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不對勁的地方
第846章 不對勁的地方
多比將塑料天鵝輕輕放在樹樁上一個相對空著的角落,潔白的塑料在深色的木紋上顯得格外醒目。
「這是鄧布利多閣下,」多比語氣里充滿了崇敬,「讓多比帶過來,交給格洛普先生的禮物。」
「鄧布利多閣下說,這是一個翻譯器。」
「翻譯器?」赫敏立刻抬起頭,快速咽下嘴裡的食物,眼睛緊緊盯著那隻塑料天鵝。
她以前有一隻類似的翻譯鸚鵡,還塞在箱子底。
其他人也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塑料天鵝靜靜地站立著,長長的塑料脖頸彎成一個略顯僵硬但還算優雅的弧度。
它那雙用黑色塑料珠子鑲嵌的眼睛,空洞無神,只是呆呆地望著前方。
多比轉向格洛普,示意這個大傢伙靠近一些。
格洛普猶豫著,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投下一大片陰影。
在多比的鼓勵下,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塑料天鵝光滑的背脊。
就在觸碰的瞬間,塑料天鵝空洞的黑色眼珠內部,忽然亮起了兩點柔和的淺藍色光芒,幽幽地亮著。
緊接著,它那僵硬的塑料脖頸,發出極其細微的「滋滋」聲,開始緩緩轉動,調整到一個更自然的、微微側頭的角度。
塑料製成的喙,上下開合了幾下,發出一陣帶著輕微電流雜音、但語調平穩溫和的中性聲音:「系統啟動。」
「巨人語基礎音節庫載入。」
「通用英語適配模式激活。」
「請使用者面向本設備發聲。」
聲音清晰,足夠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清楚。
海格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他手裡拿著的半個漢堡,「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卻渾然不覺,只是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隻突然「活過來」的塑料鳥,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胸膛劇烈起伏。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
「格————格洛普?」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乾澀、顫抖,充滿了不敢置信的期待。
他轉頭看著格洛普巨大的臉龐,這個角度讓他必須使勁仰頭,說道:「你能聽懂它的話嗎?」
「對它說點什麼,隨便什麼都行!」
格洛普顯然也被這隻突然發光說話的「怪鳥」嚇了一跳,龐大的身體向後縮了縮,喉嚨里發出一陣困惑的、低沉的咕嚕聲。
他看看塑料天鵝,又看看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哥哥,似乎在海格急切而充滿鼓勵的眼神中找到了勇氣。
他低下頭,湊近塑料天鵝,猶豫了一下,然後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低沉、渾濁、音節模糊的詞彙。
那是巨人語,充滿了喉音與胸腔的共鳴,聽起來更像是岩石摩擦或遠山的悶雷。
塑料天鵝眼中的藍光規律地閃爍了幾下,像是在處理信息。
然後,它那平穩的電子音再次響起:「哥哥!」
海格像是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劈中了。
他巨大的身軀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只有那雙黑眼睛裡,瞬間湧起了滔天的巨浪一那是震驚,是狂喜,是長達數月,甚至可能更久的隔閡與焦慮被瞬間擊碎的巨大衝擊。
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濕潤的水光迅速積聚。
海格激動得手舞足蹈,他耐心地、一字一句地,對著塑料天鵝說話,讓天鵝翻譯成巨人語給格洛普聽。
他詢問格洛普以前在山裡的生活,詢問他喜歡什麼,害怕什麼,想要什麼。他解釋他們在建造的房子,解釋窗戶、門、煙囪的用處。
他甚至開始教格洛普說一些簡單的英語單詞,就像教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兒。
在場的所有年輕巫師都安靜了下來。
就連一直表情冷淡、置身事外的馬爾福,此刻也微微低下頭,不讓人看到自己的眼睛。
那對說個不停的兄弟,讓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人。
這時禁林上空傳來了不同尋常的聲響。
一輛汽車從天而降,布萊克和盧平從車子裡鑽出來。
「看來我們來得還不算太晚?」布萊克大步流星地走來,帶起一陣風。
他走到哈利身後,伸手用力揉了揉哈利本就亂糟糟的頭髮,然後又拍了拍他沾滿木屑的肩膀。
他轉向海格,揚了揚線條硬朗的下巴,聲音洪亮地說:「聽說你們在這兒搞了個大項目?」
「鄧布利多有點擔心他們幹得太投入,忘了時間。」
「你也知道,太陽下山後的禁林,可不是什麼友好的散步公園。」
「所以,鄧布利多找我們過來,等你們這邊完工,負責把這群精力旺盛的小傢伙們安全送回城堡的溫暖被窩裡。」
「當然,我們也會幫忙。」
「嘿嘿,聽說你今晚在跳舞草餐廳訂了很豐盛的晚餐。」
海格巨大的臉上綻開了燦爛無比的笑容,高興地說:「謝謝你們!
「噢,你們還沒見過我的弟弟,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他就著翻譯天鵝做起相互介紹。
有了兩人的支援,加上格洛普可以溝通後幫忙,下午幹活的速度快了很多。
夕陽的餘暉為嶄新的木屋外牆,為學著說「謝謝」的巨人、,為周圍所有疲憊卻滿心成就感的巫師們,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輪廓。
多比再次出現了。
「咚!咚!咚!咚!————」
一連串沉重、更加厚實的悶響,仿佛有隕石在敲擊著大地。
樹樁餐桌的表面,再次被食物所占據。
但這一次的景象,比中午的漢堡山更加令人震撼。
十幾個巨大的形態古樸的陶瓷餐盤幾乎占滿了整個寬闊的樹樁表面,每一個餐盤都碩大無比,裡面盛放著熱氣蒸騰、油光閃亮、散發著致命誘惑力的豬肘子!
它們姿態各異,色澤紛呈,香氣迥然,宛如一場豬肘子的全譜系展覽,是一次豬肘子的終極禮讚。
有的肘子披著濃油赤醬的深紅盔甲,在漸暗的天色與陸續亮起的魔杖螢光下,閃爍著寶石般的光澤;有的則呈現出焦糖與蜂蜜交融的琥珀金色,表皮繃緊,泛著誘人的脆亮油光;有的是清燉後的皮肉白淨,浸泡在清澈見底的湯水中,顯得質樸而純粹;有的被濃稠的、泛著紅油的香辣醬汁完全包裹,辣椒與香料的顆粒隱約可見;有的表皮被烤或炸出密密麻麻、金黃酥脆的「虎皮」紋路;有的造型奇特,去骨後填充得滾圓飽滿,宛如巨大的肉球,表皮光滑如緞——————
香氣從每一個容器中升騰而起,在空中交會、碰撞、融合。
無需多說,開吃。
晚餐之後,哈利等人坐上汽車,布萊克將他們送到霍格沃茨大門口。
屋子的主體已經建成,剩下的家具海格兄弟就能完成。
大家回到城堡後不少人開始打哈欠,在門廳道別後就散了。
哈利回到臥室,換上乾淨柔軟的睡衣,回到床上。
四柱床的帷幔已經放下,一片黑暗。
哈利躺下,拉過被子,柔軟的床墊如同雲端,包裹住他疲憊不堪的身體。
溫暖、潔淨、舒適————所有的感覺都在將他拖向睡眠的深淵。
意識開始渙散,像滴入水中的墨水,邊緣模糊,緩緩下沉。
但,就在他即將徹底沉入無夢香甜鄉的臨界點,一道冰冷的、銳利的思緒,如同黑暗中猝然劃亮的火柴,猛地刺破了他昏沉的意識。
馬爾福,還有克拉布,高爾!
今天————他們太「正常」了。
不是指他們幹活沒有偷懶,也不是指他們並沒有口出惡言、冷嘲熱諷,而是他們那種參與其中的態度。
德拉科·馬爾福,一個從小被盧修斯·馬爾福灌輸純血統至上理念,視海格這類混血巨人為「卑賤雜種」,對哈利·波特及其朋友懷有根深蒂固敵意的傢伙。
他為什麼會如此自覺地,甚至可以說是認真地投入這項幫助海格弟弟建房子的工作?
儘管他們三個依舊獨處、不合群、抬著下巴,但整整一天,他沒有一次試圖暗中破壞工程,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惡作劇咒語,也沒有一句明確的、針對赫敏、海格或格洛普的侮辱性言論。
哈利還發現,甚至連他習慣的那種針對自己的譏諷都沒有。
這不對勁。
非常、非常不對勁。
以哈利對馬爾福多年的了解從摩金夫人長袍店第一次見面時的互相厭惡開始,馬爾福的性格中有一種近乎本能的、需要通過貶低他人來確認自身優越感的特質。
但今天,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一般。
是什麼讓馬爾福發生了這種轉變?
或者說,是什麼驅動他做出了今天這樣的「行為選擇」?
哈利睡意全無。
他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翠綠色的眼眸在黯淡的星光映照下,閃爍著警覺的光芒。
與此同時,禁林中,查爾斯正與一位強大的巫師在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