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一言難盡阿!
開腹修補,縫合斷裂之腸道。
太子期盼通過李秦之手讓自己失去功能的大腿得以恢復如初。
李承乾仰望星空良久,輕嘆道:「記住李茂,我這條腿對我們至關重要,其餘一切都不過是暫時的存在罷了。」
「明白。」李茂堅定回應,「我會盡力保護好那位李醫生。」
「就在明天。」語氣溫柔但又異常堅決地加了一句,「從明天開始,這麼做便順理成章了。」
晨曦微露之時,皇宮大門徐徐開啟。
著一身翠綠朝服、身形略顯彎曲的老太醫令謝季卿面帶凝重表情,踏上了前往東宮的道路。
緊跟其後的兩位年近四十的同僚相視而笑,眼中滿是對今天早訪緣由的好奇心。
往常里,太醫院上下都很難得到太子殿下的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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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沒能治癒太子的傷患導致整個部門承受了巨大壓力。
其實這也非人力所能為之事。
錯過最佳救治時期,想要完全恢復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目標。
直到最近一個月朝會期間,大家發現太子居然能夠獨立行走,儘管身上仍舊可見舊日留痕,卻基本不影響正常行動了。
這消息令不少人為之側目。
畢竟負責治療的是譽滿天下擅長骨科領域的專家兼孫真人弟子——謝太醫。
如今事實證明,有高手解決了困擾他們多時的難題,這對於身為專業人士而言無疑是個巨大的打擊。
遺憾在於,太子自痊癒以來從未主動要求複診,以至於他們無從知曉個中原委。
如果不是前不久晉王恰好來訪順便替其求情,估計到現在連門也進不了。
然而今天……
一言難盡!
片刻之後,五人已經來到了東宮的門前。
其中一位是太醫令,另外兩位是太醫,還有兩名學徒。
東宮守衛在仔細檢查了他們的令牌後,這才面無表情地領著他們往裡走。
經過一道又一道宮門,崇德殿赫然出現在眼前。
謝季卿微微鬆了一口氣,正準備向崇德殿邁進。
這時,身旁的一位東宮護衛忽然厲聲喝道:「你們在看什麼?」
謝季卿的官靴剛踏上崇德殿前的青石階,檐角銅鐸突然無風自鳴。
他下意識抬頭,正對上殿前金吾衛冷冽的目光。
那護衛腰間的橫刀在晨光中泛著寒芒,刀鞘上隱約可見"吳"字暗紋。
"太子殿下已在崇教殿等候多時。"
護衛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驚得階下棲息的玄鳥振翅而起。
謝季卿的瞳孔微縮——那鳥兒振翅時帶起的風,竟掀開了護衛袖口,露出內里繡著的螭紋。
謝季卿的指尖在象牙笏板上輕叩三聲,驚起階前覓食的銅雀。這叩擊聲與昨夜吳王府密室里的暗號如出一轍——彼時燭影搖曳,密探的指甲正划過檀木案幾:"太子行走全仗機括,足踝處有青銅反光。"
鎏金香爐轉過九曲廊角,龍涎香里裹著鐵鏽腥氣撲面而來。謝季卿眯眼望去,抬爐內侍的皂靴底分明沾著丹墀特有的硃砂泥,可今日朝會分明設在崇德殿。
"謝公,請。"
護衛的橫刀突然出鞘半寸,刀身映出謝季卿驟然收縮的瞳孔。那寒芒里還映著三丈外崇教殿檐角的銅鈴——本該靜止的鈴舌正在詭異地左右搖擺。
"晉王稍頃便至。"
李茂的聲音自九級玉階飄下,緋色官服上的獬豸紋在晨光中泛著血光。
這位太子宮令的皂靴穩穩踏在"忠"字地磚上,卻將腰間魚袋有意無意轉向西側——那裡是晉王來路的方向。
謝季卿的笏板在掌心轉了個弧,這是太醫署特製的暗號。
身後兩名醫官見狀,將已到唇邊的質問咽了回去。他們的目光掠過李茂腰間鎏金蹀躞帶,那裡本該掛著出入禁中的銀魚符,此刻卻空空如也。
黑袍拂過青石地面時帶起細碎鈴響,景教醫師胸前的青銅十字架撞在藥箱上,發出類似佛寺晨鐘的嗡鳴。
謝季卿的瞳孔猛地收縮——那藥箱側面的蓮花紋,分明與三日前吳王府失竊的密匣紋樣相同。
"大師請。"
李茂躬身的角度恰好讓朝陽照在崇教殿門楣,那裡新刻的"明德"二字尚帶著石屑。
景教醫師抬腳跨過門檻時,謝季卿看見他黑袍下閃過一抹銀光——正是太醫署上月遺失的九轉金針筒。
馬蹄聲自承天門方向傳來,李義府捧著晉王印信走在最前,腰間玉帶鉤上的螭紋與許叔牙懷中《氏族志》的燙金紋章交相輝映。
高真行的雲頭履踏過地磚時,謝季卿注意到他特意避開刻著"孝"字的磚塊——這位申國公之子,三日前剛將生母送進道觀清修。
長孫祥與晉王並轡而行,手中馬鞭輕點宮牆新漆:"表兄看這'永徽'年號可還工整?"話音未落,一滴朱漆恰落在晉王赤舄前,綻開如血痕。
謝季卿的餘光瞥見崇教殿窗欞閃過銅鏡反光,那是太醫署特製的窺診鏡。
昨日太子在朝會上談論司農寺時,正是用這面銅鏡反射日光照在戶部尚書的笏板上——難怪那老臣突然改口支持平價售炭。
晨風捲起許叔牙的袍角,露出內襯上墨跡未乾的《考工志》殘頁。
謝季卿突然明白太子為何選擇崇教殿接診——這裡講案下暗藏的機關,足夠將十冊《貞觀政要》換成工部密檔。
而那位景教醫師的藥箱厚度,恰好能容下三卷《氏族志》抄本。
……
謝季卿的皂靴碾過階前新落的槐葉。
他望著李治蟒袍下擺的銀線雲紋,那些暗繡的紋路竟與三日前吳王府密室中見過的機關圖樣暗合。
"臣..."
謝季卿俯身時,犀角笏板不慎滑落。
笏板背面沾染的黍米灰,正是司農寺倉廩特有的陳糧痕跡。
李治抬手虛扶的剎那,他瞥見親王袖中暗袋裡半枚殘破的龜甲——昨夜密探來報,那龜甲上灼著"熒惑犯紫微"的卦象。
殿內龍涎香里混著絲縷鐵鏽味,謝季卿的銀針囊突然震顫。
三日前為太子換藥時,他分明嗅到過同樣的血腥氣。
景教教士的藥箱銅鎖正與秦宸腰間玉帶扣相吸,那鎖眼紋樣竟與太極殿蟠龍柱的裂痕如出一轍。