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齊聚
倏忽間,近萬縷如臂粗細的血絲激射飛出,其疾如電,叫漫天風雲俱受波及。
血光閃處,腥風滾滾,端得是耀眼非常,叫人幾難睜開眼來!
僅是在轉睫之間,溫昭音身周天地已被道道血絲鎖住,密不透風。
遙遙望去,她似是忽置身在了一張偌大血網當中,如觸網之雀,不好遁走,不論是要去往哪一方位,都難免要同兜頭殺來的血絲撞上!
而呂融還不肯罷休。
在發出這記殺伐神通後,隨他眉心那道白光輕輕一閃,天地間又有沉悶雷聲驟起,好似千禽百獸的哀鳴怒號,聽得人心悶欲嘔,只覺有一根根鋼針在自耳孔透入,直貫顱腦!
師相陷空血網!
盤冥陰雷!
對於溫昭音這位功行更在自己之上的大天道子,呂融並未懷有什么小覷托大之心。
不動則矣,出手便是兩門殺伐神通,殺心熾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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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諸世拔罪神咒的加持之下,呂融道行已是被暫且拔高了一個新的位次。
而他出手時的聲勢不可謂不宏,叫遠處觀戰的黃羲都是神色再度一凝,心下暗暗贊了一聲。 不過對於這即將臨身的血網與陰雷,溫昭音神色倒未有變化,只是素手向前一布,似要喚出某物來。
「轟隆」一聲巨響,如若群山次第相傾,聲震百里!
極天之上先是一抹絢虹飄出,光彩溢目,繼而便見極天之上雲氣大崩,仿佛天幕被生生撕出了一個裂口來!
滾滾飆風向四下侵略而下,亂沖亂撞,直叫這蓮池禁制都是發出嗡嗡之聲,好一陣閃爍!
至於血網和陰雷自是被這等威勢破去,還未沾上溫昭音身軀,便已經被悉數掃蕩了個乾淨。
不僅如此,還有燁燁燦霞不知自何處生起,朝呂融身形急掠而去,只是在半道便為陳珩劍光攔腰截斷,化作無數精氣飄忽飛散。
「果然是這門神通……」
在遠遠之處,圓宿面上流露出一抹瞭然之色。
在暗中感慨過後,他摸摸腦袋,視線又轉向陳珩那處。
與黃羲一般,此時圓宿心頭也是湧出了些疑意,腦中念頭疾轉。
對於溫昭音之名,圓宿自是早有耳聞。
或者說這位綴歡當世最有望成就「六合奼女」的修士。 她的名頭,早是傳入了眾天諸多大道統的耳中。
哪怕是陰世幽冥的修士,亦不會對其陌生!
說來圓宿在寺內尚未嶄露頭角時候,他便自一位老知客僧口中聽到了綴歡宮之名,知曉這方前古大教其實不是什麼善類。
但和當時一眾驚愕憂慮的師兄弟不同。
圓宿對於綴歡宮的女修非但不懼,反而躍躍欲試,心下多少存了些神往……
「這溫昭音是盯上了陳珩了?也罷,貧僧雖說也有天日之表,是個英偉人物,但他終究還是要勝過貧僧稍許。
在這個胥都的丹元魁首面前落了點下風。
儘管遺憾,但也勉強可以說得過去……」
圓宿心下嘟囔一聲:
「不過除去溫昭音外,這綴歡宮真傳亦有幾位來到了講院,如蕭令姬、孟箋和那個余青羽。
但怎就無有一個想要對貧僧下手?真是怪哉!
如此下去,花憐師叔手中的那樁佛寶,和尚我何時才能取到手中?當真是一個叫人頭疼之事。 師叔也是在存心為難,刻意開出這等無理取鬧的條件!」
……
在遍淨寺中,圓宿雖是有「好賭愛財」這等惡名,也因此名頭,他沒少被遍淨寺的諸位上師責罰。
但同那花憐和尚比起,圓宿便可謂是小巫見大巫了。
花憐和尚酒色財氣俱全,向來是遍淨寺中的一個另類。
若不是因他著實禪性湛然,是當時遍淨寺那三千僧眾中的首座,只怕花憐和尚早被掃地出門了,免他污了伽藍寶剎的清淨。
僅自花憐和尚給自己取了「花憐」這等古怪法號,從中便可看出,這位究竟是如何的背離經義了。
因圓宿也不是什么正經脾性,雖不好美色,卻愛財如命,故而花憐對其倒也是青目有加,常常提點。
而花憐和尚手中有一樁圓宿極眼紅的佛寶,儘管花憐看出了圓宿心思,說過要大方將佛寶交予圓宿之手,但先決條件,卻是圓宿需得到一位綴歡真傳的傾心。
起初圓宿還饒有興致。
但到如今……
片刻過後,待天中風雲漸消後,圓宿抬首望去,只是一座巍巍宮闕屹立於極天之頂。 宮闕聳碧輝金,描花堆翠,琉璃瓦光潤若渥丹,而綠壁銀牆又似諸般濃淡山水,共有九層之數,恢弘綺麗非常!
綴歡宮無上大神通——
玄劄尊典宮!
……
於修士間的鬥法,似神通手段之流,自然是戰局勝負中極重要的一環,無需多言。
不過無論是祭動神通還是驅運法器種種,都需消耗修士法力,這一處不得不防。
若是修士法力虧損太過的話,以至氣力難繼的話。
那縱是其身負驚世之神通,施展不得,終也是毫無用處。
而這,也正是陳珩為何非要修行那半部「大混沌滅絕神光炮」的緣故。
這門無上大神通是陳珩在虛皇天的經樓所得,至於此法的真正根腳,則是元載周氏的鎮世法之一。
神光炮威德極宏,有掃穢除氛、制伏神鬼之力,即便在陽世一眾無上大神通當中,論起殺伐之能來,也同樣極為亮眼!
若不如此,此法難被元載周氏視為鎮族神通,一直看守甚緊。 所謂「煉養陰陽,混合元氣」,不外如是!
而神光炮最大的玄異,其實還是可用靈脈代替修士身內法力。
即便以陳珩如今道基之深厚,便放眼眾天元神內,亦屬前列,但他也萬不敢放言自己無需擔憂法力不支。
那在山窮水盡之際,修有神光炮傍身的修士便等若多出了一記翻盤手段,可以憑藉此法,一舉奠定勝局!
如此一來,即便陳珩所得的《大混沌滅絕神光炮》僅是殘篇,難以將之修到大成至境,但他還要將之拿到手中,為自己又添上一樁護命手段!
至於眼下溫昭音施展的「玄劄尊典宮」——
這門綴歡的無上大神通,它與神光炮在某一處關節上,倒實是存有異曲同工之妙。
眼下陳珩目光視去,他見極天深處的那座天宮玄幽遠渺、寥廓恍惚,有諸色雲精空結,懸覆於頂上,望去著實是氣象堂皇,叫人一見便知不凡。
但最令人矚目的,卻還是陳珩以神意感去,他覺此宮並非僅落在現世,而是處在光陰時河之間,上下進退、升降無定。
「當真是好一門無上大神通!」
陳珩目芒微微一動,將劍光當空按住,蓄勢待發。
凡修士祭動神通,當有損耗—— 而綴歡宮的這門「玄劄尊典宮」除去可作攻殺之用外,它還可將修士施法的損耗挪去未來光陰,以此使修士當下的元氣不損、精神完備。
這便譬如是賒貸一般。
今日預支,而異日需加利而償。
但待得異日償還,若施法修士那時已然脫離了戰局,並非是與人鬥法,那抵還便抵還罷,自是無關什麼大局。
至多是辛苦一回,打坐吐納,將損去的法力再重新補足罷了。
用後頭的閉關打坐,來換上今番鬥法的法力充沛……
無論從何角度來看,這都是一樁有利無患之事!
似「玄劄尊典宮」之所以在眾天宇宙聲名赫赫,也全是因如此玄異。
陳珩清楚,在那成就「六合奼女」所需的綴歡五法中,玄劄尊典宮便為其中之一。
眼下溫昭音祭出這門神通來,顯然是動上了真火,要全力施為了。
「玄劄尊典宮……」
呂融也是認出了溫昭音頂上天宮的來頭,雙目深處精光閃爍,躍躍欲試。 眼下在身後天宮的映襯之下,溫昭音眼眉被渲上了一層迷離神光。
其人凌虛而立,臂上披帛飄飄,披雲過霧,卷舒自如,自有一股端華凜凜的氣度。
「似皮肉雙修之流,其實並非我綴歡宮根本要道,可笑那蕭令姬不得正樞要領,而你卻險些為她取了元陽,也是有趣。」
溫昭音聲音淡淡傳出:
「人之稟氣,必有情性。性之所感者,情也。情之所安者,欲也。故身心,精神之舍也。而精神,性命之根也。
情志者,非修行之礙,乃是生滅動靜之根由。
譬如熱時火,如電中光,如鏡中像,這些如何徹底絕滅?惟反用而攝之,方可得解脫,而這些,也正是我教的根本要道。」
溫昭音說完這句,她看向陳珩,忽微微一笑。
下一剎,溫昭音便抬手放出一道清光,待得光華消去之後,只見雲上已是多出了三道身影。
為首那個是一位四旬面貌的高瘦道人,黃衣束帶,骨瘦如柴,臉如病夫,給人一股奄奄待斃之感,好似風吹便倒。
但他身上卻有一股鋒銳劍意透發而出,森森然悚人毛髮,仿佛要將面前天雲都一割兩半!
至於在高瘦道人身後的,則是一個象頭妖修與一個碧裙的女子。 那象頭妖修高有五丈,骨節肌肉賁張,好似一座小山橫在雲頭。
而他身上是一套赭黃鎖子寶甲,手提大斧,一對凶睛暴突而出,勇悍非常!
似碧裙女子則是腳踩一條潺潺水流,那水清淨非常,並無半分雜色,連天中雲影都可昭然映出,朗朗在目。
初看倒好。
但若細看下去,便難免心生異樣感觸,只覺那水中諸光並閃,已是到了穠華地步……
「鶴劍道人,樊象還有桃神教的苗夫人?」
此時在遠處觀戰的修士中,有人認出了那三位的來歷,訝道:
「這三位是落到了溫真人的手裡嗎?
難怪在無想天中久不見他們的蹤形了,原來如此……」
溫昭音看向陳珩,抿唇一笑:
「這三位俱是積年的魔修了,殺生無算,於無想天內也算有些凶名了,而在被我擒住之後,我以教中秘法易換了他們的情志。
陳郎,似我這施為,可算是活人之舉嗎?」 這話音方一落地,那三位被溫昭音制住的修士似得了號令般,不約而同飛身在空,朝陳珩圍殺過來!
「陳郎便先同這幾位玩玩罷,稍後小女子再來同你共話衷曲。」
而溫昭音在視線又轉向呂融時候,語聲倒微微轉冷,不咸不淡地開口:
「呂融,說來我也想看看你的血河道法,究竟又是練到了幾分精髓,請罷。」
俄頃之間,場中原本的僵持之勢被轟然打破,殺機又起,犀利透骨!
不過在那三位的攻勢臨身之前,陳珩並未急著動手,只是目望長空,似在辨察形勢。
呂融對溫昭音——
陳珩心中有數,呂融再如何不凡,也終是在成就元神的時間上吃虧了。
若他這處被拖住的話。
那在單打獨鬥境況下,呂融難免要落下下風。
既是如此……
一念起時,陳珩忽凝定精神,只是清喝一聲,便身化劍光殺向長空! 這劍意縱出之際,一道凶戾無匹的赤光忽悍然破開天地,橫過千丈青冥,叫滿場修士俱為那股殺意所懾,肌膚疼痛欲裂!
「這——」
在手持大斧的象首妖修剛鼓起氣力,他頸間便莫名有刺痛感生起。
繼而一顆頭顱咕嚕嚕滾落,尚未落地,便爆碎成滾滾血霧!
僅一個照面,三修便去其一!
接下來,那瘦高道人和碧裙女子還未露出驚愕之色,雲中忽有五色奇光閃爍,繼而一隻擎天大手自雲海巍巍探出,帶著隆隆風雷之聲,震盪百里!
在兩修驚懼的視線中,擎天大手以如拍蚊蠅之勢,狠狠向下一落!
……
不多時間,當陳珩與呂融匯合一處,溫昭音視線掃過雲下的那幾具殘屍,倒也是微微蹙眉。
太快了……
本以為這三修能稍許拖住陳珩腳步。
誰能想到,他們卻被陳珩如砍瓜切菜般悉數殺了個乾淨,並未有預想中濟事。 「不過也正是這樣,才方有些意思……」
溫昭音美眸中異彩漣漣,愈發滿意。
「好,好!」
此時呂融大笑兩聲,他對陳珩開口:
「你我聯手,這場中修士,誰又能不死?
當初在丹元大會上,陰無忌都險些為你我格殺,此女縱功行高於我等,但也並非不能斗一斗!」
陳珩還未開口。
忽然間,又有一道聲音自遠處傳來,帶著些無奈:
「老想著殺我幹嘛?」
這聲音一出,圓宿先是神色一動,饒有興致。
「陰無忌也來了?」
圓宿心下剛閃過這念頭。 忽然間,他袖中又有一物嗡嗡顫動,叫圓宿又吃了一驚,莫名神情大變。
「還有那一位也來了?看來今番是斗不成了,等等……
這等時候,和尚我還是先溜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