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神室經筵


  第749章 神室經筵

  斗部,道廷九部之一,亦是向來的周天列宿之尊首夫斗者,為萬法之樞紐,隱顯之機緘。

  其聖德貫於天上地下,造化萬物,若斗不轉,而萬類不能成矣!

  自道廷肇基那時候起,斗部便是一處極權要之司,有著總領群星、旋運否泰之職。

  而前古二十四帝中,更足有九數天帝曾在斗部當值任事,身居高位。

  哪怕是到了正虛道廷,斗部亦是氣象不減!

  

  僅看道廷九部當中,唯是斗、雷兩部長久置有「八仙」、「五老」這等殊常之職,便可知其地位非凡了!

  眼下因有田蓬打通了斗部上下關節,陳珩欲入斗部尊經閣之事終得應允。

  而在侍者引領下跨過了那道關津後,饒以陳珩心性,對眼前這幕也不由有些感嘆。

  尊經閣乃是各部的真正樞庭重地,有「雲笈奧府」之稱。

  除去諸多公文案卷之外,還存有無窮窮道冊經書,便如玉宸九殿中的那「道錄殿」般,自然關係重大。

  陳珩曾去過雷、水兩部的尊經閣,只覺是開了眼界。

  但今日來到這斗部尊經閣。

  他還是覺得氣象有些不同————

  入目所見,唯是星流彗掃,上下蒼茫,綿延屈曲的虹華在四方虛空如水淌過,迭瞬明滅,叫人目不暇接。

  而一股漠漠曠莽的古老氣息撲面而來,讓陳珩看似是立在五光十色之中,絢麗無儔,實則他只覺似是立在了無邊真空之頂,虛無寂寥。

  而身周更是一方方早已衰亂破敗的乾坤天地,生機盡絕,玄、元、始三氣正不斷分崩離散,演出萬品衰亂之理!

  若有修士功行未到洞玄,只怕他僅是落入此間,並不多動作,亦要為此理所迷,進而神智昏沉了。

  「莫非是歸墟?當真是好大手筆!」

  陳珩收回目光,贊了一聲:「貴部的尊經閣,竟是將一角歸墟煉入了法陣,以此充為藩籬嗎?」

  歸墟乃是這眾天宇宙的終了之地,是諸相萬有之盡頭。

  無論陽世亦或陰世,那些大小世界以及日月星宿種種在徹底走到盡頭之後,不多時

  候,它們都會自行消失於原處,繼而沉入歸墟當中,無復升舉。

  歸墟含容萬有而永不沖盈,無增亦無減而歸墟之無窮,便如道之無窮,莫可窺測,莫能窮極!

  不過自前古終了後,眾天宇宙倒也隨之生異,今世不少情形都與前古有所不同。

  其中一樁,便是這天地在陽九百六的衰劫而殘敗後,一部分並不會落去歸墟當中,而是仍留原處。

  說來這也是一樁古怪之事。

  叫人捉摸不透————

  眼下聽得了陳珩的誇讚之聲,那在前引路的侍者似也與有榮焉,將胸膛一挺,得意道z

  「這位真人當真是好眼力!此陣名為天地五機劫會大陣」,乃是那位祝朔上仙特意所布,而聽聞祝朔上仙當年在排陣時候,還特意去了歸墟一趟,取了不少天地殘骸填入陣眼深處。

  也正因上仙的那番施為,才有眼前奇景!」

  他對陳珩笑了一笑,眼中露出神往之色,繼續道:「便放眼偌大九部,我斗部的尊經閣法陣其實亦屬前列。

  而天地五機劫會大陣」出於那尊劫仙老祖之手,也唯是祝朔上仙這等厲害人物,才能布此陣!」

  祝朔上仙陳珩緩緩頷首,未多說什麼。

  他知曉這位仙人與王契真緣法不淺,而王契真生前雖還未正式拜入祝朔門下,但他亦算是得了後者的傾囊相授。

  甚至連那一株「元功妙樹」,祝朔都將之交予了王契真。

  想來王契真若是不死的話,那他拜入祝朔門牆,當是十拿九穩之事,無需過多猜測——

  而那侍者雖說著實起了談性,但他好歹知曉自家還有事務在身。

  在感慨幾句過後,他便從袖中摸出一枚金符,向前輕輕划過。

  隨他這一動作,陳珩只見斑斕星流緩緩分開了一線,須臾綻出無窮光亮來,竟如千日齊輝!

  待光華稍斂後,只見一座九層塔樓被星流緩緩托出,上不著天,下不及地,色似烏金,輝映中天。

  「真人可執此符入內,不過有一事需再次言明,還望真人勿怪。」

  那侍者打了個稽首,恭敬將金符捧出,小聲言道:「依上所諭,真人可在尊經閣內停留七日,不過僅限下三層,至於那三層之上————」

  「此事我已知矣。」

  陳珩將金符接過,頷首道。

  這尊經閣畢竟是干係重大,若陳珩在里內可以暢通無阻的話,七日功夫,他除去可以飽覽那些要聞秘辛,更是能夠將斗部自前古傳承至今的神通玄法盡收囊中,一個不漏!

  似這等口子,斗部的天官們自不會為陳珩打開。

  好在他也僅需查閱斗部的文牘卷冊,看看是否能從中尋得些蛛絲馬跡。

  下三層的話,應也足夠了。

  「那小人便不多叨擾了,謹祝真人道行日進,早證仙業!」

  侍者聞言又是一個稽首,這才轉身離去。

  「也不知此番能否有所收穫?若在斗部也尋不到,那只能另往他處。」

  在侍者離去後,陳珩摩挲了一下手中金符,傳來的是一類清寒凜凜的觸感,他心緒一動:「火部,瘟部,丹元————剩下的幾部我在短時內倒難尋得什麼門路,或是只能請託宗門出手了。

  玉宸終究曾在道廷經營多年,似高懷大仙這等人脈,應不僅局限於雷部才是?」

  這一念閃過後,陳珩也不多耽擱,當即縱身而起,化作一道清光飛出。

  而當將金符交予值守神將查看,確認身份後,隨禁制徐徐一開,陳珩也終是踏入了這尊經閣當中。

  於漫空氤氳煙雲中,陳珩見一排排琉璃寶架巍然森列,直抵穹頂,似有天高。

  人立其下,如微塵在傍,實是無足稱道。

  而一個個童兒模樣的書靈在諸色光霞中出入往來,飛上飛下,身放光明,舉動投足都有清音相隨,又是一奇。

  在招手喚來一個書靈,與之簡短交流幾句後,陳珩也是尋了一方桌案坐定。

  他望空一點,便有一枚玉簡自架上飛出,直奔懷抱而來。

  這僅是一個開始。

  下一剎,周遭架上的道書簡牘齊發震動,不約而同騰空而起,密密麻麻,一眼望去,便不下千數,很快便叫此間俱為華光遍覆,明似焰火!

  以元神修士的神魂根底,似如此的分神散念之舉,做起來實是輕輕鬆鬆,如拂衣上塵,無需多提。

  未到半日功夫,陳珩已是將所需諸處一一閱盡,依舊精神飽滿,並不覺有絲毫疲憊。

  「這第一層里,果無什麼線索。」

  陳珩搖搖頭,但並不覺遺憾意外,只是在書靈的引領下,又登梯上了第二層。

  不過才初上這尊經閣的第二層,陳珩便有了些新的發現。

  諸部的尊經閣中素來人數不多,這已不足為奇。

  若因公幹所需,欲取閱那些陳年文牘的話,只消吩咐一句,自有署中的下吏代勞。

  而或得了某類恩賞,可以憑功來換取閣中神通,那時尊經閣的書靈也會自行將拓本遞出,無需事主親跑一趟。

  因此緣故,陳珩適才雖在第一層待了小半日,但也未見半個人影。

  除去那些書靈之外。

  此間雖是廣大,但並無什麼生氣。

  但來到第二層後,未行多遠,迎面便見一個中年男子端坐於桌案上,手捧一本竹書,而他面前又是散亂堆著一疊玉簡。

  至於在中年男子身旁,還侍立著一個高冠博帶的文士。

  那文士面貌冷肅威嚴,不苟言笑,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深沉氣度,叫人望而生畏,難生親近之態。

  此時聽得不遠有腳步聲起,那侍立在旁的高冠文士置若罔聞,並未朝陳珩處多看一眼,始終神色淡淡。

  不過案後的中年男子倒是抬眼一瞧,視線在陳珩身上微微定了一剎。

  「不知這兩位是斗部哪一司天官?」

  陳珩心道。

  不必以金蟬觀照,縱使前處那兩位並非放出氣機,但陳珩也知他們的功行必遠遠凌駕於自己之上,絕非尋常人物!

  而陳珩自不指望能在此處得上什麼高人提攜。

  眼下形勢未明,他只是遙遙打了個稽首致意,便要繼續跟著書靈行去。

  不過未等他走出幾步,身後忽有一道笑聲響起,將他喚住。

  「陳珩,玉宸的那位太和真人?」

  中年男子一笑,平易伸手示意,溫和言道:「久聞君名,近來你在道廷可是風頭正勁,不料在此處倒同你恰巧撞上,若是無事,可否上前一敘?」

  陳珩微微一訝,但還是依言上前,再度客氣一禮。

  「貧道區區微名,不足掛齒,這位前輩實是謬讚了。」他道。

  「謬讚?」

  中年男子輕輕搖頭:「怕也未必。」

  書案上的中年男子僅看面容約莫四十上下。

  其人兩鬢微白,身著一襲玄色道裝,寬袍大袖,相貌溫厚儒雅,宛如一個和藹長者,倒叫人不由心生敬服。

  「能被譽為是第二個玄和真君的修士,又豈是尋常之輩呢?」

  中年男子一笑:「今日親眼一見,果真不是泛泛之流,那也無怪下面那些小輩,對你是多加關注了。」

  玄和這兩字是王契真的道號。

  而這道號,也正是斗部的那位祝朔上仙親自所取。

  說來自入正虛道廷後,因那擲果盈車之事,陳珩倒常聽得有人將他與王契真比較,不過陳珩心頭有數,他與王契真之間,實是還差了不少距離。

  眾天第一返虛似這名頭,還更在那宇內第一元神之上。

  顧名思義,此人當時已是站在了眾天宇宙的返虛之極,無論陽世亦或幽冥,都無有一個同境修士可站出來與之分庭抗禮!

  可想而知。

  若王契真不是半道而亡的話,那一紀的「天都執符」尊號必然為他所取,期間掀不起絲毫的風浪來!

  而因這中年男子忽提起王契真道號,這倒令陳珩對他的身份,又隱隱多了一層猜測,腦中念頭電轉。

  「吞爻禍絕神煞,倒許久未見此法了。」

  此時中年男子視線落去陳珩目中的陰爻、陽爻之形,感慨一笑。

  「以幽冥真水壓制神煞的採取障?這倒是個不錯的選取。

  不過採取障愈到後來,似愈酷烈,縱你有幽冥真水傍身,亦當常懷戒備,不可疏忽。」

  中年男子想了想,忽道:「而若無神煞的話,在玉宸當中,你又會選哪一類神魂攻殺之法。」

  陳珩稍一沉吟,回道:「應是破妄金光。」

  「也對。」中年男子頷首。

  接下來中年男子又隨意問了些胥都之事,倒也只是尋常閒話,無關緊要。

  而中年男子雖態度平易近人,給人一股如沐春風之感。

  但他予陳珩的壓力,隱隱間,倒比直面一旁那個高冠文士還更多幾分。

  繼而在笑問陳珩可有道侶後,見陳珩搖頭,中年男子也是和善擺手,示意陳珩自去即可。

  「對了,八寶雲光洞將要開禁,以你如今功行,在講院一眾修士中,還不算至上那列。」

  末了,中年文士似想起了一事,又補了一句,將陳珩喚住:「而中壇君將操辦玄福法會之事,你可知曉?」

  「回稟前輩,在下有所耳聞。」陳珩回道。

  「因道廷幾位老天官出關,那玄福法會已將轉為神室經筵,至於諸般賜賞,亦會更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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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年男子溫聲提點一句:「此訊我亦是在不久前才聽聞,想來應當還未傳開。

  你可抓住此機,趕在八寶雲光洞啟禁之前,在經筵上得上些有用之物,以備將來。」

  「神室經筵————」

  陳珩聞言心頭一動。

  而不等他行禮稱謝,那中年男子只是一笑,繼而將竹書重新拿起。

  過上半日,當陳珩同時在第二層尊經閣尋過了一轉,那中年男子仍未離去。

  見陳珩看來,他還含笑點點頭。

  但當登上了第三層,還未等陳珩起意一引,他忽見一個書靈正將手中道書歸於原位。

  在做完這事後,書靈才又笑嘻嘻離去。

  「這是?」

  陳珩若有所思。

  這斗部的尊經閣,似僅有陳珩和中年男子以及文士三人。

  那書靈方才放回的,似是這兩位所閱之物?

  稍一猶豫,陳珩還是伸手一招,將剛回書案上的道書又招來身側。

  而僅是翻開一看,陳珩注意便立時為之吸引。

  那道書有云:「光啟九萬四千六十三年,許堅奉命於正虛督造天帝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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