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內殿覺醒之主
第1356章 內殿覺醒之主
夏修抬手接住從天邊飛回的【阿貝里奧之劍】,三顆世界泡隨之從劍軀中脫離,重新隱入虛空,劍身上最後一縷金焰也在他掌中收斂。
旁邊的馬扎爾卻還望著幾公里外那片空蕩蕩的金融街,臉上的神情一時些茫然,同時眼神還中還帶著一點點難以置信。
顯然,他還沒完全適應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知道奇蹟很強大,但是沒想到奇蹟強大到這種地步。
夏修瞥了他一眼,將[阿貝里奧之劍]送回奇蹟楔子的存放處,隨口說道:「阿布拉克薩斯的事情,我已經替你們解決了最麻煩的部分。」
「它的法人主體,海外子公司和正常經營業務都還在,談不上破產。」
「我剛才砍掉的只是它在布達佩斯樞紐里的核心資產映射,以及金融獸和那套用來維持市場支配地位的金融結構。」
「接下來,你們可以按照反壟斷程序進行結構性處置。」
夏修抬手指了指遠方已經開始重新計算資產邊界的金融街,接著說道:「凍結涉案股權,剝離壟斷業務,拆分能夠獨立經營的資產單元,把非法取得的國家譜系節點收回來,再處理那些排他契約和交叉控制關係。」
「該出售的出售,該轉給獨立經營者的轉出去,讓市場准入機制重新開放。」
「至於集團剩下那些正常經營的醫藥生物工程和軍工業務,只要願意接受監管,就讓它們繼續交稅。」
說到這裡,他笑了一下。
「單純罰它一筆錢沒有多少意義,以阿布拉克薩斯集團原來的體量,過幾年又能把壟斷網絡織回來。」
「既然你們本來就準備借這次調查拆掉它,那我只是替你們提前卸掉了最難拆的那幾根承重柱。」
馬扎爾這才慢慢回過神來,目光重新落向遠方,智庫【圖魯爾】已經開始接管集團遺留下來的金融節點,國家審計術士與反壟斷調查人員則沿著空洞邊緣重新登記資產。
夏修沒有再替潘諾尼亞安排後面的步驟,最後總結道:「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靠你們自己了。」
話音落下,「莫比烏斯環]已經從夏修身側展開,黑色圓環將他與白蟲冠冕克羅伊一同收入其中。
馬扎爾剛想開口,空間便重新閉合,塔樓頂端只剩下他一個人,以及遠處仍在緩慢修復的布達佩斯樞紐。
他站在那裡看了很久,看著曾經屬於阿布拉克薩斯集團的巨大資產區如今只剩下一片等待重新登記的空白,心裡反倒生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悵然。
這個集團曾經是蒂薩黨最大的心腹之患之一。
多少人為了對抗它,而因此丟掉職位,甚至失去生命。
多少剛剛找到線索的案件最後又因為程序,資本和貴族勢力的介入不了了之。
久而久之,連馬扎爾自己都習慣把阿布拉克薩斯當成一場需要耗費十幾年才能結束的戰爭。
可就在今天,那頭盤踞潘諾尼亞數十年的龐然大物,被一柄從天而降的劍硬生生砍斷了脊樑。
馬扎爾沉默地望著那片空地,過了很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真正屬於潘諾尼亞自己的工作,現在才剛剛開始。
現世。
布達佩斯,布達城堡山地下。
城堡山內部本就遍布天然岩洞與歷代修建的地下通道,白蟲密教團很早便借著這些層層疊疊的空間建立了數處隱秘據點。
但是,真正的總壇從未出現在任何一份譜系檔案里,只有歷代沃勒什家主才知道這些秘密據點入口。
而眼下這一處則更接近一座用於保管聖物的地下宮殿,位於舊城區數十米之下,入口藏在一條早已封閉的貴族酒窖深處。
再往下經過三重欲肉封印,粗糙岩壁便逐漸被黑色石磚取代,最終通向一座由拱柱、
祭龕與大片白色骨飾組成的古老廳堂。
大廳盡頭供奉著白蟲密教團最重要的聖物之《血誓》。
那是一本已經存在近千年的契約書,羊皮紙頁厚得如同經過特殊處理的人皮,封面則由某種早已滅絕的異常生物脊骨固定。
按照白蟲最古老的傳說,《血誓》由亞恩與四位聖人共同書寫,其中記錄了大量早期欲肉密文以及如今已經失傳的靈性契約。
歷代沃勒什家主都必須在繼位時於書前重新簽訂血誓,以確認自己仍屬於最古老的欲肉譜系。
沉重的大門被推開。
約瑟夫·沃勒什獨自走入大殿,他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嚴謹的深色禮服,只是臉上少了平日面對外人時的從容。
阿布拉克薩斯集團覆滅之後,他就獨自來到這裡,因為接下來要聯繫的人,就連白蟲密教團內部也只有極少數高層知道。
約瑟夫走到《血誓》前,抬起右手,以古老欲肉語念出一段短促咒文。
供桌上的血色燭火同時熄滅。
一張巴掌大小的羊皮紙從《血誓》內部自行滑出,懸在半空,紙面很快長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色血管。
約瑟夫念完最後一個音節,那些血管同時燃燒,火焰沿著羊皮紙邊緣向內收縮,最後在他面前拼出一道不斷變形的人影。
「約瑟夫————」
人影剛剛穩定下來,聲音里便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說過,這段時間除非發生足以動搖白蟲根基的事情,否則不要聯繫我。」
他身後的景象隨著火焰短暫顯現,隱約能夠看到大片潮濕的血肉組織以及不斷起伏的黑色水面。
「暗域深水之屋那支大群突然離開艾迪西,徹底打亂了我的安排。」
「我原本準備再用幾年時間一點點吃掉他們留下來的譜系,現在只能提前去處理深水母胎,還有愛德華·薩巴蒂耶那一支被遺棄的深水大群。」
扭曲人影的語氣越來越冷。
「這個時候,我不喜歡有人浪費我的時間。」
約瑟夫對此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平靜地說道:「阿布拉克薩斯集團沒了。」
火焰中的人影停住。
大廳里安靜了數秒,隨後人影有點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再次問道:「什麼情況?」
約瑟夫抬起頭,看著那道人影。
「我其實比你更想知道發生怎麼回事。」
「目前已知的情況是,阿布拉克薩斯集團在布達佩斯樞紐遭到蒂薩黨的反壟斷調查,薩爾卡尼失控以後攻擊了調查人員,接下來有一位高位存在介入。」
約瑟夫接著說道:「根據目前能夠拼出來的信息,那個人至少是一位奇蹟。」
人影的輪廓輕微晃動了一下。
「至少?」
「金融街沒有留下完整記錄。」
「參與調查的人員和目擊者只記得事情結束以後集團已經失去核心資產,隨後就是薩爾卡尼被重創,亞歷山大·克羅伊被金融街追償機制吞噬。」
「現場絕大多數人的記憶都出現了缺口,相關影像以及靈性記錄也被某種更高層級的力量抹平。」
「有人刻意封鎖了資訊————那位出手的存在不希望別人察覺到自己。」
約瑟夫伸出手,一縷血絲從指尖落到地面,很快組成一串殘缺的譜系節點。
「還有一件事。」
「沃盧塔爾·克羅伊已經很久沒有回應白蟲大群。」
「他的冠冕權限仍然存在,可我們和他的譜系連結已經斷了————不是被屏蔽,是被完整切斷以後重新接入了另一條更高位的欲肉譜系。」
火焰中的人影徹底安靜下來。
約瑟夫繼續說道:「我原本還不能確定他投奔了誰,不過現在看來,答案已經很清楚了。」
「欲肉第五聖人。」
大殿中的血燭突然跳了一下,人影第一次真正收起了不耐煩,他用無比忌憚的口吻說道:「克希洛克————」
約瑟夫點了點頭。
「沃盧塔爾不會因為普通利益背叛白蟲,他比任何人都重視所羅門尼留下來的正統。」
「如果能夠讓他主動切斷白蟲譜系,那個人給他的東西,只會比我們能夠提供的更接近他所追求的正統。
「而且,阿布拉克薩斯集團出事以後,我重新檢查了所有白蟲公開據點。」
他抬手觸碰那串血色節點,其中一個位置隨之亮起。
「我們的第一據點最近出現了異常,如果我的判斷沒錯,沃盧塔爾已經帶著那位第五
聖人過去了。」
人影的聲音低了下來。
「那個叛徒帶著克希洛克去找阿格涅絲了?」
「對。」
約瑟夫說道:「白蟲侯爵阿格涅絲·沃伊沃德現在就在第一據點。」
「那裡保存著大部分貴族支系用於舉行[三重寄生祭]的設施,同時也是[白蟲聖主]的沉眠之地。」
他說到這裡,目光落向大殿盡頭的《血誓》。
「如果只面對冠冕,第一據點足夠安全。」
「可如果面對的是一位奇蹟————」
約瑟夫沉默了片刻。
「那裡的東西,擋不住他。」
火焰中的人影沉默了幾秒,原本就模糊的輪廓隨之扭曲起來,顯然對約瑟夫的處理極
為不滿。
「所以,你既沒有讓阿格涅絲立刻撤離,也沒有想辦法轉移白蟲聖主?」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明知道一位疑似奇蹟的第五聖人已經盯上第一據點,卻什麼都沒做?」
約瑟夫聽完,只是聳了聳肩。
「大總統先生,白蟲密教團當初是我和侯爵一起建立起來的,那裡還有我們經營多年的[真腔騎士團],我當然也不想把那些東西丟在那裡。」
他說到這裡,語氣里卻聽不出多少惋惜。
「可有些東西該捨棄就得捨棄。」
「我離開以前已經把情況告訴阿格涅絲,她自己拒絕撤離,他們沉溺[三重寄生祭]太久了。」
「阿格涅絲還有圍繞它們形成的那些老貴族,他們的腦子早就不正常了,正常人的判斷方式對他們已經沒什麼用了,我事情全都告訴過她,可是她腦子迷迷糊糊,整個人也瘋瘋癲癲,自然不肯跟著離開。」
約瑟夫攤開手。
「這種情況下,我還能怎麼勸?」
人影聽完以後,聲音依舊冷硬:「那你至少該把真腔騎士團帶出來。」
「那些騎士才是真正有價值的資產。」
真腔騎士團,這是白蟲密教團真正的核心資產,每一個真腔騎士都接受過完整的寄生外科訓練。
他們能剝離靈性,固定意識,再把生命主體移植進新的宿主軀體裡,整個手術過程中還能維持意識主體的存在。
人影停頓了一下,話語裡的不滿甚至比剛才更重。
「你知道有多少顧客在等這種服務嗎?多少貴族家族把金融資產和異常證券抵押給我們,只為了換一次可靠的寄生轉生?」
「損失一支真腔騎士團,我們的業務就要縮水一大半。」
約瑟夫當然知道。
真腔騎士團本質上就是白蟲密教團最重要的高端醫療與寄生產業核心之一,一個成熟騎士能夠獨立完成一場寄生手術。
對於那些壽命將盡又捨不得放棄財富和權力的貴族而言,這種手術價值幾乎無法估算,騎士團本身也因此綁定著大量長期契約和貴族資本。
「我知道,但是來不及了。」
約瑟夫搖了搖頭。
「我要是去轉移真腔騎士團,就得重新進入第一據點的核心區域,再啟動整套遷移程序。」
「那位第五聖人如果真像我猜的那樣,早就在沃盧塔爾的指引下鎖定那裡了。」
「他一直沒動手,十有八九是在等我回去。」
火焰中的人影微微一頓。
約瑟夫繼續說道:「我這麼久沒出現,他現在應該也知道我已經跑了。」
「既然最大的魚不上鉤,接下來就沒必要繼續等,第一據點很快就會被直接清理。」
「我要真回去搬人,最後大概連自己也要一起留在那裡。」
大殿重新安靜下來,大總統沒有繼續責罵。
約瑟夫能夠坐到今天的位置,本身就證明他很少在生死問題上做蠢事。
過了片刻,人影終於開口。
「我知道了。」
「把《血誓》帶上,立刻離開潘諾尼亞,來艾迪西聯邦。」
大總統的語氣重新恢復平靜。
「我會讓一位行長過去接應你,你沿途不要使用白蟲自己的固定通道,也不要再聯繫任何已經登記在公開譜系裡的成員。」
約瑟夫看了一眼供奉在大殿盡頭的《血誓》,隨後微微低頭。
「明白。」
燃燒的人影開始收縮,羊皮紙上的血管也一根接著一根熄滅。
在通訊徹底斷開以前,約瑟夫抬起右手按在胸前,按照最古老的禮儀向火焰中的人影致意。
「讚美偉大的艾迪西大總統。」
「讚美偉大的內殿覺醒之主。」
最後一縷血色火焰隨之熄滅。
地下宮殿重新歸於寂靜,只剩下大殿盡頭那本傳承千年的《血誓》,依舊靜靜躺在祭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