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二十五 良言(三)


  …

  同一時間,死城。

  這裡是幾乎所有人都談之色變的禁地,一座被永遠遺忘在現實夾縫中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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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恆的昏暗濃霧是這座城市唯一的主色調……灰白,死寂,將一切都籠罩在令人窒息的沉默里。

  這裡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光源來自於那些明明滅滅,像是亡者喘息的燈。

  它們像是某種東西的眼睛,這座城市之中早已沒有通電,可它們依舊散發著光輝,

  十字路口,紅綠燈映著詭異的肉質光芒,每一次切換,都像一顆碩大的心臟在搏動,柏油馬路裂紋遍布,似乎有血管埋藏在下面,不斷輸送著某種「養料」

  廢棄的高校教學樓里,窗戶洞開,猶如一排排空洞的眼窩,伴隨冷風灌入,隱隱約約傳出背誦課文的聲音,那聲音單調、重複、不帶任何感情,可仔細去聽,卻又什麼都聽不見了。

  街角那座名為「歸人」的酒店,巨大的招牌歪斜著,上面「歡迎光臨」四字被黑色的霉斑侵蝕,不斷向下滴落著不明液體,透過破碎的玻璃窗,能看到大堂里懸掛著許多人形的輪廓……

  良言身穿一件黑色風衣,行走在這座「活著」的死城裡。

  他走得很穩,越往城市深處,霧氣越濃,幾乎化作實質,黏稠地貼在皮膚上。

  漸漸的,街邊開始出現一些「原住民」。

  這些原住民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色,四肢以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臉上懸掛一模一樣的僵硬微笑。

  它們三三兩兩地站在街角,或蹲在路邊,用一雙雙空洞眼睛鎖定良言。

  那目光里混雜著冰冷,貪婪,似乎它們已經意識到了良言是一個外來者。

  不知何時,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開到良言身邊停下,脖子扭動詭異的九十度,向他問路:

  「請問……青黃街怎麼走……」

  它發出砂紙摩擦般的詢問,嘴巴張開時沒有牙齒,裡面是一片血紅。

  良言目不斜視,繼續向前。

  很快,一輛鏽跡斑斑的計程車又停在了他身邊,后座的車門「吱呀」一聲自動彈開。

  駕駛位上,一個腦袋腫脹如氣球的司機轉過頭,同樣僵硬地笑著。

  「去……哪……兒?」

  良言依舊沒有理會。

  他朝著濃霧深處走去,身後,一串清晰的腳印烙在開裂的柏油馬路上。

  每一步腳印,都浸著鮮血。

  那血腳印散發著極度滲人的氣息,並且裡面的鮮血極為惡臭,像是腐爛了很久的屍體,原本周圍蠢蠢欲動的「原住民」一見到血腳印,便不再繼續跟蹤良言,它們站在原地,用一種陰翳森然的目光目送他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血腳印,便是良言在這座城市中的通行證。

  良言似乎對這座城市非常熟悉,他拐過幾個彎,走了許久,刻意避開了一些極其危險的區域,直至一座巨大而破敗的莊園輪廓在濃霧中浮現眼前。

  就在這時,他風衣口袋裡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良言停下腳步,掏出一部樣式古老的翻蓋手機,手機的每一次震動,都會從機身的縫隙里滲出猩紅血液,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地。

  他面無表情地打開手機,接通。

  代價是他的左手。

  一道新的傷口憑空裂開,鮮血湧出,被那部詭異的手機貪婪地吸收。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處理,模糊不清的沙啞聲音:

  「……他們出現了,一切皆如你預料的那樣,正在找你。」

  良言的語氣平靜無波,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那就繼續按照「計劃」進行,讓他們贏,你也能得到你需要的東西。」

  手機那頭沉默了片刻。

  「你為什麼會知道他們身上有那枚銅錢?」

  良言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繼續說道:

  「那枚銅錢上有建木殘存的力量,你拿到之後,可以暫時解決目前你遇見的問題。」

  良言看了一眼遠處的莊園,又補充道:

  「不過,銅錢治標不治本,以後你還得想其他辦法。」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一聲輕笑,用一種近乎開玩笑的語氣問:

  「良言,你擔不擔心,結果會偏離你的計劃?」

  良言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那上面沒有信號格,只有一條由鮮血構成的能量條,此刻已經瀕臨見底。

  「我沒時間了,先掛了。」

  他淡淡說完,乾脆地合上手機,任由它在口袋裡歸於死寂。

  隨即,他邁步走向那座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莊園。

  莊園的大門由黑色的鐵柵鑄成,上面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宛如一條條僵死的長蚣,門後則是一座座死寂的庭院,雜草瘋長,幾棵叫不出名字的怪樹扭曲著枝幹,指向灰白色的天空,像是在無聲詛咒著什麼,空氣里瀰漫腐朽的泥土和某種更深層次的、源自靈魂的怨氣。

  他小心繞開了幾座庭院,來到莊園深處一棟別墅的院外,抬手叩響了那扇斑駁的鐵門。

  咚,咚,咚——

  敲門聲在死寂的庭院裡迴蕩。

  一陣陰冷的風憑空捲起,院門發出一聲悠長的「咿呀」聲,自己打開了。

  良言走了進去。

  二樓一扇緊閉的窗戶口,一張慘白到沒有一絲血色的女人面容出現。

  緊接著,那個房間裡亮起了一盞幽藍色的燈火,將那張慘白臉龐映照得愈發詭異。

  良言抬起頭,隔著庭院與那雙充斥無盡怨毒的眼睛對視。

  「好久不見。」

  他說。

  那張慘白的臉沒有任何回應,沒有任何表情。

  它的瞳中似乎只剩下最純粹的恨意,以及那股能讓活人神魂凍結的、深入骨髓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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