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十二 良言(十)
車廂里昏暗的光線下,文雪臉上的笑容被蒙上陰影,有一種難言的詭譎。
這陰影很快便從文雪的臉上轉移到了李峰的心裡。
閱讀最新小說內容,請訪問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
許多年前,他與文雪同屬同一座「詭舍」他也曾和她一起,從那扇可怕的「血門」中掙扎逃生。
他不止一次見過文雪露出這樣的笑容,而每一次文雪露出這樣笑容的時候,便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時隔多年,當這笑容再次浮現他眼前時,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緊繃感竄遍全身。
如果讓他自己和文雪去「封頭村」那種鬼地方,他必然掉頭就走,不帶半點猶豫,這女人心機深沉,與她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隨時可能被她賣了還幫她數錢。
但現在……李峰的視線飄向了後視鏡,鏡中映出后座那個少年的側臉。
少年面無表情,靜靜地看著窗外。
李峰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這位年紀輕輕的首領究竟有多可怕,他們這些「陰寓」的核心成員都曾親眼見證,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文雪再怎麼詭計多端,也難翻動浪花。
…
靈車繼續向前,駛離了城市的最後一道邊界。
路旁的景象迅速荒蕪,高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黑暗籠罩的田野和山丘,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那是靈異污染獨有的味道。
緊接著,白色的濃霧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升起,像活物一般,吞噬周遭的一切。
車燈的光芒在濃霧中被壓縮成兩道渾濁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不足十米的路面,車內車外皆如死一般的寂靜。
這種程度的污染,對於車上的人來說還不算太大的威脅,但遮蔽視野帶來的壓抑感,卻讓人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懸了起來。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有什麼東西從那片濃霧裡猛地撲到車窗上。
老章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畢露,朝紅的眼神也變得警惕,目光在車窗外翻滾的白霧中穿梭。
這其中唯有兩人例外。
少年托著下巴神情淡漠,似乎窗外的濃霧和家裡的牆壁沒什麼區別,而文雪則鬆懈地仰躺在座椅上,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你為什麼一定要殺掉那個女人?」
少年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車廂里卻異常清晰。
文雪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她懶洋洋地瞥了少年一眼,吐出四個字。
「私人恩怨。」
少年視線依舊看著窗外,仿佛在跟空氣說話:
「這不是私人恩怨,此前你殺過她一次,但她契約的厲鬼很特殊,擁有一種「替死」的能力,這也是她為什麼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文雪終於坐直了身體,臉上那副慵懶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審視。
「哦?」
她挑了挑眉。
「我就說那個賤人命怎麼那麼硬,原來是找了個替死鬼……有點意思。」
少年轉過頭,漆黑的瞳孔靜靜凝視文雪:
「無所謂。」
「她契約的厲鬼是一隻次品級的「邪穢」,替死這種能力,用一次就是極限,絕不可能出現第二次,如果你要她死,那這一次她一定活不了。」
他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不過,她是特殊的「媒」體質,這種體質的人,死後必然會化為厲鬼,你殺了她,會招來大麻煩。」
文雪笑了笑:
「怕的話,我還會殺她?」
「至於她變成厲鬼復仇的事,我自有辦法解決。」
少年聞言沒有說話,用一種純粹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文雪,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
車上的其他人,包括開車的老章,此刻也都豎起了耳朵。
要解決「媒」體質死後化鬼復仇的問題,只有兩種辦法。
第一種,是文雪自身契約的厲鬼恐怖到了匪夷所思的級別,強大到完全可以無視一隻「邪穢」級的厲鬼復仇。
第二種,便是文雪掌握了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可以從根源上阻止「媒」體質的人死後化鬼。
但第二種可能性幾乎為零,至少在他們已知的圈子裡,從未聽說過有誰能做到這一點。
李峰心念急轉,他瞥了後視鏡一眼,發現自家首領雖然沒開口,但眼神中的好奇卻是實實在在的。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問道:
「什麼辦法,能否說來聽聽?」
他其實沒指望文雪會回答,這女人的自私極為出名,這種秘密怎麼可能輕易告訴外人?
他替自家首領問出這個問題,只是想從少年那裡博得一些好感,未來在「陰寓」之中能有更多的話語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文雪竟然認真思索了一下,隨後說道:
「良言。」
李峰一愣。
文雪慢悠悠地說道:
「他找到了辦法,可以防止「媒」死後變成厲鬼。」
「在研究「鬼」的這條路上,良言可謂是一騎絕塵,許多有關鬼的隱秘,你們想都想不到。」
李峰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急忙道:
「細說一下?」
文雪笑了。
又是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笑容。
「想知道?」
她的眼神瞟向了少年。
「現在可不行,等以後我缺什麼東西了,我得拿這個秘密來跟你們做交易。」
說完,她不再理會李峰的眼神,自顧自地從隨身背著的一個半舊的帆布包里摸出了一個扁平鐵盒子。
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堆紅白相間、圓形的藥丸。
文雪捏起一粒,看也沒看就扔進了嘴裡,然後,她將盒子遞向一旁的少年。
「一人一粒。」
她的動作和語氣都理所當然,仿佛在分發糖果。
半晌沒說話的朝紅警惕地盯著文雪手中的盒子,伸手攔下,冷聲道:
「你又在耍什麼花招?」
文雪懶得跟她廢話:
「要是你覺得我要害你,你可以不要,反正進了村子死的又不是我。」
「這東西不能吞,只能含在舌下,吞下去,後果自負。」
朝紅被她這番話噎得臉色鐵青,想發作,卻又有所忌憚。
這時,章酩跑出來打著圓場:
「紅姐,別緊張,文雪小姐既然敢自己先吃,就說明這東西是沒問題的,你拿著吧……再說了,首領在這裡呢,她不敢耍花樣。」
朝紅臉色略微緩和,借著這個台階,她冷哼一聲,從盒子裡捏了一粒藥丸,但並沒有立刻放進嘴裡。
李峰和老章也各自取了一粒。
眾人學著文雪的樣子,將那紅白相間的藥丸含在嘴裡,藥丸入口,一股無法形容的、混雜著鐵鏽和血腥的怪味立刻在舌尖炸開。
李峰對鐵鏽味極為敏感,率先忍不住,想要直接吐出,卻在此時,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然衝上大腦!
他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車廂的輪廓變得模糊,窗外的濃霧仿佛活了過來,化作無數光怪陸離的色塊,瘋狂地湧入他的視野……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