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重開山門


  時值九月,秋雨紛紛,殘陽如血,楓葉正紅。一夢天下,正當時也。

  「嗚一!」「奇襲!」「殺殺殺!」「啊啊啊!」

  一支大軍正沿馳道緩緩東行,忽有突騎穿林卷雨,乘風而來,只一聲角響,緊接著一片箭雨破風而來!當面射倒一片!隨即鐵騎馳騁,撞陣突殺而來!

  一時人嘶馬叫,兵戈亂鳴,鐵胄齊錚,衝突對撞,轟震如雷,眨眼間戰至天地顫慄,轉瞬間殺得血雨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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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

  然而亂軍之中,甲騎方才撞進來一衝,滿地之中忽然暴起一個鬍子男!頂著一身箭羽!忽地自死屍中飛身而起,一聲爆嗬,腰馬合一,力從地起,一個迴旋跳劈刀斬馬!刃光如血,碎甲斷骨,皮開肉斬,迎頭破殺,只一刀將迎面突來的甲騎人馬俱碎!劈成四半!

  「殺!!」

  然而戰場絕非公平較量的比武場,而是拚盡一切,不擇手段,致人死命的修羅獄!於是根本不等這鬍子男多回一口氣,趁他氣力未復,架勢不穩,側旁一騎猿臂長舒,直把騎槍直朝他心口捅了過來!「丘!」

  不過好在對方方才刺倒一人,此時疾馳而過,槍勁不足,這一槍點來直從那鬍子男護心鏡上滑開半寸,貼著鎖子甲滑盪出去,卻也在他胸前鑿出一道猙獰血痕!

  「嗷!!」

  那鬍子男也劇痛激怒,仰天虎嘯,踏馬暴起!反手揮刀之字斬!以刀背擋開槍鋒,把刃鋒掄起來朝槍騎頭上砸回去,勁力俱起,一刀砸開兜整甲盔,劈飛他半個頭顱,掀起一瓢腦花!

  「哈!」

  然而又一名甲兵從旁撲上,掄起烏鐵四楞錘,一錘直砸向那鬍子男頂蓋敲來!不過依舊被那鬍子男反應迅速,差之毫厘地偏頭避過!一時錘子滑落肩頭,哢吧一聲砸得肩甲俱碎,打得臂膀脫臼,震得斬馬刀脫手!

  「嘶!」

  然而鬍子男只痛得倒抽一口氣,也立刻化疼痛為仇恨,順勢以罡拳霸體,一個鐵板橋躲過第二錘橫掃!反身挺起之時,瞬時撲上去把甲兵撲下馬來!順勢拔出腰間匕首,反手一刀插進那甲兵面門眼眶之中!又橫拉一刀!一陣亂攪!登時血劍亂射!那甲兵當場沒了動靜!

  「嘭!!」

  然而又是一騎衝來!趁著鬍子男沒來得及起身,背後騎槍突刺!竟是借著馬力罡拳!一擊把鬍子男破甲穿胸!競直串在槍尖!整個人帶在馬上撞飛出去!

  「嗷!」

  若是尋常人等這一下縱然不當場斃死,也得給去了大半條命!豈料鬍子男也是悍勇無比!竟一手夾槍不叫對方抽槍!同時反手一把拔出卡在甲間的箭鏃,手腕一翻,指尖一推,投壺擲去!一箭正中騎兵面門!直深到沒入箭羽!痛得他撒槍落馬!兩人一齊滾落入血雨浸漬的泥沼之中!

  「啊!」

  那鬍子男也是悍勇無比,口中噴血,眼裡放光,一身箭頭,身著重甲,還帶著騎槍,結果打了個滾就跳將起來!

  「哢!」一聲就接上手臂!「啪!」一聲就折了斷槍!「嗷!」一聲就把那騎兵掀翻了,把斷矛插進那騎兵脖子裡,一把給他捅死了!血水「嘩!」濺起來潑了一臉!!

  「嘶呼!」

  「嘩啦!」

  可惜鬍子男還沒來得及回兩口悉,忽然腦後風起!竟是兩騎聯手,並駕齊驅,呼吸間從他身後兩側跑馬而來!馳騁而過之際,一齊拔刀揮砍!雙騎間更是拖著碗口粗的寒鐵鎖鏈,直朝鬍子男身上掃來!「鐵鶴空懸!」

  鬍子男一聲大吼!競是頂著一身重甲拔地而起!飛空三丈!一下躍過雙騎彎刀鎖鏈的瞬間,反手雙掌削去!一時猶如仙鶴振翅,將畢生悉勁化作罡風砍出!化作兩刃風刀,將猝不及防的倆騎士劈殺斬首!這電光火石之間,連殺重甲六騎,實是悍勇無比!可惜光他一人奮戰實無甚麼吊用,這會兒功夫周圍步兵已經被重騎衝散,塌成一地血泥,追得四散而逃!

  而周圍一眾騎兵看到這裡有強人抵抗,也是毫不慌張,立刻圍成環形馳騁,張弓搭箭,四面八方,嗖嗖亂射!

  此時那鬍子男已是悉力耗盡,強弩之末,又被七八騎圍在核心放箭,哪裡還有招架之力,只聽「嘭嘭」聲中,仿佛挨了人一頓重拳,肩頭背後已中數箭,插得和刺蝟一樣。勉強閃了幾處要害,終也是抵擋不住,扭頭看時,迎面被一箭當面,直朝臉上射來!

  最後鬍子男只勉力用手捉了一下,可惜還是沒捉住,那箭重的和投矛似的,一箭打斷他的鼻樑卡在他頭骨上,好像挨了一擊重拳給鬍子男都砸暈了。一時仰頭便倒,倒在滿池的血漿中。一時腎上腺素褪去,也是頭暈眼花渾身劇痛,竟是爬不起來了。

  於是鬍子男就躺在沙場上,仰頭望著滿天的紅葉,望著連天的血雨,望著馳騁而來的騎兵,望著高高掄起的彎刀上,閃起蒼冷青白的寒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明,越來越近,越來越……嗯?

  不是錯覺,就在這轉走馬燈的時候,鬍子男看到刀刃上的寒光,忽然耀眼綻放起來,看到一道閃爍著的蒼白的長虹,劃破無邊無際的血色的天穹,如同一顆星星直朝頭頂落下來。

  然後一聲雷吼如霆,聲震千里,

  「混帳!!哪個敢在光霞山跑馬!」

  馬,「?」

  下一秒,恐懼到如同重錘砸頂的威壓當頭落下!登時把馬腿壓瘸,立刻跪了一地!直把一眾騎兵猝不及防,滾落一地,不知摔斷了多少脖子。鬍子男本就身負重傷,也是一聲不吭,直接震得暈死過去。也不知暈了多久,等他睜開眼,只見自己赤膊躺在楓樹下,方才身上插的箭啊槍的都給拔了,那碗口大的窟窿居然已結起了血痂,而且體內精血居然還比之前充實了不少,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氣。而不遠處,有一頭巨大的,通體籠罩在黑風之中,一時看不清頭面的妖物正在林子裡刨坑,把一地的死人死屍拋個坑埋了。看那身型好像是狼,可動作這麼熟練,也可能是狗……

  總之周圍的馬被這大妖氣勢所懾,這會兒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屎尿齊出,動彈不得。而地上則棄擲丟下了一路的刀兵軍甲,械器儀仗,看來其他閒雜人等都光速跑命去也,那狼狗好像也沒追。「五百年了,天上都在超光速,地下還在跑馬,真沒救了……」

  鬍子男聞聲扭頭看去,只見一個青袍少年站在楓樹枝頭,紅葉林梢,如同駕著一片紅雲,隨風而動,落地無影,飄渺無痕,惶惶仿佛神仙中人。

  鬍子男也是本地土著,自然知道這種情節展開,定是俗話說的撞了大運,大難不死返遇仙緣,被仙人所救了,立刻起身拜倒,恭恭敬敬叩了三個頭,

  「小子陳武,多謝仙人相救,救命之恩,永不敢忘。」

  不錯,鐵蛋就是沖著這一臉毛鬍子的傢伙來的,他就是陳玄天的轉世……不,應該說陳玄天是他的轉世才對。當然也不一定只轉了一世……

  總之方才鐵蛋從死人堆里給他撿起來,看出此人資質一般,勉強可以修仙,而且罡拳的基本功也還算可以,已經煉到神罡體了。只不過這尊容又不太像「剛轉世』的模樣,保險起見問一句,

  「你多大了?」

  陳武擦掉臉上的血漿,抬起頭來,露出風吹日曬,錘打火燒,飽經滄桑,鬍子拉碴的老臉。「十八。」

  十八能長成這樣的嗎……

  鐵蛋沉默了一會兒,一時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對答,乾脆直球問了,

  「想修仙嗎。本座是北辰劍宗掌門玄天,你資質……一般,可願拜入我門下?」

  誰知陳武毫不猶豫地搖頭,

  「多謝仙人賞識,不過我聽說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如今我家中還有妻兒在家,老母在堂,不能跟隨您出世修行了。」

  鐵蛋也不急,和他嘮嗑,

  「哦,十八就成家了,還不錯,你老家哪裡的?可是住這附近?」

  陳武生怕鐵蛋不放他走,趕緊指指西面,

  「我家世居巴郡,這次是被抓了壯丁,給裹挾著來打司州的。

  如今兵荒馬亂,群雄逐鹿,軍閥混戰,十二國連年互相攻伐,百姓不得安生。

  陳家只剩我一根獨苗,我是家裡的頂樑柱,豈可拋妻棄子,獨善其身呢。

  承蒙仙人撫頂,小子只能婉拒了。」

  鐵蛋也不氣餒,建議,

  「那你可以把家眷一併接來啊。我聽說君子應該上安黎庶,下護家庭。

  如今蒼天無眼,諸王無道,隱居避世明哲保身也不失智選。等到大賢出世再出山輔佐,也是正道。這光霞山便是我北辰劍宗的道場,你若有意,不若舉家遷來我羽翼之下,我會保護你們的。」陳武一時有些疑惑,畢竟他也跟著大軍翻過兩次絕龍嶺,可從沒聽說過光霞山是誰家的道場,山里除了光禿禿的石頭啥也沒有,妖怪都不在此落腳。

  至於劍宗他倒是聽過,畢竟當年魔門劍法傳承天下,如今就數什麼劍宗劍門劍派劍幫的最多,天知道北辰劍宗又是混哪條道的。

  不過畢竟受了人救命之恩,何況如今天下大亂,朝不保夕的,有個靠山也不錯,於是乾脆點頭。「好!既然如此,小子願拜仙人為師!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一看這麼簡簡單單就招募成功,鐵蛋也覺得邁出重建劍宗的第一步,滿意地點點頭。抬手招來睚眥,從它身上揭了一塊龍鱗,隨手按著劍光打磨了一番,削得宛如一把鐵劍,又篆印了畢生所學,便拋給陳武,「好,我現在傳你北辰劍經,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劍宗弟子了。

  哪個找你麻煩,你就報我玄天的名號,我幫你把他們都殺了。」

  「多謝師父賜劍!」

  陳武也沒想到剛剛拜師,神功法寶點擊就送,一時也是欣喜不已,看來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這位劍仙居然真的看上自己,時來運轉了耶!

  當下陳武雙手接過那龍鱗劍,這一剎那,雙目中浮光掠影,一時如走馬燈般閃過紛紛劍影,無數劍招,一瞬間仿佛被灌頂注入了無數神功秘笈!

  整個人登時怔住,陷入濃郁的劍道氣息之中,居然直接衝破任督二脈!一時達成悉體循環!劍光豪放!直從七孔噴射而出!直刺蒼穹,掀起好大波瀾,仿佛結丹在望了!

  不過鐵蛋在旁看著卻皺起眉頭,覺得有點不對。

  不像啊……

  記不得前世無所謂,到底是誰轉世無所謂,資質勉強入品更無所謂。

  如今天道已開,諸天神魔降世,劉小六那傢伙也只說超過境界的出局,可以說相比當年修煉之苦,如今再無修煉瓶頸的限制。鐵蛋有的是辦法給他易筋洗髓,提升潛力了。可是……

  這悟性好像差了點吧?

  畢竟如果在這裡的是陳玄天,接過我劍的剎那,應該一下就能看出北辰誅魔劍意了,但這個陳武,卻執著於最表層的劍法招式,沉迷於燕的循環。這樣不能見本真的資質,大概是走不出煉悉化神境界的。莫非不是他?不過確實是陳家一代單傳啊?或者暫時還不是?罷了,總之玄門收徒,還得試試道心……於是鐵蛋轉轉眼珠,不等陳武緩過神來,又打了個響指。

  於是睚眥那邊也蹦跳過來,熟練地刨了個坑,挖出一大堆當年到仙宮打劫。搶回來才發現也沒啥吊用,就隨手埋了的金銀珠寶仙宮寶藏公主嫁妝國公私藏山賊傳承之類的一大堆玩意。

  鐵蛋把手一揮,

  「這些是你的安家費。」

  「啊這,啊這,啊吧啊吧……」

  陳武一時人傻在那裡,揉著眼睛,看到堆積成山的仙宮寶藏,一會兒以為自己瘋了,一會兒以為這仙人別有用心,一會兒又想是不是其實已經死了,這會兒都是死錢幻象,不由坐立不安,語無倫次,「這,這也太多了,小子,弟子,我……何德何能……」

  鐵蛋也不解釋,隨手撚了一把楓葉,使了個袖裡乾坤的法篆,把紅葉做成一把金燦燦的金葉子,將一堆寶藏收了,拂袖丟給陳武懷裡,飛身往睚眥頭頂一跳,

  「給你了就是你的,只管拿去用吧。安置好家眷,再來光霞山見我。」

  睚眥一個大跳,平地捲起一道狂風,瞬間沖入山巔,再次回到了山巔的石室,隨手一招,收回封山的瑤光劍陣,重開了光霞山門。

  嗯,這就算回家了。

  還是老樣子,冷冷清清的,一個人也沒了……

  鐵蛋沉默了一會兒,朝睚眥道,

  「你就留在這,若他犯了殺劫,就飛一劍去救命。我出去轉一圈,幫老大投胎。」

  「嗷!」

  睚眥點頭答應,搖身一變,化作一隻黑狗,跳進洗劍池玩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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