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狗群
第421章 狗群
「死城？為什麼你會做出這樣的推論？」大黃狗好奇地繼續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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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想到了什麼，神色變得有些苦澀。
「因為你們這裡是一個孤島，是一潭死水，是一個有著命運劇本的地方。
就如同活水一般，我來到了這裡，添加了新的變量，於是你們流動了起來。
但當我不在參與到這潭死水的時候，你們這裡也就喪失了生命力，只能沿著固定的模板，重複固定的事情。
柏拉圖建造這裡的時候，所期望的是世間會有一位又一位的大師、哲人來到這裡。
他想像著這一潭水中，有一條連接大海的通道。
一開始，這是沒有錯的，在這裡的賢者們橫跨了七百年的歷史。
可有一天，那條連接大海的通道關閉了。
你們失去了新的活水。
偶爾，外界的希帕索斯會掬來一捧水投入這裡，可也只是杯水車薪，根本無法讓這潭水流動起來。
幽靈本身能承載的記憶本就有限，你們的學習能力被削弱太多，接受新知識，進行思考、創新也隨著時間變得困難。
久而久之，這裡便死了。
你們反覆討論著同一個問題，不斷地循環著同樣的幾天。
直到今天。
直到未來。
當我離開之後，我除了送畢達哥拉斯去死之外，什麼也不會改變。
或許以前纏著畢達哥拉斯問問題的那些哲人們，會轉去問歐幾里得問題。
等確定好模板，過些日子之後，他們又會陷入到新的循環中去。」
說完之後，哈利看著大黃狗。
大黃狗踱步來到了哈利的近前，鼻子不斷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嗯，有點意思。死水一潭，完美的比喻。」
哈利笑了笑，沒有接大黃狗的話。
「那麼該我問了，為什麼你沒有陷入到這無盡的循環中去？」
聽到哈利的問題，大黃狗噗嗤的一下笑出了聲。
「因為我什麼都不在乎。
我本來就不想進入這裡，是他們非拉我進來的，我不想追尋真理，不想討論魔法。
在我生前，我或許會在陽光下思考這些問題，但死了就是死了，死是生命中的一環，死後就不應該想這些事。
我沒有對知識的無盡渴求。
啊，當然，能躺著曬太陽也還是不錯的，所以我一直留在了這裡。」
「等等，等等！」
哈利連忙抬手，指向大黃狗，又指向旁邊像是睡著一樣的第歐根尼。
「你還是一他？」
「我就是他。」大黃狗說道。
「為什麼你會認為一隻狗的靈魂能來到雅典學院？」
「那倒也是。」哈利揉了揉額頭，好吧，自己確實問了一個蠢到沒邊的問題。
「在我們那個時代，哪裡有你們時代這麼多魔法。
除了亞里士多德研究出了一大堆魔法之外，我們很多人終其一生觀察世界、思考自然，無非也就琢磨出了一個自己的法術。
比如芝諾，喜歡思考烏龜怎麼追，將他的那一套邏輯，開發出了屬於自己的空間法術。
又比如泰勒斯，水之父。他開發了世界的第一個咒語魔法，你知道是什麼嗎？可以從手裡面噴出一股水來。」
哈利咧了咧嘴角，勉強迎合地笑了笑。
在一年級的時候，沐恩叔叔曾經在鉑金博客的盛典中得到了一份泰勒斯的手稿。
那段時間，沐恩叔叔一直都在解析那本手稿抄本。
而前段時間，伴隨著月光寶崩潰，那些被丟在客廳書桌上的散亂的羊皮紙解析稿，被他收集了起來。
他知道，那本手稿裡面，描述了泰勒斯所擁有的召喚海嘯，操弄水元素的可怕力量。
而且哪怕泰勒斯沒有這樣的力量，單憑他創造了世界上第一個咒語魔法，就足夠驚為天人了。
根據魔法史的一些隻言片語，可以確定的是，在泰勒斯之前，世界上所有的巫師都還在進行儀式性、祭祀性的施法。
是泰勒斯第一次將【借神的力量】【求神的幫助】轉變為了【使用咒語，掌控神力】
大黃狗繼續說道。
「至於我，我沒什麼特別的。人如狗一樣活著，狗如人一樣思考。
如果你想，可以稱呼這個魔法為「狗群」
嚴格來說，這不是一個咒語魔法，而是一種【狀態】。
我分裂成兩部分，人的一部分，狗的一部分，我們相互共生，相互影響。」
哈利的神色古怪極了，他沉默了好一會，隨後才點點頭：「我——大概理解了吧。
雖然他知道第歐根尼主張像狗一樣活著，但是他沒想到第歐根尼真的將自己的一部分化身為狗了。
他嘆了口氣，決定不再多想，而是回歸正題：「所以你沒有受到影響的原因是因為你不在乎。」
大黃狗點點頭：「是的，在乎才會受到影響。」
「而我不在乎，我只在乎陽光、沙灘、海浪。」
哈利頷首，思考了片刻，隨後詢問道：「所以——我該離開了嗎？」
大黃狗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我無所謂。」
哈利皺眉，神色有些不好看了：「你的意思是，我還不好出去了？」
大黃狗跳到了枯木上：「我的鼻子告訴我，學院出了一些不好的東西。
那味道太臭了，臭得直衝我的鼻子，當然，其他人都聞不到。
用你的話來說，這是一潭死水，而死水是會發臭的。
現在，這裡便有些發臭了。」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知道。」大黃狗搖頭。
哈利無奈了，這大黃狗一問三不知，第歐根尼的擺爛主義果然名不虛傳。
「好吧，我去問問別人——」
他這一滴活水動起來，還是能給別人帶來一點點生機的。
當然，也就它動起來的那一剎，會有點生機罷了。
想到這裡，他徑直飛起，朝著學院中而去。
學院中，中庭廣場旁，廟宇的階梯之上。
亞里士多德此刻正在與柏拉圖交談著，他們一人手指向天上，一人手朝向地下，相互之間正炮語連珠，快速地討論著關於魔法的問題。
哈利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們如此交談。
或許這場交談已經循環了無數遍了。
無他，他平時來到這裡，便是作為一滴活水，改變這裡的劇本，與亞里士多德交談學習。
要麼，他不會過來，不過來雖然不會改變劇本，但他同樣也看不到這個場景。
「既然如此的話...」
哈利思考了一下，隨後給自己施展了一個幻身咒。
他降落到柏拉圖與亞里士多德的身旁。
亞里士多德與柏拉圖並未感受到他的出現，依舊在談論著關於魔法的話題。
哈利在旁邊聽了一下，隨後朝著後花園漫步而去。
他路過了托勒密，對方依舊在談論著自己的地心說。
哈利在前些日子曾經使用日心說駁倒過他的論點，但目前看來，他們當時的辯論毫無意義。
因為他什麼也沒改變。
托勒密並沒有吸收新的知識。
想到了這裡，哈利突然腦子裡冒出一個人來。
歐幾里德。
很快，他來到了後花園，在那棵樹下，歐幾里德蹲在那裡。
哈利走了過去，身上的幻身咒消失。
歐吉利德見到了哈利，他站起身來，他身後的學生們也朝著哈利投來了目光。
「你們好。」哈利微微躬身打了個招呼。
隨後他對歐幾里德說道：「先生，上次我們談論了分形幾何之後，你有什麼新的思考嗎？」
「新的思考？」歐幾里得愣了一下，「還需要有什麼思考嗎？難道說你又遇見了什麼問題嗎？你可以說。」
哈利愣了一下，隨後他在腦中組織了一下用詞：「不，我的意思是——先生，你不對分型維度感興趣嗎？
哦，又或者另外的問題，您想知道如何用尺規畫出正十七邊形嗎？」
「你會嗎？」歐幾里得瞪大了眼睛。
哈利心頭一喜，隨後剛想搖頭他當然不會，他只是知道高斯證明了一個數千年的難題，便是用尺規畫出正十七邊形。
他只是認為這個問題或許會引起歐幾里得的好奇。
目前看來，成功引起了—
「真厲害。」歐幾里得讚揚道。
整個樹蔭下，空氣似乎都安靜了好一會。
「沒有了嗎？」哈利有些難以置信，他攤手道，「先生，難道您不應該問我怎麼畫嗎？」
「哦，這我不是很感興趣。」歐幾里得搖頭。
他解釋道：「就算我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這沒有任何意義。
說完，他又重新蹲下身子，開始在地上塗塗畫畫。
哈利看著他，片刻之後，他轉身離去。
片刻之後，他再次來到了亞里士多德的身邊。
當然，這次他並沒有施展幻身咒。
亞里士多德看見了他，兩人微微致禮，隨後哈利開門見山地表示道：「先生，我想離開了。」
「離開，回到現實世界去嗎？」亞里士多德問。
哈利點頭，看著他那鄭重的神情，亞里士多德也沒有過多挽留，他只是直言，」去海邊吧，在你來的地方有一艘小舟，它已經準備好了，送你離去。」
「小舟？」哈利有些疑惑，他剛剛才從那邊回來，那裡除了第歐根尼和一根枯枝之外，什麼都沒有。
「好的。」他點頭，隨後徑直飛身而起，再次朝著海邊趕去。
很快，他抵達了。
第歐根尼躺在了沙灘上，大黃狗臥在他的旁邊，一隻海鷗踩在了第歐根尼的胸膛上，可他動也不動，就好像那海鷗並不存在。
哈利看向了海邊，一葉扁舟，一隻小槳不知何時出現了，正隨著海浪起起伏伏。
「好吧，魔法的力量。」哈利很快接受了這一點。
他走過去，海水沒過了他的腳踝、小腿。
跨上那白色棕櫚製成的小舟，他就這麼站在舟上，槳輕輕點在底部的沙灘，往外一送0
「汪汪。」海邊，大黃狗叫了兩聲，什麼也沒說，似乎是在送別。
哈利揮了揮手，隨後滑動槳葉，朝著海外出發。
離開陸地之後，風和浪都大了起來。有它們的助推，很快的，不過半小時，哈利便已經遠離了海邊。
然而，一種不祥的預感卻浮出了他的心頭。
因為浪的緣故，天色似乎不再像在沙灘上看到的那麼好了。
「這是什麼意思——」哈利皺了皺眉。
十分鐘後，雨落了下來，噼噼啪啪的，不過眨眼間，便化作暴雨。
「該死！」
他抬手，催動魔力，想要施展天氣咒，改變這場暴雨。
可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感受不到了，就像一個人突然失去了自己的某一個肢體一般。
他的大腦明明已經催動了那肢體的運動，隨後的反饋便是，那裡並沒有東西。
他沒有魔力了。
他微微躬身，身後雙肩肩胛處的符文迴路光芒一閃。
還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該死，該死！」
哈利暗罵道，手中的槳舞動得更快了。
到底還要劃多久才能出去？
風來了，來的不比雨慢。
於是的，浪也緊隨其後。
砰的一下，這一葉扁舟在浪花上打了個趔趄，差點將哈利震了下去。
海水淹沒了他的身軀，他雙手連連抓住小舟的邊緣。
「咳——咳咳！」
槳沒了。
閃電又來了，雷聲緊隨其後，發出了滔天的咆哮。
一道巨浪打了過來。
」F——」
然而，哈利還沒來得及將這句話說出口，那道浪便已經徹底將他淹沒。
冰冷，無盡冰冷的海水將他渾身包裹。
他周身劇痛，力氣仿佛被剝奪，無法呼吸，四周也只有一片黑暗。
周圍，水壓越來越大，直到他的意識逐漸模糊，消散——
「呵」
哈利猛地睜開眼睛，深深地呼吸著空氣。
眼前陽光明媚，海浪輕拍著銀白的沙灘，蔚藍的大海一望無際，只有一葉扁舟漂浮在海面上，起起伏伏。
不遠處，第歐根尼正躺在沙灘上。
大黃狗趴在他的旁邊，一隻海鷗落在了他的胸膛上，可他置若罔聞。
「我回來了——」
哈利抬手打了個響指，啪的一下，一團火焰出現了。
魔力還在。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後朝著大黃狗走去。
大黃狗抬起了狗頭，臉上笑盈盈的。
「所以你已經預料到這個情況了？」
「什麼情況？」
「我無法離開這件事。」
「哦，沒有預料到，但這也在情理之中。」大黃狗解釋道。
「所以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離開？」哈利不解，「來到這裡，獲得你們這些先賢的知識。所以我應該付出些什麼嗎？有得必有失，我應該失去些什麼呢？」
「不不不，並非你要失去什麼。」大黃狗搖頭，「而是你要做些什麼才能離開這裡。」
「所以我該做些什麼？」
大黃狗嘆了一口氣：「你知道這世界上最難回答的話是什麼？
是你還沒明白問題是什麼，便急於尋找答案而問出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