了,停在了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趙鳴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他把短刀插回了腰間的刀鞘里。動作很慢,刀刃入鞘的時候發出「咔」的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擂台上格外清晰。然後他低著頭,從擂台上走了下去。沒有認輸,沒有抱拳,沒有看裁判,什麼都沒有。他就那麼低著頭走下去了,像一個人走在一條很長的走廊里,走廊兩邊什麼都沒有,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但他知道不能再在這裡待著了。

  裁判愣了一瞬,然後舉起陸遲的手。看台上沒有歡呼,沒有噓聲,只有一片嗡嗡的低語,像蜂箱裡的蜜蜂在躁動不安地爬動。大家都不太確定發生了什麼—趙鳴沒有被打倒,沒有流血,甚至沒有人碰到他,他就自己走了。這種贏法讓看台上的人不知道怎麼反應。

  陸遲站在擂台中央,手臂被裁判舉著,他的目光穿過看台上那些陌生的、困惑的臉,找到了羅文。羅文還是那個位置,還是那個姿勢靠在椅背上。但他的表情不一樣了—不是昨天那種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的表情,是一種更平和的、更安靜的表情。他的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小到如果不是陸遲已經認識了他好幾個月、如果不是陸遲一直在盯著他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陸遲把手放下來,走下擂台。他的步子很輕,輕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太真實。走下台階的時候寧小禾站在那裡,手裡抱著木匣,臉上的表情是陸遲很少見到的那種—她看著他的眼神里有光,不是淚光,是一種更亮的東西,像一個人在黑暗的房間裡擦亮了一根火柴,火光很小,但足夠照亮房間的一角。

  「你做到了。」她說。

  陸遲看著她:「我什麼都沒做。」「你做了一件事。你沒有變成他那樣的人。」陸遲站在台階上,風從北邊吹過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但不是想哭的那種酸,是一個人憋了很久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那種酸。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壓下去了。

  寧小禾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紙包遞給他。陸遲接過來打開,裡面是一塊桂花糕,還是溫的,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去買的。

  「吃吧,」寧小禾說,「你早上就喝了碗粥。」

  陸遲把桂花糕掰成兩半,一半遞給寧小禾。寧小禾接過去咬了一小口,陸遲把剩下的一半塞進嘴裡,甜絲絲的,桂花的香味在嘴裡慢慢化開。他嚼著桂花糕從等候區往外走,走到校場門口的時候看到一個人站在門廊下面,靠著柱子,雙手抱胸,像是在等什麼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勁裝,比陸遲高半個頭,肩膀很寬,站得像一棵松樹。是周明遠。

  周明遠看見陸遲出來,鬆開了抱胸的手。「恭喜你贏了,」周明遠說,「但你贏得不太好看。」

  陸遲被他的直接嗆了一下,但想了想,點了點頭:「我知道。」

  「趙鳴的刀法其實不差,但他的刀法和暗器之間沒有銜接,兩種東西是割裂的。你只要不給他換手的時間,他就沒辦法。你今天做的就是這個,不給他時間。他憋得難受,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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