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1章 坤元境石棺?
濃煙滾滾,飛屑滿天。
原霧宮本藥園萬畝,恢弘壯麗,乃仙壤之境。又籠罩在天法仙泉中,為仙靈法氣匯聚之地。
如今七成以上的建築,化為廢墟,處處殘垣斷壁。
遍地屍骸,霧人的、人類的、逝靈的,生前個個都是一方祖師級的存在。一場大戰,殞落無數。
這些殘屍或燃燒著,或散發藍紫色光華,或經文閃爍……若非原霧島有帝陣守護,早被打沉進水底。
「二公子,白桃攜神木營長生軍已至。」
原霧島之西,水面上,煙波濃厚。
由木屬性霧人組成的一支軍陣,極速向前推進。
本章節來源於ⓈⓉⓄ55.ⒸⓄⓂ
軍陣的陣光圓盤,直徑六里。除了三千長生軍,陣中更有一棵棵戰力不俗的仙株級和帝靈級的古樹,它們像一片發光的原始叢林,與軍隊同行。
符箭如雨一般,從軍陣中射出,傾瀉向原霧島。
「二公子,魯遷西到了!」
另一支由冰屬性霧人組成的長生軍,趕到島外。
軍陣中散發出來的寒氣,很快凍結湖水。
天地間的風雪變得更加狂暴,形成一根根龍捲。
此戰陣,是用一隻三色法骨級霧獸屍骸中蘊含的帝靈晶在催動。
軍陣中,三分之一的霧人軍士,站在霧獸的金屬骨骸背上。陣光凝成一隻冰雪霧獸的虛影,像冰雪山脈在移動,所有軍士都包裹在虛影中。
……
「武蒙將他最信任的五支軍隊召集了過來。」
「五原軍是武殿的嫡系,由五支單一屬性的霧人組成,戰力非近幾個月臨時組建起來的長生軍可比。」
幽明聖日感受到了壓力,向葉朝朝、神聖嵐嵐、帝子塬等人如此傳音,告知局勢正在一步步惡化。
「五支長生軍而已,我們足可應對。」
「不能退!原霧宮中,只剩數十個受傷了的武修在苟延殘喘,只要迅速碾滅他們,來再多霧人軍隊也是等閒。」
「城中各方幽境的強者,皆已動手,很快就會趕來原霧湖。」
葉朝朝披散長發,臉色蒼白,眼神凜然,在先前與李唯一的交手中吃了大虧。他和帝子塬的想法一樣,現在優勢仍然在他們。
原霧島上,他們的力量,數倍以李唯一、武蒙、姜夜城三人。
這個時候選擇撤離,等於是在第一個回合的較量中,徹徹底底的輸了。也是在告訴各方盟友,他們二人葬送了大好局面。
「二公子,光明子前來守護原霧宮。幽明聖日何在,出來受死?」
第三支長生軍移動在冰原上,他們皆騎著巨型霧獸,穿白色鎧甲,手持長矛,戰意浩蕩。
陣光中升起一件又一件至上法器,像七顆星辰般綻放著光華,懸浮於天穹。
「再不走,我們或許可以殺死李唯一、武蒙、姜夜城,但我們自己也有可能死在這裡。先撤,撤往原霧湖之北,那裡至少數十萬霧人聚集,武蒙絕不敢率領軍隊屠殺霧人。」
幽明聖日又道:「沒必要爭一時之輸贏!退到霧人聚集區,我們反而占盡優勢,可靜等援軍到來,再裡應外合,重奪原霧島。」
「走!」
帝子塬被其說動,暫時壓下心中的不甘情緒,遠遠瞪了李唯一一眼,率領與他一起來到原霧宮的六片幽境的上百位逝靈儲天子,潮水般撤退。
幽明聖日負責前方開路,以摧枯拉朽之勢,將想要攔截他們去路的最初來到原霧島的那支長生軍殺穿。
不多時。
上千位無實級長生境霧人,身體爆碎,意識湮滅,化為無法再凝聚的霧團。
帝子塬、葉朝朝、三屍、迦樓王、神聖嵐嵐、巨人濤八大高手斷後,戰力最弱都是頂尖儲天子。他們操控數十件法器,抵擋李唯一和姜夜城的追擊。
水面上,飄滿靈血級霧人的屍體。
一支又一支長生軍匯聚過來,追殺兩百里後,第九倉和瀛南幽境的一眾高手,退入霧人在原霧湖的居住區。
這片水上的居住區,是一棵棵生長在湖中的帝靈級古樹構建而成。
樹上的數十萬無實級霧人,是從各大城域,撤退進原霧湖。
「戰火蔓延過來了!」
「原霧湖也不安全。」
……
霧人們慌亂不安,或哭喊躲藏,或四處奔逃。
其中一些,在戰鬥餘波中爆開,化為一縷縷白霧。
五支長生軍,在武蒙身後排列成五座方陣,停在這片水域的外圍。
「幽明聖日,你可知你這麼做,會害死多少霧人?你配做霧人嗎?」武蒙如此向霧人聚集區,冷聲喊話。
幽明聖日登上湖中的一座金屬陣塔,鎮守此塔的四位霧人念師,皆跪伏在地,眼神敬畏。
來到塔頂,幽明聖日啟動塔內的陣法,站在窗前眺望不敢繼續前進的長生軍,自認抓住了武蒙的弱點,含笑回道:
「二公子,現在講這些有意義嗎?想殺我,就帶領軍隊打進來。但你要想清楚,這裡的霧人,是因你的決定而死,責任不在我。」
五座戰陣後方。
李唯一將一口光明仙泉,灌進嘴裡,暗暗運轉法氣療傷,泉壺扔給旁邊的姜夜城:「幽明聖日中計了!」
姜夜城接過裝光明仙泉的青銅壺,嗅了嗅,眼中露出訝色,繼而狂飲一口,笑道:
「武蒙看似剛直鐵血,實則心中也有盤算。他此刻喊話幽明聖日,是要告訴城中的霧人和軍隊,對方背叛霧人的事實。幽明聖日看來不是什麼才智過人之輩,竟沒有反應過來。」
武殿和原霧宮座下都是高手如雲,乃仙墟古城兩大不同的權力機構。
武蒙其實很難在短時間內,將原霧島上發生的事的真相傳遞出去。幽明聖日完全可以指責,是武蒙聯合聖試聖修背叛了霧人,繼而使城內的霧人分裂成兩派。
此刻武蒙已將幽明聖日能發揮出來的破壞力,削到了最弱。
「這是光明仙泉,難怪唯一兄能修煉出光明仙意聖魂。」姜夜城全身毛孔溢位光明霞光,肉身傷口快速癒合。
他看向身後,只剩十一人的姜族聖上境老者們,臉上笑容消失,神情苦澀:「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這仙泉……」
「大家一起飲用便是。」
李唯一不等他開口,便如此說道。
此戰姜族損失慘重,隕落的儲天子不下二十位。
這些人不少將來都是有機會踏入坤元境的。
姜夜城將青銅泉壺,拋給身後一位姜族老者:「矯情的話,我不多說。熬過今夜我請你喝酒。」
「你也覺得,今夜就是聖試之決戰?」李唯一道。
姜夜城抬起頭,任憑飛雪落到那張英秀貴氣的臉上:
「以先前那一戰的慘烈程度,仙墟古城今夜註定將是聖上境武修的埋骨場。經此一戰,敗了的,固然要撤離逝靈霧域。哪怕是贏家,也肯定要付出巨大代價。」
李唯一是首次經歷如此殘酷、且影響深遠的戰爭,相比起來,當年的長生爭渡,是真的如同在練兵,被重重規則保護著。
「別的敵人我不管,姜難得是我的。」姜夜城道。
「嘭!」
李唯一手中的九獄鎮魂塔震動了一下,眼神不禁訝然。
塔中不僅有九種情緒力量,更有鎮魂之力,竟壓不住龍芝的聖魂?
他之所以將龍芝的頭顱,收進塔中。乃因,只損毀骨靈儲天子的骨身,是很難置他於死地的,必須磨滅其魂靈,取走其彼岸天丹。
先前哪有這個時間?
李唯一腦海中浮現出帝子塬撤離前的不甘眼神,心中生出一股隱憂,取出六魂兩照冥血幡,懸浮在身旁的法氣中。
這才開啟九獄鎮魂塔,釋放出龍芝那顆白色的巨型龍頭。
龍頭飛出來的瞬間,其眉心空間震動。
「嗷!」
龍芝的聖魂,凝成一條白龍,從空間漣漪中沖天飛起。
其中一隻龍爪,抓著一具兩丈長的青黑色石棺,拼命衝擊兩盞鎖魂燈凝成的燈罩光影,想要逃走。
「攔我者,死。」
白龍龍魂如此大吼。
「是嗎?我不信。」
李唯一搖晃六魂兩照冥血幡,直接將龍芝的龍魂和彼岸天丹,收進幡旗中,準備慢慢煉化,以提升幡旗的力量。
「嘩!」
霧人聚集區中,帝子塬站在一棵古樹的樹枝上,射出一支箭矢,想要助龍芝的龍魂脫困,被姜夜城一劍劈碎。
「子塬兄,想救人,何不出來一戰?你若勝我,我把龍芝的龍魂和龍首還你便是。你這位大帝之子,可有走出來的膽量?」
李唯一如此喊話。
相比在黛岳,可以說是此一時彼一時。
帝子塬沉默以對。
「噗通!」
青黑色的石棺,從半空墜落下來,砸出大片水花。
沒有沉向湖底。
被李唯一用法氣托舉,飄在湖面。
帝子塬眼神冰冷,將手中至上法器骨弓,交給身旁的風屍:「既然他想死,成全他便是。」
目光隨即投向原霧湖北岸。
那裡,憐王妃率領的一支逝靈隊伍,與鎮守在岸邊的長生軍遠距離鬥法了起來,在想辦法配合湖中的幽明聖日,破原霧湖的沿湖陣幕。
與此同時。
武蒙做出決定,高聲宣令:「湖上所有霧人退往原霧島。」
霧人聚集區的水域中,衝出數之不盡的霧團,爭先恐後朝湖中心的原霧島趕去。
一尊尊逝靈儲天子釋放出聖域,想阻止他們,被軍陣中飛出的戰劍,逐一斬破。交鋒中,自然免不了霧人慘死。
但,武蒙沒有別的辦法,只能選擇儘可能的,將更多的霧人撤到原霧島,甚至是仙墟遺蹟。
活下來多少是多少。
原霧湖是肯定守不住的。
青黑色的石棺,長兩丈,寬七尺,表面布滿複雜的符文。
棺壁上雕刻著複雜的紋路,像年輪,像星軌,散發出陰寒氣息,帶給李唯一極度危險的感知,不敢輕易觸碰。
越危險越說明有開棺的必要。
總不能送回去,還給帝子塬。
姜夜城飛身落到巨型龍頭的眉心,捏出指訣,擊向白色龍鱗,將一縷意念打了進去,細細感應。
片刻後,他神情凝重的收回手指,飄然飛向李唯一:
「龍芝的祖田世界,很不簡單,比一些武道天子的內生世界都廣闊,存在大量靈土物質。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李唯一點頭:「那應該是古仙龍骸殘留的一角祖田世界!不奇怪,能修煉到龍芝這個層次,怎麼可能沒有逆天機緣?」
姜夜城看向水面的青黑色石棺,眼神忌憚,幽幽道:「這意味著龍芝的祖田,可承載坤元境強者。」
李唯一與姜夜城有相同的猜測,這也是他遲遲不敢動石棺的原因。
先前龍芝的龍魂逃逸時帶著它。
在原霧宮,帝子塬拼到最後一刻才決定撤離。
可見此棺的重要性。
姜夜城又道:「若裡面是一尊坤元境……局勢不明朗的情況下就進城,將生死完全交給帝子塬和龍芝。這位存在,會不會太冒險了?」
「或許是對帝子塬和龍芝,有足夠的信心。而且,此棺通體布置有帝念師符文,防禦力極強,從外面很難強行開啟。」李唯一道。
姜夜城道:「你確定要開啟它?」
「不開啟怎麼辦?帶在身上,更嚇人。置之不理扔掉……萬一不是我們猜測的那樣,豈不虧大了?」
李唯一想過送去地倉。
但就怕還在半路上,仙解法則轉弱後,裡面的東西就破棺而出。
李唯一釋放出十八頁《光明星辰書》,又將一張符籙貼到身上,緩緩後退,拉開距離,見姜夜城身體緊繃:「要不你去幫武蒙?」
「我幫你盯著帝子塬吧,他們隨時可能襲殺過來。」
姜夜城在李唯一肩頭拍下一張護身帝符,立即遠離。
雖說仙墟古城濃厚的仙解法則,將武道天子壓得無法行動,但那畢竟是武道天子,姜夜城自然是只想離得越遠越好。
李唯一將青黑色石棺帶到遠離霧人的水域,相隔三里,身懸虛空,一指點了出去。
「哧哧!」
一道道天罰銀,在虛空雷凝聚出來,落到石棺上,煉化棺體上的符文。
符文不停閃爍,在電芒中逐漸變淡。
四十里外。
武蒙登上湖中的一座陣塔,遠遠眺望被銀色電光覆蓋的水域。
坐鎮陣塔的一位女性霧人念師,滿臉緊張,心中不安:「萬一真的放出大恐怖怎麼辦?」
「你控制住陣法就行。」
武蒙想了想,又道:「若真的是一尊坤元境進城,那麼,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很可能已經聚集了多位坤元境。趁此機會,弄清楚天地法則對他們的壓制情況,才是知己知彼。」
一道符信從東城飛來落入他手中。
看完信上的內容,武蒙神情一沉,嘆道:「東城門也丟了!」
「轟!」
原霧湖東部,傳來一聲巨響。
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魑尊使帶領的瀛東幽境的大批逝靈強者,聚集於湖邊,陰氣瀰漫數十里。一件件威力強大的法器,從陰氣雲霧中飛出,落到沿湖的防禦陣幕上。
陣幕符文閃爍,符光凝成大量碗口粗的鎖鏈,懸於天地間。
「唯一小兒,出來受死,你魑爺爺在此。」
相隔二百里,都能看見湖邊隨風飄揚的九魂冥血幡。
天邊被映照成暗紅色,湖面上,水浪越掀越高。
長生軍和霧人念師將湖上二十四座陣塔啟動,打出反擊的陣法力量。
但,原霧湖北部水域的八座陣塔,卻在幽明聖日等人的掌控之中。沿湖大陣被攻破,只是時間問題。
李唯一察覺到北部水域方向,多道念力和聖魂感知落到身上。顯然,瀛東幽境援軍的到來,讓帝子塬蠢蠢欲動,欲要反攻。
武蒙飛出陣塔,找上李唯一:「我要退守原霧島了,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李唯一收起天罰銀雷,落回水面,知道已經錯失開棺的時間視窗:「你說。」
「北城門、東城門、西城門,皆被敵人攻破,陣法落入了他們的掌控中。他們想讓誰進城,誰就能進城。他們不想誰進城……你們的人,恐怕要付出不小的代價,才能進城。」
武蒙沒有繞彎子,直接跟李唯一攤牌:「我在東城,藏有一支長生軍,以暗語可喚出他們,他們可助你奪回東城門。去與不去,你自己決定。你不去,我也會下令讓他們強行攻打城門,放那些圖謀仙墟古城的聖試聖修進城,驅狼吞虎,只不過成功的機率很低。」
在武蒙看來,李唯一肯定是將聖試聖修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對聖試聖修而言,等城中霧人消耗得差不多後再進城,才是利益最大化。
「去,當然要去。」
姜夜城腳踩經文長河,走了過來:「只憑霧人,不是亡者幽境的對手。只有讓人神六部的聖尊們進城,才能殺盡各路敵,一戰定干坤。」
武蒙目光仍盯著李唯一,因為父親告訴過他,霧人只有一個盟友。
「我們是盟友。」
李唯一簡短的說了這五個字,走向石棺:「把暗語和長生軍的藏身位置告訴我,給我開啟一道陣法縫隙。姜兄,可願與我同行?」
「我們聯手,無論鎮守東城門的是誰,都必死無疑。」
姜夜城撫摸手中戰劍,眼神堅定。
李唯一單手托起青黑色的巨型石棺,朝九魂冥血幡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魑尊使,唯一來也。」
姜夜城神情一怔,暗吸涼氣,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