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蒂薩黨
第1352章 蒂薩黨
夏修聽到這裡,忽然想起克羅伊前面提到過的另一件事。
「你之前說過,蒂薩黨一直想對阿布拉克薩斯集團發起反壟斷調查,他們現在進行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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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羅伊略微回憶了一下。
「在我脫離白蟲以前,這件事還在推進。」
「蒂薩黨的領袖馬扎爾,他一直試圖動金融街的《超凡反壟斷法》,把阿布拉克薩斯集團在布達佩斯金融街里占據的幾塊核心業務拆開。」
「按照金融街的規則,普通罰款對這種集團其實意義不大,真正有效的是結構性處置,也就是凍結異常資產,強制剝離壟斷業務,拆分金融獸。」
這套規則倒和普通世界的反壟斷邏輯一脈相承,只是金融街把企業能夠壟斷的東西擴大了太多。
「蒂薩黨真正想拿回來的,其實也不是阿布拉克薩斯集團那幾家公司。」
「他們推動反壟斷調查,表面上是拆分阿布拉克薩斯集團,實際上還想借調查重新清點這些資產,把其中屬於潘諾尼亞譜系的部分資訊收歸國有。」
「只要調查能夠走到結構性處置階段,阿布拉克薩斯集團就必須把大量抵押憑證和資產底層資訊交出來。」
「到了那時候,很多過去被集團用複雜金融工具藏起來的東西都會重新見光。」
夏修聽到這裡,倒是越發覺得蒂薩黨那邊的人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他問道:「馬扎爾也是希望靠這個爭譜系之主?」
克羅伊道:「對。」
「潘諾尼亞這種國家譜系,和一般冠冕的晉升體系差別很大。」
「聖拉斯洛的力量歸屬於整個國家譜系,譜系之主只是它這一代的最高承襲者。想坐上那個位置,需要獲得至少三分之二核心譜系成員認可,同時還必須取得國家智庫的權限。」
夏修對此倒很熟悉,國家譜系講究的是偉力歸於譜系。
國家譜系的冠冕,乃至國家奇蹟本身都屬於整個共同體,譜系之主更像最高權限持有者。
國家譜系與智庫提供算力與超凡位格,而譜系之主必須承擔譜系責任不過有時候容易遇到尸位素餐和站著茅坑不拉屎的情況,就比如潘諾尼亞現在這幅B模樣。
另一類偉力歸於己身的體系則更加直接,高位者自身擁有力量,譜係為其提供算力與支援,高位者反過來為整個譜系提供能源。類比的話就是一方提供算力,一方提供電力,兩邊更接近互相供養。
潘諾尼亞作為國家譜系,想承襲【聖拉斯洛】,光靠拳頭夠硬還真不夠;真要拳頭大,能夠憑自己的本事走上冠冕的,也不會看上跟坐牢一樣的【聖拉斯洛】。
「馬扎爾目前最大的一張牌,就是潘諾尼亞國家智庫已經開始傾向於他。」
克羅伊說道:「智庫認可他的改革方案,也認可蒂薩黨追回國家異常資產,重新整理金融街權限的主張,所以他實際上已經拿到了承襲聖拉斯洛最關鍵的一半資格。」
克羅伊:「現在差的是人。」
夏修:「三分之二的成員認可?」
克羅伊:「對。」
克羅伊:「所以這些年白蟲一直聯合鮑恰尼、安德拉希、卡羅伊和埃斯特哈齊四家阻止他繼續擴大支持率,只要馬扎爾始終湊不夠三分之二,他就碰不到聖拉斯洛。」
夏修側頭看了他一眼,「你們沒想過直接把人幹掉?」
克羅伊嘴角輕輕抽了一下,您還真是一點也不演。
「想過的人肯定有,但四大家族的人絕對不會這麼幹。」他說到這裡,神情也認真起來。
「國家智庫已經把馬扎爾列為合法承襲候選人,如果這個時候有人對他發動明顯帶有
譜系鬥爭性質的刺殺,智庫會立刻啟動保護機制,並凍結聖拉斯洛的承襲權限。」
夏修摩挲著下巴說道:「凍結多久?」
克羅伊:「不確定。」
「可能幾年,也可能幾十年。」
「如果智庫判斷整個國家譜系已經遭到外部勢力系統性篡奪,其至可能直接把聖拉斯洛封鎖進譜系最深層,直到重新建立足夠可信的權力結構。」
這一下夏修明白了,對於白蟲密教團和阿布拉克薩斯集團來說,把【聖拉斯洛】直接鎖死未必是什麼壞事。
反正他們真正需要的是潘諾尼亞的金融街資產,一個永遠無法誕生強勢譜系之主的國家,某種意義上更加方便控制。
可四大家族顯然不會這麼想,克羅伊也直接說出了這一點。
「密教團和阿布拉克薩斯集團或許能夠接受一個長期癱瘓的潘諾尼亞國家譜系,鮑恰尼為首的四大家族絕對接受不了。」
「聖拉斯洛真被智庫永久封鎖,他們自己也會失去最重要的權力來源。」
「所以阿布拉克薩斯集團只要表現出一點想對馬扎爾直接動手的跡象,四大家族很可能當天晚上就會派人去保護他。」
「哪怕昨天他們還在議會上互相罵得恨不得把對方祖墳挖出來。」
夏修聽完,忍不住向眼前繁華的布達佩斯街道,又看了一眼藏在表層城市之後的【金融街】。
說到底還是那句老話,沒有永恆的朋友,也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四大家族需要白蟲的力量,卻又防著白蟲真的吞掉潘諾尼亞譜系;白蟲需要四大家族掌握的國家權限,卻也巴不得本土譜系永遠無法形成統一意志。
蒂薩黨想清算阿布拉克薩斯,可一旦有人真準備把【聖拉斯洛】掀桌子帶走,他們照樣會和舊貴族站在一起。
夏修已經把潘諾尼亞譜系目前的情況理得差不多,心裡也有了決定。
「走吧。」
他看向克羅伊,「既然蒂薩黨要查阿布拉克薩斯,也想把聖拉斯洛從鮑恰尼家族手裡拿回來,那我們先去見馬扎爾。」
克羅伊遲疑了一下。
「冕下,以您的力量,其實完全沒必要依靠蒂薩黨。」
他說得很謹慎,卻也沒有避諱自己的立場。
「潘諾尼亞譜系如今越虛弱,對我們————對天國接管這裡反而越有利。只要您親自出手,阿布拉克薩斯集團、四大家族乃至現任譜系之主都很難構成阻礙。」
夏修搖了搖頭。
「潘諾尼亞和波羅的海三國不一樣。」
他望向隱藏在現實布達佩斯背後的龐大里世界。
「這裡的金融街發展得太久了,歷史象徵和國家資訊都已經被它資產化,甚至【聖拉斯洛】本身都和整個潘諾尼亞國家概念綁定在一起。」
夏修抬手點了點前方。
「所以這裡更適合扶一個願意重新整理譜系,也願意向天國開放權限的人上去。」
「我們替他把那些該拿回來的東西拿回來,他則負責讓潘諾尼亞譜系平穩完成權力轉移,最後把天國需要的譜系權限合法化。」
克羅伊聽懂了,不過他還是提醒了一句。
「馬扎爾是堅定的親有央派。」
夏修聞言笑了一聲。
「有央這些年給蒂薩黨提供過多少實質幫助?」
克羅伊安靜下來。
「我猜他們最多嘴上支持當然也算支持,等蒂薩黨真想清理阿布拉克薩斯集團的時候,聯盟又因為自己的事情顧不上這裡。」
夏修隨口說道:「政治立場是一回事,實質利益又是另一回事。」
「一個黨派可以親近某個聯盟,也可以在具體利益上和另一個勢力合作。」
「誰能替他們把聖拉斯洛拿回來,誰能幫助他們重建國家譜系,誰在這件事上就是值得合作的盟友。」
克羅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到底,潘諾尼亞如今這幾方勢力都一樣,利益永遠會隨著局勢重新排列。
夏修沒有再繼續解釋,他沿著街道向前踏出一步。
現實世界中的布達佩斯依舊車流不斷,可就在他的鞋底越過某條普通人根本無法感知的空間邊界以後,周圍所有聲音忽然遠去。
街道開始拉長,建築在玻璃倒影中翻轉,多瑙河的水面像一張被人從中央揭開的銀色薄膜,隱藏在現實背後的另一座城市緩緩從下面升起。
夏修和克羅伊同時跨過那條界線。
【布達佩斯金融街】。
或者按照潘諾尼亞譜系內部更加正式的稱呼—【布達佩斯樞紐】。
布達佩斯金融樞紐。
整座城市像現實首都投在水中的倒影,城堡山、國會大廈、鏈子橋、聖伊什特萬聖殿依舊存在,可東西方位完全翻轉,多瑙河也沿著相反方向流動。
現實世界裡的銀行,政府機關和交易所,在這裡都延伸出了規模更加龐大的異常建築,牆面爬滿數字,契約與資產編碼,一些高樓甚至直接建立在不斷流動的證券和資訊流上。
現實的國會大廈位於多瑙河東岸,在這裡,它卻坐落在倒置後的另一側。
而在這座國會倒影內部,一場已經持續數個小時的會議仍舊沒有結束。
蒂薩黨領袖馬扎爾坐在長桌首位。
桌上攤著十幾份來自金融街監管署,國家譜系資產局以及反壟斷委員會的報告,巨大的半透明投影則懸浮在會議廳中央,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了阿布拉克薩斯集團控制或者間接持有的異常資產。
一名負責經濟事務的蒂薩黨成員剛剛匯報完。
「如果按照現有資料繼續追查,阿布拉克薩斯集團直接和間接控制的國家級譜系資產,比我們三個月前估計的還多。」
「尤其是布達佩斯樞紐東三區。」
「他們已經通過交叉持股,長期抵押和異常證券,把十二個國家資產節點拆成了六十七份金融產品,其中三十一份又被轉手到境外。」
另一名官員皺著眉接過話,「能夠追回多少?」
「如果《超凡反壟斷法》的結構性調查正式啟動,理論上可以追回大部分。」
「理論上。」
他說到這裡,會議廳里的幾個人都沉默了一下。
坐在馬扎爾右側的伊洛娜·費赫爾翻開另一份文件。
「問題還是一樣。」
「我們要啟動結構性調查,就需要譜系監管署,金融街資產法院和國家智庫同時授權。」
「智庫站在我們這裡,可監管署裡面至少三分之一的人和四大家族存在關係,金融街資產法院更麻煩,阿布拉克薩斯集團在那裡經營了幾十年。」
有人忍不住說道:「幾十年?我看是幾代人。
會議桌旁傳來幾聲很輕的笑,可很快又安靜下來。
沒人真的覺得好笑,因為他們現在面對的核心問題,早已越過傳統意義上的左右之爭。
稅率高一點還是低一點,福利多一些還是少一些,產業政策偏向農業還是製造業,這些問題當然重要,可潘諾尼亞譜系如今最激烈的鬥爭已經落在更基礎的地方—這個國家還剩多少東西真正屬於自己。
馬扎爾一直沒有說話,直到一名地方譜系代表把手中的文件扔回桌面。
「我還是那句話,我們繼續這樣拖下去,幾年以後就算贏了選舉,拿到了三分之二支持,又能怎麼樣?」
「聖拉斯洛交到我們手裡,然後呢?」
「國有異常資產在阿布拉克薩斯集團手裡,金融街接口在他們手裡,城市節點被抵押,連國家智庫每年能調用多少超凡資源,都要看他們的臉色。」
「我們當選了譜系之主,也無法改變國家資源被阿布拉克薩斯集團占據的情況。」
另一邊有人沉聲說道:「所以反壟斷調查必須進行。」
伊洛娜卻搖了搖頭。
「問題是我們現在連啟動調查的資源都缺。」
她調出另一組數字。
「過去幾年,潘諾尼亞國家譜系一直被要求承擔東部防線的共同義務。」
「基輔羅斯與奧列庭帝國開戰以後,我們輸出了多少靈性儲備,多少金融街信用額度,多少高階譜系算力,大家心裡都有數。」
「就在去年,我們又追加了一輪援基輔羅斯資源。」
坐在對面的中年男人臉色當場沉了下去。
「那一輪我到現在都反對。」
「我們自己的聖拉斯洛都處於權柄爭奪期,布達佩斯金融街還有三成國家資產說不清歸屬,有央卻要求我們繼續把譜系算力送去支援基輔羅斯。」
「我支持有央,也支持聯盟共同防務。」
「可共同防務總得有個共同的樣子吧?」
他的語氣越來越重,毫不掩飾自己對於目前有央聯盟安排的不滿。
「我們被阿布拉克薩斯集團掏空的時候,聯盟告訴我們這是潘諾尼亞內部事務。」
「我們要求協助反壟斷調查的時候,他們說程序需要時間,一點資源都不願意提供給我們。」
會議廳里頓時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話也不能這麼說。有央至少給我們提供了市場,外部安全框架和金融支持:真和聯盟撕裂,對潘諾尼亞沒有任何好處。」
「誰說要撕裂了?」
先前那名男人立即回了一句。
「我說的是重新談條件。」
「親近有央,不等於把自己當血包吧。」
另一名年輕成員跟著說道:「問題就在這裡。過去很多人只要質疑一次資源調撥,就會被四大家族那邊扣上反有央的帽子,可阿布拉克薩斯集團每年通過金融街向外轉移多少異常資產,他們怎麼從來不提?」
有人冷笑,「因為那些錢會先經過他們家的銀行。」
「話說,我們要不要跟天國————」
馬扎爾終於抬起手,直接打斷了這句危險發言。
他看著中央投影上那片代表阿布拉克薩斯集團的龐大資產網絡,沉默片刻才開口。
「我們的目標從來很清楚。」
「第一,重新建立能夠獨立運行的國家譜系。」
「第二,把屬於潘諾尼亞的異常資產拿回來。」
「第三,讓任何家族企業和外國勢力以後都無法繞過國家智庫,直接處置這個國家的譜系權柄。」
「至於有央————」馬扎爾停頓了一下。「我們依舊需要聯盟,聯盟也需要一個穩定的潘諾尼亞。」
「但合作建立在雙方都能得到東西的基礎上,如果布達佩斯繼續承擔義務,有央就必須在我們清理阿布拉克薩斯的問題上拿出相應支持。」
一名官員苦笑,「問題是他們現在還顧得上我們嗎?」
馬扎爾看著他,說道:「所以我們才需要自己先動。」
「反壟斷調查一旦正式啟動,只要國家智庫完成授權,金融街就必須進入資產審計狀態。到時候鮑恰尼他們要保阿布拉克薩斯集團,就得公開站出來反對追回國家資產。」
「他們以前可以在幕後合作,可一旦把這件事擺到所有譜系成員面前,性質就變了。」
伊洛娜點了點頭,「這也是我們目前唯一能逼四大家族內部出現裂痕的辦法:他們願意和沃勒什家族合作,是因為有利益可圖。」
「可讓他們為了白蟲,把聖拉斯洛和整個潘諾尼亞譜系一起押上去,他們未必願意我們現在只能逼迫他們公開站隊了。」
聽到這裡,在場眾人都持悲觀態度,逼迫四大家族站隊最多也只是師出有名,這幫老登家族到時候只喊口號,不付出行動,他們也拿這些老傢伙沒有任何辦法。
就在會議繼續的時候,桌面上一枚代表布達佩斯樞紐內部訪問權限的銀色徽記忽然亮了起來。
緊接著,國家智庫傳來了一條極其簡短的提示。
【檢測到高位外來譜系進入樞紐!!!!】
【權限等級:無法判定。】
【目標正在接近國會節點。】
會議廳瞬間安靜,馬扎爾抬起頭。
而在倒置國會大廈外的長街盡頭,夏修正和白蟲冠冕克羅伊並肩向這裡走來,兩人都毫不掩飾自己的靈性波動,所以才會被智庫捕捉到資訊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